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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心力交瘁
    第559章 心力交瘁
    从胶州回到登州之后,戚继光一直在烟臺山,从未离开过,只遣派人手从流民中选出青壮补为新兵,不过规模也不大。
    王氏看著刚刚巡视新兵归来的丈夫,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昨日荆川公来访,丈夫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日里精神不振,无精打采。
    “自以为机密————”戚继光苦笑著对王氏说:“荆川公晓得,只怕陈锐、徐渭都猜到了。”
    王氏想了想低声说:“要我说,指望南京,不管是谁,都指望不上。”
    戚继光深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间就有亲卫来报。
    王氏好奇的看著亲卫捧上来的匣子,虽然夫家、娘家均世代为官,但毕竟都是军伍中人,基本上没有跟文官打过交道,这种拜帖匣还是第一次见。
    戚继光却是隱隱猜到了,昨日唐顺之来访都没有递送拜帖匣,今日这拜帖应该是新人0
    一盏茶后,戚继光在私宅正堂与刚刚履任的登州內书房主事人张翰相向行礼。
    戚继光心里大为诧异,张翰,杭州仁和县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当年嘉靖南狩,张翰官居大名府知府,筹措粮草,收容溃卒,功勋不小,却在事后因大名府失陷被弹劾罢官。
    浙江人,进士出身,有理事之能,对军务也不陌生,入职舟山內书房,去年山东大战期间在胶州打理內政,战后助閔柏、张邦彦恢復即墨,很得重用。
    在戚继光看来,张翰其人,应该是陈锐的心腹————否则也不会將登州內书房交到他手中。
    而张翰在相互见礼后的第一句话就让戚继光目瞪口呆。
    “高肃卿上一封信是什么时候?”
    戚继光的脸扭曲的都不成样了,自以为是密事,没想到唐顺之知道,陈锐、徐渭知道,面前这位张翰也知道————难不成就自己不知道大家都知道?!
    “师正容你思量,自然是有缘故的。”张翰面无表情的说:“朝廷授你山东总督,又进国公爵,有挑拨之嫌,显然不会是內阁,理应是裕王府,总不会是与严世蕃交好的景王吧。”
    戚继光保持了沉默,就算是大家都猜到了,自己也不可能承认,昨日在唐顺之面前不能,今日在张翰面前也不能。
    但张翰接下来的话再次让戚继光目瞪口呆。
    “去年初,老夫於南京,与高肃卿见过一面。”张翰面无表情的说:“然后才投身舟山。”
    “你————”戚继光抬起的手都在颤抖。
    “不错,老夫是被塞进舟山的。”张翰嘆了口气,“老夫与高肃卿的长兄高渐卿同为嘉靖十四年进士,相交甚篤。”
    戚继光瞳孔都有些发散了,张翰没有追问,转而道:“舟山设內情处、外情处,护卫军內有斥候,军法处尚有暗间,均直接受师正、徐文长所辖。”
    “虽尚未確凿,但老夫知道,內情处、外情处应该都有人盯著,甚至老夫隨从、下属中,都可能有內情处的人手。”
    戚继光眼珠子动了动,“子文兄的意思是————”
    “哈哈。”张翰笑了笑,“去岁大捷之后,师正设山东內书房,胶州、莱州各有內书房,挑选旧属辖各地,但登州却是用的喻时、宗臣、李攀龙等新人,如今又將老夫塞来登州。”
    戚继光也不傻,听得懂这句话————估摸著那些新人中也有被裕王府埋进去的暗子。
    “去岁大捷后,登州、莱州、胶州————恢復民生,调集粮米,清查田亩,雷霆手段威慑豪族————”张翰喃喃道:“再到今岁,推行新式作物,春耕也颇为得力————”
    戚继光敏锐的察觉到了张翰心里的无力,也察觉到了张翰的犹豫和迟疑————舟山做的太好,反衬出明廷的无能和颓败。
    半响后,张翰才回过神来,“登州离南京千里之遥,海州、胶州、莱州均有护卫军驻扎,斥候、外情处混跡其间,信件难以递送。”
    戚继光微垂眼帘,没有表態,但心里知道对方说的很对————当日杨继盛乔装打扮,奉命前来,实际上早就被外情处盯上了。
    如今舟山在山东东部的势力愈发稳固,高拱想轻轻鬆鬆的送信过来————难度的確很大。
    “登州军老夫不管,任你择之。”张翰深吸了口气,“既舟山许我执掌登州內书房,张某人只治理地方,抚慰民生。”
    “子文兄————”戚继光忍不住开口,“你要————”
    “你可知道海瑞?”
    “如何不知?”戚继光苦笑道:“去年在登州闹了好几场,刚强有力,如今执掌法务处。”
    张翰深深的看了眼戚继光,“去岁在胶县,师正曾言,不论为何北上,只要有才,不苛民,他便愿意用之。”
    “海瑞去岁去信南京,使朝廷授己山东按察副使,师正无有理睬。”
    戚继光嘴角抽搐了下,他虽是將门子弟,但也知道,一省的刑狱事都是由按察副使负责的,也就是说海瑞心向明廷,即使出任法务处主管,但也要坚持要一个按察副使的身份。
    张翰的意思很明显,海瑞虽然心向明廷,但也愿意为舟山所用,自己虽然是裕王府安插进舟山的,但也愿意为舟山所用。
    因为舟山將他们用在正处,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欣然愿为之。
    因为,这本就是士大夫的职责,这本就是官员的职责。
    无言以对的戚继光亲自將张翰送出大寨,送出十余里。
    “大哥?”陪著出来的戚继美小声说:“元洲公是来劝大哥的吗?”
    “劝什么?”戚继光脱口而出后苦笑了几声,转头看了眼,戚继美眼中有著明显的希翼。
    我有继续拖著的必要吗?
    戚继光在心里如此问自己,妻子、胞弟都有明显的倾向,戚通以及那些当年留在山东的边军士卒將校也有明显的倾向,就连舅兄王长也因为被护卫军救命而不反对。
    戚继光有著心力交瘁之感,他茫然的看向略带阴沉的天空,如果就这么入舟山,那么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坚持与舟山拉开距离,那不仅与陈锐、楼楠、周君仁、刘西、邓宝这些生死兄弟间隙愈大,更是將白眼狼这个罪名背的实实在在了。
    戚继光不知道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