大罗山主半跪在地,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攥著金色酒葫,嘴角鲜血流溢。
水火交织的阴阳双龙在击中他后,便化作漫天辉光与氤氳水汽,缓缓消融於交易会场之中。此时此刻,大殿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满殿元婴尽数屏息凝神,目光匯聚在一袭龙袍帝冠的陆长生身上。
眼中满是敬畏与余悸。
方才交锋,虽仅有片刻。
两人亦未大打出手,施展神通杀招。
可这般简单交锋,便已令场中修士,窥见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可怖底蕴。
举手抬足间,便可碾压元婴初期修为。
对於“当世大真君”的实力,亦有更为清晰的认知。
外界素有传言。
阳明帝君的大真君战力,乃是倚仗至宝加持。
可今日一战。
所有人心中瞭然。
大真君就是大真君!
非大真君之下可欺,可比!
元婴大真君,不仅代表修为臻元婴绝顛。
还代表其神通、术诀、灵宝,等方面登峰造极,俯瞰傲视群雄!
风挽云立於陆长生身后。
见其云淡风轻间,击败大罗山主,美眸流光溢彩,柔情瀲灩,呼吸都不由急促。
昔日血渊淹没縹緲宗,她虽窥见过陆长生的神通战力。
可那等绝境之战,哪有这般碾压来得震撼人心?
並且,她对血海老祖,苍天魔主这等大真君的实力,並无切身认知。
远不如此时直面大罗山主来得真切。
“呼!”
大罗山主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浊气沉沉吐出。
他抬手拭去嘴角血跡,抬眸望向陆长生。
目光虽有些冷沉,却无先前的傲气与咄咄逼人。
他已彻底人情,自己绝非这位阳明帝君的对手。
再强行出手,不过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心念至此,他缓缓起身,压下所有屈辱与不甘,微微拱手:“帝君好手段,本座技不如人,今日认输,向帝君赔罪。”
话音落下,將金色酒葫收入袖中,转身朝殿门大步离去。
纵使落败受辱,他依旧龙行虎步,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狼狈颓態。
殿內修士见状,后退半步,无人敢轻视半分。
毕竟,大罗山主只是不敌阳明帝君这等“当世大真君”。
其元婴后期修士的手段,远不是在场修士可以嘲笑得罪。
然而,陆长生望著大步离去的身影,却是淡淡开口。
“嗯?本皇让你走了么”
装了逼就想跑?
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全场修士闻言,心头巨震,面色惊疑骇然。
没想到,这位阳明帝君竟不打算就此作罢!!
难道他真要与大罗山不死不休?
大罗山主身形骤然一顿,面色沉冷至极。
方才交手,他虽被击败,但伤势却不算重。
若全力爆发,他自认不敌陆长生,亦能全身而退!
“帝君。”天衍子见状,连忙出声劝阻,不愿事態升级下去。
毕竟,两人再闹下去,这场恩怨將会从个人演变到两大势力对峙。
这是正道盟不愿见到的局面。
陆长生微微抬手,看向身侧的风挽云:“挽云,斟酒。”
风挽云闻言,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尊精致玉壶,斟满一杯清酒。
然后双手恭敬递至陆长生身前,举止温婉柔顺,全然没有半分元婴中期巨头的姿態。
堂堂一宗之主,此时在陆长生面前,仿若侍女。
陆长生接过酒杯,眸光冷然的望著大罗山主,淡淡说道:“本皇方才说过,再罚一杯。”
“喝完这一杯,再走不迟。”
话语未落,掌心阴阳气机涌动,一团彩色剧毒与血煞凝融入酒液。
手腕轻抖,酒杯凌空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直逼大罗山主面门而去。
“这是.”
