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死盯住百米外那具古铜巨躯。
暗红竖瞳骤缩，针尖一般。
伊姆变成了什么东西，他不在乎。艾尔巴夫的王子不会怕。胸腔里那颗心倒是擂得越来越凶，撞得肋骨发疼，撞得四周空气都跟著颤。
这是血。
艾尔巴夫王族的血，遇见越凶越邪的对手，越是发烫。
雷光下，洛基浑身肌肉一寸鼓胀。漆黑龙鳞互相磨蹭，刮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脆响。喉咙深处滚出嘶吼。一千年的火山，憋到今天炸开。
洛基低头。
掌心里有一只松鼠。
铁雷。
一人一兽，谁都没出声。这种默契不靠眼神，靠几十次生死。洛基张开左掌，一把抓住铁雷小的身子，左臂笔直顶向天。
铁雷被举到五十米的高空。
凛风撕扯它棕色的毛。它张嘴，发出一声又尖又高的嘶鸣，身子在半空猛地拉长、变形。那柄刻满远古符文的重锤再次成形。
铁雷敞开核心。
最纯、最狠的极寒，从它体內被疯狂榨出来。
同一刻，洛基的雷电顺著粗壮的手臂往上奔。寒霜在他左臂上结了厚厚一层，雷电下一秒就把霜击碎，化作环臂打转的冰晶风暴。两股极端的力，在锤面上严丝合缝。
锤面的符文活了。
蓝白光从锤头炸开，顺著锤柄爬，一秒不到就吞没了洛基整条左臂。极寒和雷电在半空里廝咬。空气被这股蛮力扯开，一道直径过十米的螺旋风暴凭空起势。
最外层是淡蓝冰雾。冰雾过处，连空间都被冻出细晶。残存的石柱被吸进去，瞬间冻成冰雕，下一秒碎成粉。
里层是无数条蓝白雷龙。它们在冰雾里疯穿，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最里头，一团纯白闪光。
那光太刺眼。
像要在艾尔巴夫的夜空里再点一颗太阳。
毁灭的气息从光里源往外涌。
洛基双脚一蹬。
五十米的庞大身躯狠下踏。大地发出沉闷的哀號，地底岩层直接被踩断。冻土像饼乾一样脆裂。脚下两个三米深的脚印。
反作用力顺著腿骨直衝脊背。
洛基拔地而起。
一道裹著雷霆和极寒的黑色流星，撕开前方的空气。空气因为速度被点燃，在他身后拖出几百米的黑色火羽。音爆声在艾尔巴夫上空连环炸响。一圈白色音爆云，在他腰间轰然散开。
太快。
伊姆身后那片黑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云层翻得更急。
可它跟不上。
它跟不上洛基这种不讲物理的速度。黑云上的几十双眼睛还没全转过来，洛基的影子已经压到了眼前。
三秒，一百米。
五十米的黑色巨躯带著压顶的势头砸下。
战锤对准伊姆那张英俊到诡异的脸。
腰背一沉，锤落。
锤前的空气被压成一道扭曲的气墙，跟著锤一起推进。地面上那些大石块，被气压先碾成粉，再被雷电一烤，化作刺眼的等离子火花。漫天飞灰把星月都遮了。
整座艾尔巴夫王城上空，被这一击点亮。
蓝白雷霆刺穿了铅灰云层。
远处那些正在溃逃的艾尔巴夫战士全停了下来。他们回头。他们看见的，是神祇降临一般的末日景象。
一具五十米的黑色巨人，裹著雷霆和极寒。
砸向另一具古铜色的巨人。
战士们忘了跑，忘了怕。
他们张著嘴。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纯、这么蛮的衝锋。
狂风灌得他们睁不开眼。可他们还是死盯著那团纯白闪光。
那是他们王子的火。
那是艾尔巴夫的最强一击。
伊姆没退半步。
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慌。眼神冷得像在看螻蚁撼树。她单手举起十五米长的弯月长柄武器，手腕一转，横在身前。武器杆上的远古纹路依次亮起暗红微光。武器尖端缠著的黑雾，被她一念催发。
黑雾爆开。
它涨得很快，却没声音。可周围的光线都被它扭曲了。光也被它吞了。
半秒。
直径过二十米的圆形盾牌成形。
死挡在锤的下落轨跡上。
盾面密布流转的暗红纹路，跟伊姆头顶那对漆黑长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更瘮人的，是那些纹路之间，嵌著十几只眼睛。
是从她身后那片黑云里现拆出来的。
它们脱了本体，直接钻进黑雾盾里。
竖瞳，十字星，浑浊的圆孔，瞳形各异。它们在暗红纹路间疯转，冷漠的解析洛基的攻击。十几双不同顏色的瞳孔死锁住锤的轨跡，估算著雷电与极寒的能量分布。
盾很薄。
不到一寸。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像一座立在虚空里的堡垒。
锤面，撞上了盾。
