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到西方,前路依旧,西行何处是终点。
孙悟空没有去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在三藏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这一路走来,三藏的成长是他亲眼所见的。
从一个钝感力十足,什么都后知后觉的单纯之人,到逐渐见心明性。
唯一不变的,是一颗纯粹本心。
无论面对怎样的诱惑与险阻,那颗心始终澄澈如初,从未动摇过。
孙悟空虽然一直对这位便宜师傅有诸多看不上,但这份纯粹,却是他从未怀疑过的。
经歷了无数劫难,这颗纯粹之心,已然是到了开花结果之时。
这一日,西方大地之上的一处灵脉匯聚之所在,三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这片灵脉匯聚的土地上,感受著脚下那汹涌澎湃的灵气,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许久,转而对孙悟空说道:“悟空,就是此地了,为师有所感悟,还请你为我护法。”
孙悟空没有意外地点了点头,从三藏的目光中,他已经看到了那份觉悟与决心。
“师傅你安心参悟,俺老孙就在你身边,保证无人能来打扰。”
“善!”三藏微微一笑,隨即就地盘坐,开始参悟起来。
他闭上双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周身的气息也隨之沉静下来。
他的元神逐渐脱离躯壳,向著更高更远的地方延伸,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与这西方大地的每一缕气运產生共鸣。
孙悟空取出金箍棒,在其周围画上一个圆圈。
那圆圈金光流转,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三藏圈在其中。
他便蹲守在一旁,安心守护著师傅。
他知道,这是师傅最为关键的时候,难保不会有宵小前来打扰。
他要做的,便是用金箍棒將之一一打跑。谁敢靠近,谁就是找打。
大势推行,由东向西。大势匯聚,於方寸之间。
三藏端坐於这方寸圆圈,周身金光与黑气环绕,交织成一幅奇异的景象。
金光是他一路行来积累的功德与愿力,黑气是他本源之中自带的毁灭气息。
二者看似对立,却在此刻和谐地共存,如同一幅阴阳交融的画卷。
西行路上,与这无量新生世界產生的联繫,此刻在其身上显化。
那些他曾走过的山川河流,曾见过的生灵万物,曾结下的因果善缘,都在此刻化作一道道光线,从他身上延伸而出,连接著西方大地的每一寸土地。
进而隨他的一心一念,影响著整个西方的气运流转。
三藏身上的改变,被来此的一眾大神通者看在眼里。
但没有人出手干预。
他们到此,更多的是前来见证。
大势已经推进到了这种时候,早便过了下注的时候。
现在只需要安心等到大势完成便好。
当然,除了某两位圣人之外。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池水荡漾,金色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映照著西方气运的变化。
接引与准提亲眼见著西方气运因为三藏的一心一念而转变,甚至连他西方教的气运都受到影响,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那金色的气运洪流,正在缓缓改变方向,向著那方寸之间的中心匯聚。
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西方大兴,是天定大势,可西方教的气运,才是他们无数岁月的心血,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若是连西方教的气运都被改变,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准提看了看八宝功德池中动盪的气运,那面色渐渐凝重,终於是忍不住开口:“师兄,不能让他继续参悟下去了。否则我西方教之气运必会受其影响,遭受重创。”
“那三藏的一心一念,正在改变西方气运的流向,若任由他继续下去,恐怕西方教的气运也会被重新洗牌。”
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急切与不甘。
他们等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眼看西方大兴在即,却要眼睁睁看著西方教的气运被一个外来者改变,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接引想了想,隨即开口问道:“师弟,你可当真想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郑重。
面对接引这一问,准提先是一愣。
他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
大势推行至此,即便他们再有心干预,其他的几位道友想必也不会答应。
他们不会坐视任何人破坏这场大势,即便是圣人也不行。
强行干预,便是与诸圣为敌,与整个大势对抗。
只是,天定大势,西方大兴,西方教却不在其內,这让他们如何能轻易接受。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等待了那么久,难道最终就要这样看著西方教在即將到来的大兴中,渐渐走向沉沦。
若是真的眼睁睁看著三藏为西方教带来毁灭,他们又如何能够甘心。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准提最终还是不肯就此放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师兄,我想好了。为求心中大道,唯爭而已。若连爭都不敢爭,那还谈什么大道。”
“只要我们能赶在三藏参悟完成之前,將之度入西方教门下,一切都还有机会。”
“到那时,他身上的气运与功德,便会归入西方教,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西方教非但不会受损,反而会因此更上一层。”
他的声音坚定,带著一股决绝。
接引见自家师弟心意已决,他自然也要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此时西方教眾弟子依旧在演化净土,无人可用。
那他们就亲自出手。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中也多了一分决然:“既如此,我师兄弟二人一同前去,將之度化了。”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正要前往三藏参悟所在。
身形刚刚升起,却发现前方两道身影出现,挡在了他们面前。
一道身影道袍素净,气息平和,正是太清老子。
另一道身影周身清光流转,目光庄重,正是元始天尊。
二人並肩而立,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他们与三藏之间。
“太清师兄、元始师兄,你们是来阻我们的吗?”
准提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沉重。
他早料到会有阻拦,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