场中修士眼眸微凝,虽无法看出具体情况,却皆从杯中感知到一股猛烈剧毒与血煞戾气。
若非知晓这位阳明帝君的身份情况,他们甚至以为这是一尊魔道巨擘。
天衍子则看出此血煞戾气,来自血海老祖的血渊。
大罗山主若饮下此酒,必然要被耽误数年修行。
他连忙抬手,凌空阻拦,温声劝道:“阳明道友,此酒戾气过烈,太过伤人,恐有伤两家和气。”言罢,他转头看向面色冷沉的大罗山主,缓和语气道:“秦山主,今日之事,终究是你寻衅在先。”“不如暂且落座,听老夫一言,化解这场纷爭。”
大罗山主眸光沉沉。
虽心中怒意翻腾,却也知晓,天衍子乃真心劝和,不愿事態升级,闹得太僵。
他上前一步:“本座自然相信天衍子前辈。”
“帝君,秦山主,借一步说话。”
见殿中眾人皆望著自己,天衍子与二人退至一旁,抬手打出一道结界,隔绝四方耳目。
结界之內,静謐无声。
天衍子缓缓开口:“帝君,今日秦山主当眾寻衅失礼,的確是他过错,还望帝君海涵。”
陆长生轻轻頷首,给足天衍子面子。
天衍子又朝大罗山主道:“秦山主,苍冥雪一事,关乎阳明道友的谋划。”
“你今日大庭广眾之下,不问缘由,便当眾质问,確实太过孟浪失礼。”
不待大罗山主回话,他又道:“苍冥雪之事,秦山主应当是从苍天魔宗口中知晓吧?”
大罗山主微微頷首:“不错。我获悉消息,得知苍冥雪现世,得阳明帝君庇护,故而匆匆前来求证。”天衍子轻轻摇头道:“此中恩怨,老夫不便多言评判。”
“但今日之事,的確是你失了分寸。”
“不过,大罗山与阳明道友並无宿怨,今日一番波折,未必是坏事,还可藉此化干戈为玉帛,达成一场共贏合作。”
“合作?”大罗山主皱眉,面露疑惑。
陆长生亦眉头轻挑,不知道自己与大罗山有何合作地方?
天衍子含笑看向陆长生:“帝君接下来,应当便前往仙莲宗吧?”
“仙莲宗!”
大罗山主听到这三个字,面色骤然冷冽,眼眸杀意凛然。
如果说,苍冥雪是杀弟之仇。
那么仙莲宗,对大罗山来说,便是彻彻底底,不死不休的宿仇。
不仅渡化他们大罗山数名元婴修士,更是將他大罗山一尊“霸王”渡走。
霸王,乃大罗山当代最强天骄的称谓。
歷代霸王,只要不夭折,便有九成把握突破元婴后期,成为大罗山擎天白玉柱。
而当年被渡走的霸王,更是大罗山万年难遇的体修奇才。
於如今天地环境,走成上古体修之道,战力冠绝同代。
若非被莲生圣母渡走,以其天资,实力,说不定能与大罗山现在的太上大长老,带领大罗山挤入玄门五宗之列。
令南荒正道格局,改为玄门六宗!
这份错失巔峰,被人断了道统前程的大仇,令大罗山与仙莲宗势同水火。
两宗修士但凡相遇,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天衍子缓缓开口:“帝君此去仙莲宗,还是当小心谨慎。”
“老夫记得,大罗山有一至宝,名曰【大罗法印】。”
“此宝克制仙莲宗诸般手段,可镇压,破碎其独门神通【仙莲净土) . .. .”
大罗山主瞬间洞悉天衍子的用意,脸色一冷,断然拒绝:“大罗法印乃是我大罗山传承之宝,概不外借‖”
“秦山主,你先听老夫说完。”
天衍子自然知晓大罗山主不会轻易出藉此宝,道:“贵宗出藉此宝,老夫愿做中间担保人,化解今日恩怨。”
“二来,贵宗多年来,应当还未放弃营救项真君吧?”