战场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了静音。风声、雷声、碎裂声，全没了。
死寂。
整零点一秒。
下一刻，是无法形容的撕裂声。
吞噬开始。
蓝白雷电、淡蓝龙息，像决堤的水撞进无底洞。黑雾盾就是那个洞。它张大了嘴。它疯狂的把锤面上附著的纯能量往里扯。雷电被拉成长条光带。极寒龙息被拆成最原始的粒子。
盾面上的暗红纹路开始急速明灭。
每闪一次，就抹掉一截能量。
十米直径的螺旋风暴，在黑雾面前飞快瘪下去，散了。
洛基悬在半空。
他眼睁看著自己注进锤里的能量被一点抽走。
他没慌。
嘴角反而咧得更开。
沾著血的森白犬齿露出来。
面罩里全是他的狂笑。
这些高在上的神，他太懂了。
他们习惯用能量、用法则去碾凡人，最常忘的，是最原始的那一拳肉。
他要的不是能量伤。
他清楚，能量打不动这老怪。
下一秒，锤本身的物理衝击，炸开。
这股力，来自艾尔巴夫王族的肌肉。
来自五十米巨躯从天而降的重。
来自洛基一条命压上去的孤注一掷。
锤的重量加上巨躯的衝刺，纯粹的动能。
任何吞噬都化不开。
物理力直接透过黑雾盾的吞噬。
无视那些转动的眼睛。
无视那些明灭的暗红纹路。
锤隔著薄薄的盾，精准的砸在伊姆持武器的右臂上。
“轰——！”
迟到的巨响在战场上空炸开。
伊姆庞大的古铜右臂，被这股恐怖的物理衝击硬震得向后微仰。整条手臂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古铜皮肤表面甚至擦出了火花。青筋暴凸。肌肉在极限拉扯后又猛弹回原位。
她双脚死扣在地上。
可脚下的冻土再扛不住这股传来的力。
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的地面瞬间下塌。
三米深的巨坑凭空开出。
地下水脉被强行挤断。混著泥浆的水柱从裂缝里喷出来，下一刻就被气浪蒸成漫天白雾。
蛛网状的粗大裂纹沿著坑壁疯狂往外爬。
眨眼间，扩到上百米。
无数碎石冲天，又被余下的气浪绞成粉。
伊姆稳住了身。
古铜的脸上闪过一抹极淡的东西。
不悦。
很清楚的不悦。
这是她变身露真容以来，第一次出现负面情绪。
这一锤，没真正伤到她的筋骨。
却结实实，打在她的脸上。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这艾尔巴夫王子的纯物理力量，远超出她的预估。
世界政府那帮情报机构递过来的数据，在这一刻，是个笑话。
这股蛮不讲理的怪力，足够威胁到她的躯体。
伊姆暗红双眸微眯。
眼底的轻蔑收得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哼。
“有点意思。”
声音沙哑、冰冷，傲慢底下藏著杀意。
这一声哼不大，却清楚楚穿过战场的轰鸣，直接在洛基脑子里炸响。
神祇的威严，被实打实的挑战了。
伊姆没停。
被震退的右腕猛地翻转。
那柄十五米长的弯月长柄武器，跟著她的手腕，在半空划出一道夺命的弧。
她反手握住武器，朝斜上方狠横扫。
这一扫，比她之前展示过的任何动作都快。
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下。
漆黑的弯月刃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月轨。
黑色弧光把沿途的一切撕开。
走过的地方，空气直接被切开。
半月轨在夜空里留下一道久不散的黑色裂隙。
一道几十米长的绝对真空带凭空出现。
气压瞬间失衡。
狂风倒灌进去，绞成小型龙捲。
空气往真空带里疯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啸。
像无数冤魂在哀嚎。
那嘶啸足够轻易撕开普通人的耳膜。
弯月刃直奔洛基悬空状態下的腰。
伊姆反击的时机，刁到了顶。
洛基刚把锤砸下去。
五十米的庞大身躯，重心还压在前冲里。
旧力散尽，新力没起。
他来不及收锤格挡。
他甚至来不及把身体扭开避要害。
整个人完全全暴露在弯月刃的轨跡下。
他陷进了战斗里最致命的反应空窗。
时间被无限拉长。
洛基看得清弯月刃上那条极细的暗红光。
他感觉得到那股割空的锋锐，正一丝切开他腰侧的护体霸气。
战锤形態下的铁雷，先一步察觉到死亡。
它在锤体內部发出极急的嗡鸣。
警示像针扎，刺在洛基掌心。
可惯性不让他动。
漆黑的长剑带著割空的锋芒，已经贴上了洛基腰侧的漆黑龙鳞。
下一刻，这柄剑，就能洞穿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