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车轮碾过永恆之城光滑的石板路。
这辆由维恩伯爵特意安排的舞会马车非常漂亮，车厢內壁铺设著红色天鹅绒，头顶镶嵌著散发柔和光晕的魔法晶石。
艾拉穿上了自己的紫色礼服，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神情即是期待又有点小紧张。
安娜把一只手覆在艾拉的手上。
“別紧张，只是个商业舞会而已，隨便玩玩就行，你只需要保持微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艾拉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可不是那种生来就习惯聚光灯的贵族大小姐，作为一只曾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魅魔，面对这种上流社会的交际舞会多少还是有些不適应。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城边的一处大庄园前，停靠下来。
车门被外面的侍从拉开，安娜提著裙摆迈下马车，隨后转身朝著车厢里的艾拉伸出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
艾拉將自己的手搭上去，借著安娜的力道走下马车。
当双脚踩在红毯上时，艾拉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在心里暗惊嘆。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欧式庄园，高耸的尖塔，巨大的圆顶建筑在周围魔法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庄园的外墙爬满了修剪整齐的常春藤，黑色雕花铁门完全敞开，两侧喷泉池里的水花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一条宽阔的红毯从庄园大门一直铺到了马车停靠的车道边，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各式各样豪华的马车正陆续抵达。
那些走下马车的人无一不是盛装打扮，男士们穿著优雅的燕尾服，领口繫著精致的领结，女士们则穿著款式各异的华丽长裙，脖颈上闪烁著耀眼的珠宝。
这些人中不仅仅只有血族，还有耳朵尖尖的精灵族商人，有穿著奇怪服饰的矮人权贵，甚至还有几位额头长著犄角的魔族高官。
其中一个魔族艾拉在电视上见过，是魔界鼎鼎有名的商业大佬。
“我嘞个豆，这排场也太大了吧，维恩伯爵平时都是参加这种级別的活动吗？”
艾拉小声嘀咕了一句，安娜搂住她的腰。
“抬头挺胸，我的伴侣可是今晚最美的女孩。”
隨后带著艾拉迈开步子，顺著红毯朝大门走去。
站在门口负责核验身份的守卫身材高大，穿著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佩戴著象徵家族荣誉的徽章。
安娜停下脚步，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维恩交给她的那份邀请函递过去。
那名守卫接过邀请函， 目光在安娜和艾拉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艷，隨即深深鞠了一躬。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庄园，祝您今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守卫侧身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並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娜微微頷首作为回应，揽著艾拉走进了庄园的大门。
穿过一段栽满名贵花草的走廊来到门前 ，一股暖风裹挟著各种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紧接著是悠扬的小提琴声和低沉的大提琴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宴会厅，天花板上悬掛著华丽的水晶吊灯，成百上千颗魔法水晶散发著璀璨的光芒，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设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砖，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奇奇怪怪的油画，据安娜所说，这些油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堆积如山的美食，大厅中央的舞池里已经有不少男女在隨著音乐翩翩起舞，他们的舞步优雅而从容。
更多的人则是端著高脚杯，站在舞池边缘或者休息区，互相攀谈著什么。
“这是一场典型的商业舞会，来这里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安娜带著艾拉走到一旁的长桌前，隨手端起两杯果酒，將其中一杯递给艾拉。
“你看看那边那几个凑在一起的精灵，他们手里掌控著整个城东的草药交易。”
“还有那边的几个血族贵族，他们討论的应该都是关於矿脉开採的份额问题。”
安娜抿了一口果酒，目光在人群中隨意扫视著，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艾拉接过酒杯，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我还以为大家来舞会都是为了跳舞和放鬆呢，搞了半天，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生意谈判场。”
“舞会从来都只是个名头，社交和利益才是永恆不变的主题嘛。”
安娜嘴角扬起，指尖在艾拉的尾巴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不过对我们来说，今晚確实只是为了来玩耍的，顺便检验一下你的舞步有没有进步。”
艾拉红著脸撅起嘴巴，赶紧把尾巴藏到裙子底下。
她正想嗔怪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来人穿著一身白色礼服，胸前別著一朵蔷薇，面上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安娜小姐，艾拉小姐，晚上好。”
维恩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他看到两人今天的打扮，毫不吝嗇眼里的讚赏之色。
“两位今晚的装扮真是令人惊艷，我想整个会场的光彩都要被你们夺走了。”
“伯爵先生过奖了，还得多谢您安排的马车。”
安娜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艾拉也跟著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面对这些举手投足都是礼节的贵族，她总是觉得有些放不开手脚。
