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西塞罗不相信葬礼
“停止前进！所有人，保持警戒状態————”领头的指挥官猛地抬起手，声音由坚定转为颤抖，“不，收起武器！那是瑞安冕下！”
“西塞罗地区————那可是帝都的副中心边缘！”
安全局统帅雷诺猛地站起，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竟由於肌肉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周身那原本內敛的c级威压如海啸般炸开，震得会议桌嗡嗡作响。
如今特洛伊残党还未剿除，又冒出两个敌对c级围困“英雄”瑞安，还是在帝都边缘，这是一件大事。
“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西塞罗竟然隱藏著两名未备案的c级战力？这是对帝国的公然宣战！”
雷诺统帅声响如雷，怒目圆睁。
“信號中断————特级能级衝撞————”
凯恩紧握报告的手指猛地一颤，纸张被不经意间溢出的魔力搅碎。
——
刚才还在为了预算开支、安全风险爭论不休的官员们，此刻脸上只剩下了如出一辙的惨白。
在琉璃星的政治语境里，特级能级代指c级强者的波动，而c级强者不仅仅是武力的巔峰，更是平衡的定轴。一名帝国的“英雄”在帝都脚下被多位同阶位强者围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一场政治宣战了。
“咳————咳咳咳！”
署长的咳嗽声突然变得剧烈而高亢，他猛地推开了膝头的毛皮毯。
那一刻，原本风烛残年的老人仿佛被某种古老而暴戾的灵魂接管，他那双浑浊的眼中，两团深紫色的火焰由於愤怒而熊熊燃烧。
“雷诺。”署长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著一种金属划过玻璃的尖锐感。
“在！”安全局统帅雷诺浑身一颤，几乎是猛地立正，双拳紧握。
“封锁帝都全境。”署长缓缓站起，他的脊背在这一刻挺拔得令人心惊，“启动苍穹之镜”防御矩阵，我要让每一只蚊子，灵魂特徵都在扫描仪上掛號。通知魔法部，进入一级临战状態。”
隨著指令下达，琉璃星的命脉—一魔网，彻底撕下了温柔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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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上空的流光溢彩瞬间转变为肃杀的暗紫色。
数以万计的法阵节点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徵调，將庞大的能量注入云梦之川的战略部署中。
高位侦测晶体在平流层强行展开，帝都上方的民航逐风艇被驱逐降落。
取而代之的，数十座巨大的浮空堡垒的四周漂浮著上千艘无畏舰，切断了云层，阴影投射在大地上，宛如死神的羽翼。
所有的传送阵被强行关闭，上空中不断闪烁著禁断符文。
“疯了————真的有人敢在帝都旁动手。”雷诺大步踏出议事厅，对著传讯水晶咆哮，“听著！不管是特洛伊那群疯子，还是別的什么反动势力，只要在西塞罗坐標点发现任何非帝国编制的c级反应，允许动用天基炮”，原地抹杀！”
“报告！西塞罗坐標点能级反应发生剧烈坍缩！”监测员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划破，带著一丝惊骇的破音，“两个特级能量波动的生命信號完全消失！”
“消失了？两人？”雷诺统帅死死盯著那片电磁雪花闪烁的屏幕，周身气息涌动不定。
赤金议事厅內，死寂如同潮水般蔓延。
那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的高级官员们，此刻纷纷垂下了眼帘。
一种厚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生命信號的彻底消失，在帝国的战损评估逻辑里，只有失踪与同归於尽。
如果两个特级能量波动的生命信號失踪，那么也意味著战斗已经结束了。
“瑞安————这颗帝国之星，终究是陨落在了西塞罗的废墟里吗？”一名老臣低声呢喃，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惋惜。
雷诺没有说话，他死死盯著那片电磁雪花闪烁的残破画面，眼中翻涌著不甘。
难以接受，两次创造奇蹟的天之骄子，竟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围杀中陨落。
署长沉默著坐了下来。
就在眾人还在为“瑞安阵亡”而沉默时，议事厅中央那道断开的全息画面，在剧烈的电磁雪花闪烁后，竟重新凝聚。
画面里，西塞罗那曾经华丽的议事大厅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仍旧冒著暗红色火光的恐怖巨坑。
岩浆的流光映照著漫天飘零的黑灰，背景里是帝国执法舰那刺眼的蓝白闪光。
陆清玄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心。
他那件白色的教袍被鲜血与灰烬染成了暗红色，黑髮在热浪中微微扬起，平静地注视著水晶球。
在他身后，副官正像个木偶般勉强站立。
“瑞安冕下！”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