此话一出,陆长生与大罗山主同皆明白天衍子的谋划打算。
“帝君,昔日莲生圣母冒险渡化霸王,便是忌惮,覬覦大罗法印。”
“想要夺取这件克制其道统神通的至宝。”
天衍子眸光深邃,徐徐道来:“帝君此前多次向我打探仙莲宗与莲生圣母的讯息,想来对此行心存忌惮。”
“若是携大罗法印前往仙莲宗,便可多一份底蕴与保障。”
此前,陆长生向天衍子询问不少关於仙莲宗,莲生圣母的事情。
天衍子自然知晓,他对此行怀疑忌惮。
若双方能藉此合作,未来陆长生帮忙营救霸王,亦是为正道盟多一大助力。
“若秦山主愿借出法印,他日时机成熟,大罗山若要营救项真君,老夫可出面,请帝君出手相助。”天衍子这番话,堪称两全其美。
“可。”
陆长生略作思忖,頷首点头。
他虽对【大罗法印】不了解。
但天衍子如此推崇,必然不凡。
无论能否派上用场,至少有备无患。
而且,此宝当真如此不凡,他凭藉四阶炼器技艺,《神机百炼诀》心得,说不定能从中有所收穫。大罗山主面色阴晴,思索片刻:“此事本座无法做主,需回山与太上长老商议。”
“理应如此。”天衍子頷首,相信大罗山会答应此事。
话音落下,他抬手撤去结界。
结界消散,外界声响再度涌入。
大罗山主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满殿修士虽不知结界內三人商谈何事。
却能看出,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悄然化解。
天衍子面向全场修士,微微拱手,声音清朗:“诸位道友,方才不过些许误会,如今已然化解。”“交易会继续照常进行,方才些许惊扰,还望诸位海涵。”
这位当世大真君开口,场中修士自然不会说什么,纷纷应和。
短暂风波后,交易会重回正轨,秩序井然。
只是大殿空气中的凝重氛围,並未彻底散去。
陆长生再度走在各大摊位之间,接连看中数样珍稀灵材,丹药,收穫颇丰。
南荒顶级交易会的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平日里世间难求,百年不遇的四阶奇珍,天材地宝,在此隨处可见。
虽说大多宝物对如今的陆长生已无作用。
可对於家中妻侣儿女,灵宠进阶,却有大用。
这一幕,看在天衍子,风挽云以及一眾老牌修士眼中。
暗道这位阳明帝君,交易如此多“低阶”丹药宝材作甚?
“北域贫瘠,资源匱乏,阳明帝君採购如此多修行物资,应当用於赏赐麾下,招募势力。”“听闻阳明帝君有一道侣,才突破元婴不久,应当为其准备。”
“不错,先前的兽心丹,兽元丹,饲灵丹,想来便是给其麾下灵宠准备。”
“难怪阳明帝君身边的修士灵宠提升这么快,有这么一位大真君帮忙筹备资源,当真令人羡慕。”眾人纷纷暗自揣测议论。
当会场修士越来越多,这场交易会进入下一阶段。
一位天衍宗的长老主持,由参与者依次展现自己欲交易的物品,说明求购之物或换取条件。若有合意者便私下议价。
若无人问津则换下一人。
其实这个交易,与第一阶段的自由摆摊相似。
只是展示的物品价值,珍贵数倍。
至少是四阶起步的珍稀奇珍,价值连城。
陆长生看著储物戒中,从苍绝真君,苍烬真君等人手中收穫的战利品。
心道这等大庭广眾之下出售,是不是相当於苍天魔宗的脸?
但想到自己与苍天魔宗已是不死不休,打脸就打脸了,何须顾及?
况且这般销赃变现,还能再震慑下宵小之徒。
告诉世人,苍烬真君已陨落自己手中。
心念既定,陆长生抬步,来到交易高,將苍烬真君的本命灵宝展示。
表示置换四阶宝药,灵材,只要价值相近,皆可交易。
“这这这...这是苍天七绝轮!!达到上品灵宝的苍天七绝轮!!!”
场中修士至少都是元婴真君。
自然认得苍天魔宗的標誌性法宝。
见此灵宝达到四阶上品,场中修士一片譁然。
知晓这大概率出自一位苍天魔宗,元婴后期大修士之手。
而能將其缴获,便意味有一位苍天魔宗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陨落在这位阳明帝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