维恩笑了笑，视线环顾了一圈四周热闹的人群。
“今晚的这场舞会，是由哈德森亲王亲自举办的，他可是永恆之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亲王殿下名下的產业遍布整个地下世界，这场舞会，其实就是为了庆祝他新名下一条大型魔晶矿脉顺利投產。”
“在场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想藉此机会在亲王面前露个脸，或者寻求一些合作的机会。”
艾拉听得暗暗咋舌，难怪这里的排场能搞得这么大。
“原来如此，难怪伯爵大人也会抽空来参加，想必也是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吧。”
安娜一语道破了维恩的来意，维恩也不掩饰，坦然地点了点头。
“確实有一些事需要跟几位长辈確认，不过在那之前……”
维恩伯爵的话音顿了顿，目光带著几分探究落在安娜那张从容淡雅的脸上。
“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对安娜小姐的来歷越发好奇了。”
他端著酒杯姿態优雅地轻轻晃动著。
“从安娜小姐之前的言行举止来看，恕我冒昧，想必您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吧？”
安娜闻言轻轻挑眉，心想这人不愧为贵族，看人的眼光，或者说，看钱的眼光还是准的。
安娜脸上的笑容不变，主动与维恩碰了一下杯。
“伯爵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什么身份呀。”
维恩轻笑一声，显然並不相信这套说辞，他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凑到安娜跟前神秘兮兮地询问：
“安娜小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从您之前的言行举止来看，可不像是一位只做些小本生意的商人呀。”
面对这几乎等同於摊牌的问话，安娜终於收起了玩味的表情，她毫不避讳地迎上维恩的目光。
“嗯……家里算是有点小富裕吧。”
她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紧接著，她就话锋一转。
“所以，维恩伯爵特意邀请我来参加这场舞会，就是想跟我谈谈关於你的魔法植物的生意，对吗？”
维恩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猜到自己的小心思，看来这个女孩比他想像中还要敏锐，还要深不可测。
不过，这也算是找对人了。
短暂的失神后，维恩很快恢復了镇定，他坦然地点点头，索性不再掩饰。
“没错，实不相瞒，我確实是想跟安娜小姐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安娜小姐是否感兴趣呢？”
承认了自己的意图后，维恩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艾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明白了，原来维恩这傢伙搞了半天，是想拉安娜一起做生意。
她看向安娜，想知道她会如何回应。
只见安娜伸出戴著蕾丝手套的食指，轻轻摇了摇。
“伯爵先生，我来这里本来是不想谈这种事的……”
维恩闻言一愣，脸上的期待顿时化为失望。
“安娜小姐，如果您不想的话，那我也不再打扰您舞会的雅兴，只是是否再考虑一下……”
“不过嘛……”
安娜打断了他的话，柔和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艾拉身上，伸手將艾拉鬢角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维恩，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
“不过呢，我的伴侣今晚似乎很兴奋的样子，只要接下来的舞会能让她玩得开心……”
说著搂住艾拉的腰，让女孩更紧地贴著自己。
“那么其他任何事情嘛，都好商量。”
维恩闻言眼前一亮，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但是却没有想到这次合作的成功与否，居然是取决於她怀里那只小魅魔今晚的心情好坏？
难道说，这位天使小姐也是个妻奴？
维恩看著安娜清澈的蓝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评估可能有些差池。
不过看安娜的意思，应该就是有的商量了，维恩想到这里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旁边传过来。
“维恩，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维恩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一凛，马上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转过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亲王殿下。”
艾拉好奇地望过去，只见一位身穿庄重白色礼服的白髮中年人正端著酒杯缓步走来。
他虽然头髮花白，但面容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血族特有的红色瞳孔深邃而锐利。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周围的宾客看到他无不纷纷退让，並投来敬畏的目光。
“不必多礼。”
中年人微笑著摆了摆手，维恩连忙站直身体，侧过身为双方做介绍。
“安娜小姐，艾拉小姐，这位就是今晚舞会的主人，哈德森亲王殿下。”
艾拉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安娜的衣角，跟著微微屈膝行礼，维恩紧接著又转向哈德森亲王。
“亲王殿下，容我向您介绍，这位是来自天空城的天使商人，安娜小姐，以及她的伴侣，艾拉小姐。”
“哦？天使商人？”
哈德森亲王闻言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端著酒杯將目光投向了安娜。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安娜的眼睛接触的剎那，哈德森亲王脸上的温和笑意顿时凝固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深邃的红眸在这一刻猛然瞪大。
维恩可能不认识安娜，但是作为老资歷的哈德森怎么可能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瑟拉娜？！
天使商人？这哪是什么天使商人！
这分明是天空城那座悬浮於万界之上的神圣殿堂里，侍奉於神座之侧的六翼炽天使啊！
为什么这位高贵的天使小姐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舞会上？！
哈德森亲王愣愣地把目光投向旁边还一脸不明所以的维恩。
维恩这小子……到底都给他请了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