“看来，各位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我再举办一次葬礼了。”陆清玄的声音通过信號传输，虽然带著沙哑，却异常清晰。
议事厅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他们看著眼前那个安然无恙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怀疑，是不是我们的英雄瑞安，已经被特洛伊给操控了。
毕竟，那是两名c级强者的围杀————
“瑞安！你————”雷诺统帅死死盯著画面中安然无恙的陆清玄，心中的惊讶无以復加。
陆清玄耸了耸肩，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与副官乔装潜入，发现所谓的“进化教派”並非乌合之眾，背地另有古怪。
原来，是一种隱秘频率在作祟。
被围杀，晋升c级，一死一逃。
“瑞安————你突破了？”雷诺统帅猛地起身，忍不住打断道，因为激动，甚至忘了使用敬语。
在琉璃星的超凡体系中，从d级跨越到c级往往被视为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基因磨礪与能量沉淀。
然而，瑞安在短短半年內，从奥卢森的“死亡”到静默银盘的“封神”，这种进化速度已经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官员们看向陆清玄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瑞安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年轻英雄”，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行走的战略威慑”了。
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时代，一名如此年轻的c级。
说不定————他真的能突破限制，成为琉璃星新时代第一个突破b级超能者的先驱？
议事厅一时间喧譁了起来。
署长死死盯著陆清玄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不突破大概就死了。”陆清玄语气平淡，並不在意，“行了，给你们看些东西。”
隨著陆清玄的连线，一份令议事厅官员感到颤慄的数据包传了过来。
醒世钟的能量频率，灵网节点追踪的图纸。
是的，陆清玄和执事聊天，当然不只是钓鱼执法那么简单。
在那个最接近、最清晰感受到醒世钟能量频率的地方，他早已悄然开启【能量復刻】技能，悄咪咪地把优化后的【“醒世钟”共鸣频率】给復刻了下来。
这得益於自己半年前復刻过这种能量频率，在地点上又十分接近“醒世钟”那隱秘频率的核心地带，才能在短时间內完成復刻。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的共鸣频率和半年前相比，在隱蔽性方面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就连陆清玄的感知力都要靠“既视感”才能发现，也不怪帝国焦头烂额地无法处理那些被洗脑的信徒了。
当然，当时如果靠系统花费经验復刻也可以，但那一定会引起学派的警惕。
陆清玄想要最大化打击，一些小操作就有必要了。
这也是他当时突然发作的理由—一无需再虚与委蛇。
“诸位，在你们纠结预算之前，先看看这东西。”
一组呈现诡异暗红色的能量频率图谱被强行同步到了议事厅中央。
“这种频率並非凭空而来，而是源於邪恶组织实验室中无数失败实验体，在面对身体异化、身不由己时產生的极致绝望与恐惧。”
“一种名为醒世钟”的东西將这些负面意识提纯，通过隱蔽的手段、在特定频率下与人类对命运不安”的情绪產生高度共鸣。”
“它的真正目的，是让人们在潜意识层面產生极度的自我怀疑，从而主动渴望改变，甚至狂热地索求那种极端分子的进化”。”
“所以之前那场流行的超人类主义”热潮，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精神收割。”
陆清玄淡淡道。
讽刺的是，醒世钟在琉璃星这种“黄金时代”反而效果更佳。
按照“奢侈信仰”的逻辑，发达地区的精英阶层往往会拥护一些对他们自身成本极低，但对底层群体破坏性极大的思潮。
比如追求奢侈品来標榜身份。
另外还有虚无主义与低欲望，没钱的地区只能为了钱（生存）而奋斗，可发达地区的人却觉得这些都没意义，转而追求一些极度虚无或极度自我的精神慰藉。
“如果你们觉得招募那群疯子”流民是浪费预算，”陆清玄指著远方d级人员的遗骸，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锋芒，“那么请告诉我，当学派利用这种频率让数百万疯子自愿走进实验室或者参与极端行动时，你们打算用多少维护费去修补崩溃的社会基石？”
议事厅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原本还在纠结预算的凯恩，看著眼前的数据图，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果不是陆清玄的敏锐，或许这种“超人类主义”的思潮要引起了一定的社会动盪才会真的发现问题。
再如果，“百万流民”的事是真的，被一些不法分子利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关於异常人才引进与管控局”的成立案————”署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环视四周，轻声开口道，“表决吧。”
