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武当山南下,官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
宋青书四人,已经彻底融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他那个“游方神棍”的身份,简直是本色出演,一路上坑蒙拐骗……啊不,是替人指点迷津,趋吉避凶,玩得不亦乐乎。
他时而拉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商人,煞有介事地指著对方的鼻子说:“施主,你头顶绿光冲天,最近怕是要喜当爹啊!”把那商人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掏出几两银子求他化解。
时而又对著一个满脸横肉的江湖豪客摇头晃脑:“壮士,你这身横练功夫虽然了得,可惜下盘不稳,肾水亏空,不出三日,必有腰膝酸软,迎风流泪之厄!”
气得那豪客哇哇大叫,要不是被周芷若那清冷的眼神瞪了一眼,差点当场就要跟这个“妖道”拼命。
周芷若的“高冷仙子”形象也维持得极好,她对宋青书的胡闹不闻不问,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边,偶尔在他玩得太过火的时候,用眼神制止一下。
那副“我家道侣脑子有病,但长得好看,只能宠著”的无奈表情,反而让这对“神仙眷侣”显得更加真实。
张无忌和赵敏,则扮作一对进京探亲的表兄妹。
张无忌那副老实巴交的书生模样,配上赵敏那古灵精怪、巧笑倩兮的娇俏样子,倒也天衣无缝。
只是张无忌常常被赵敏捉弄得面红耳赤,又被宋青书这个“道长表哥”时不时地灌输一些: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
歪理邪说,搞得他那纯洁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崩塌。
一路行来,他们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这大明的江山,在那个“ai朱元璋”的统治下,非但没有因为战乱而凋敝,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繁荣与秩序。
官道平整,不见一个劫匪。
城镇整洁,不见一个乞丐。
田地里,百姓们在官兵的监督下,沉默地劳作,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机器般的麻木。
路边的茶馆酒肆,生意兴隆,但客人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绝口不谈国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监视著每一个人。
“他……確实比我们蒙古人,会治国。”
一家临江的酒楼里,赵敏凭栏远眺,看著江面上那些来来往往,悬掛著“明”字旗號的漕运商船,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她看到了效率,看到了秩序,看到了一个庞大帝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而精准的方式,高速运转。
“在绝对的秩序面前,个体的自由,一文不值。
他用最严苛的法律,剥夺了所有人犯错的权利,但也给了所有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赵敏的声音带著一丝悵然,“若是父王能有他一半的手段,大元……或许不会败得那么快。”
“治国,和治江湖,是不一样的。”宋青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寡淡如水的劣酒,懒洋洋地说道,“老朱这是在养猪。
只要让猪吃饱了,不生病,那这猪圈,就是最完美的猪圈。
至於猪有没有思想,开不开心,谁在乎呢?”
就在这时,酒楼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与悽厉的哭喊。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楼下的街道上,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腰佩制式钢刀的官差,正粗暴地从一间破旧的民房里,拖出了一家三口。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一个抱著婴儿、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还有一个大约七八岁、嚇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锦衣卫百户。
他手中拿著一张黄色的告示,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在宣读系统指令的声音,高声念道:
“据『天网』系统查实,户主张三,於本月初三,未按时缴纳『人头税』,拖欠官府白银三钱,按《大明新律》第三卷,第七十二条之规定,此为『怠惰之罪』!为维护帝国秩序,清除冗余,现判决——”
那百户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围观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森然的寒意!
“户主张三,就地格杀!其妻女,充入教坊司,为帝国创收!以儆效尤!”
“不!官爷饶命啊!我们不是不交,是真的没钱啊!孩子他爹前几天病了,抓药把钱都花光了!求求您,再宽限几天吧!”那女人跪在地上,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而,那锦衣卫百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符合规格的、需要被处理掉的残次品。
“系统,没有『宽限』这个选项。”
他缓缓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那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执行!”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张无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矢,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瞬间挡在了那即將被行刑的一家三口面前!
他怒目圆睁,鬚髮皆张,那股属於明教教主的、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轰然爆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身为朝廷鹰犬,不思体恤百姓,反而为三钱银子,逼得人家破人亡!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那锦衣卫百户被张无忌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隨即,他便看到了张无忌那一身寒酸的儒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鄙夷与残忍。
“哪里来的穷酸书生,也敢管我锦衣卫的閒事?!”他狞笑一声,对著身后的官差一挥手,“给我拿下!此人公然违抗《大明新律》,阻挠帝国执法,罪加一等!与那张三一同……就地格杀!”
“是!”
十几个官差,如狼似虎地朝著张无忌扑了过去!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隨即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看向张无忌的眼神,没有感激,只有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酒楼之上,赵敏的黛眉紧紧蹙起,她低声道:“无忌哥哥太衝动了!这会暴露我们的!”
周芷若则看向了宋青书,等待著他的决定。
宋青书没有动。
他只是端著那杯劣酒,看著楼下那个被十几个官差包围,却依旧挺直了脊樑,准备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帝国机器的“傻书生”。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又极其……愉悦的笑容。
“猪圈的秩序,確实不错。”
“可惜……”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这个人,最他妈討厌的,就是別人在我面前……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