没有犹豫，没有推諉。
凯恩第一个举起了手，以他的经验，这时候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署长早已暗示了他的態度，如今瑞安晋升c级，无论是名望还是实力皆是实至名归。
连一级临战状態都启动了，反对派还能说什么？在战爭状態下，一切都要为安全让路。
就算不成立这个局，总署也会想办法与这位c级强者绑定利益的。
紧接著是雷诺，然后是方才还在爭论不休的官员们。
全息屏幕上，代表赞成的绿色光点在瞬间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全票赞成。
在战爭状態下，为一位战爭英雄开绿灯，本身就是唯一的政治正確。
署长看著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意。
陆清玄在战斗中“跨越生命层次”晋升c级，並以一死一逃的战绩反杀两名未知强者。当官员们一度认为陆清玄“陨落”而感到帝国之星失色时，无比耀眼的战绩瞬间拔高了他的政治威望。
最后利用危机集权，一切都是如此的通顺。
“你在调查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吧。”
署长眼中的火光稍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讚许。
谋定而后动，借势夺权，如此天赋不卑不亢————
他挥了挥手，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件在全息屏上正式签署生效。
至此，星海歷688年4月初，琉璃星新时代最具爭议、也最具战略前瞻性的机构——“异常人才引进与管控局”正式掛牌成立。
该局拥有独立的財政预决算权，受奥秘总署直接领导，具备跨部门优先调查权。
首任局长瑞安，军衔晋升，全权负责琉璃星范围內“流民”及异常进化个体的收容、引导与转化工作。
晨曦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均匀地铺在第三生活区的露台上。
小艾丹正蹲在家里那台自动烹飪机前，试图用新学会的小法术清理传感器上的一点污垢。
—一如果成功了，他就能在晚餐前向四位家长炫耀，说自己以后肯定能进魔法学院。
今天是大团圆日，父母都不用上班，特意定了一头昂贵的魔兽幼排。
在这个拥有四位家长和四个孩子的標准帝国家庭里，安稳的烟火气是生活的底色。
——
“警报！一级临战状態！请所有公民立即进入魔力屏障掩体！”
冰冷的机械音如钢针般刺破了寧静。
小艾丹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就被父亲粗暴地拎起带进客厅，厚重的铅金幕墙隨即“咔噠”一声封死了窗户，公寓的自动防护法阵也运转了起来。
“別怕，只是演习————大概吧，”父亲站在观测水晶前，语气虽稳，手却下意识地把孩子往两位母亲的怀里揽。
客厅里的应急灯泛著幽幽的蓝光。
“是西塞罗地区————”母亲盯著魔网终端上跳动的数据情报，声音发紧，“能级检测显示————是特级对撞。”
特级。
在帝国平民的词典里，那是仅存在於教科书和战爭记录中的、属於c级强者的伟力。
“別怕，会没事的。”另一位父亲坚定道，递来三把应急法杖。
整整一小时，生活区安静得连魔网的嗡鸣都听得见。
孩子们蜷缩在昂贵的丝绸沙发垫里，四位家长呈防御姿態守在门口。
就在小艾丹觉得这种室息的寂静即將把人逼疯时，全息屏幕在剧烈的信號闪烁后，强行弹出了一段转播画面。
“快看！是瑞安冕下！”小艾丹的哥哥尖叫起来，指著屏幕中心的那个身影。
小艾丹屏住呼吸，画面里的瑞安正站在废墟之上，白袍下的血与黑，在这满目疮痍的背景下，透著一股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神圣感。
“战斗————结束了？”一位父亲不可置信道，“瑞安冕下平定了战爭？”
隨后，陆清玄那带著沙哑且坚定的声音，通过每一台终端响彻云霄，揭开了那所谓“进化狂热”背后的阴毒频率——“醒世钟”。
小艾丹想起隔壁那位最近总是神神叨叨的怪蜀黍，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隨著紫色防御穹顶的消散，一艘艘遮天蔽日的无畏舰重新隱入云海。
官方的公告也应时而来一画面切入，主持人身著深色帝国制服，神情冷峻：
各位公民，上午好。
这里是《琉璃之音》特別新闻现场。
今日上午，西塞罗地区爆发了今年来最严重的特级能级衝突。
除了武力衝突，此次行动更揭示了一个潜伏在帝都阴影下的恶毒骗局。
感谢您收看本期特別报导。
繁华不容玷污，秩序永恆不朽。
画面淡出，镜头拉远，帝都林立的尖塔在晨曦下反射著淡金光芒，充满了一派盛世的安详与冷冽的威严。
小艾丹並没有听那些词汇，他正盯著那块渗血的幼排—一已经解冻好了。
“好了。”
父亲鬆了一口气，发出一声轻微的感慨。
“艾丹，別赖在地毯上，去把你的玩具收好。”
母亲不知何时已进到了厨房，正专注地往汤里洒下一小撮调料。
刚才那场让帝都颤慄的余波，对她而言，仅仅是让自动控火阵列跳了两次闸，害得她必须屏息守住那锅正咕嘟冒泡的燻肉。
父亲则坐在摇椅上，悠閒地拨弄著手里那个微缩全息灯，隨著指尖一抹温润魔力划过，暖黄的光瞬间盈满了小小的角落。
新时代真是繁华，英雄在云端铸就史诗，帝国在金塔下刻写永恆，而人们却不在乎那抹高悬的荣光，只在乎晚餐的火候是否刚好，爱人的笑容是否如常。
“吃饭了！”
真正的神跡，正安静地流淌在这一方温暖的餐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