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神逆前辈,您、您师尊是哪里来的?”
“他怎么和青木前辈打起来了?”
“是有什么误会吗?”
神逆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望著南境深处。
那双血金色的眸子深处,光芒微微闪烁。
他看到师尊的身影在漫天根须之中穿梭,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崩碎无数根须。
他看到师尊祭出混沌珠,將那片根须之网定住。
他看到师尊正一步一步,朝著那株通天神树的本体走去。
那步伐不快,却稳如磐石。
青木的根须虽然不断生长、不断缠绕,可在那道混沌色的光幕面前,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神逆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他亿万元会都不曾有过的东西。
那是信任。
他相信师尊,一定能把青木收服。
正如师尊收服苍玄一样。
正如师尊收服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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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逆站在虚空之中,周身凶煞之气翻涌如潮,可那双血金色的眸子之中,却罕见地没有一丝杀意。
他只是静静看著。
而他身后那些混沌生灵,此刻也没有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南境深处那片翻涌的战场之上,匯聚在那道一步一步走向通天神树的青衣身影之上。
他们不认识那道身影。
可他们记住了那个名字。
截教,玄都。
“让开。”
神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別碍事。”
那些混沌生灵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朝后退去。
他们虽然好奇,却也不敢真的靠近那片战场。
两个半步混元太极级別存在的交手余波,足以让混元大罗七重天以下的修士当场重伤。
他们还是站在远处观望更安全一些。
神逆立於原地,目光依旧望向南境深处。
神逆缓缓收回目光,环视四周。
那些混沌生灵被他扫过,一个个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转头望向南境深处,声音低沉:
“不该问的,別问。”
“看著便是。”
那些混沌生灵闻言,一个个噤若寒蝉。
確实,他们站在这里看热闹也就罢了,若真的多嘴问出什么不该问的,惹恼了神逆,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可他们也不敢走。
两个半步混元太极级別存在的交手,亿万元会都未必能遇到一次。
这等热闹,哪怕冒著风险也要看。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壮硕的混沌异兽低声道:
“神逆前辈的师尊……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方才远远感知了一下那道气息,虽只有一瞬,可那气息之浑厚,比青木前辈只强不弱。”
“而且他方才祭出的那珠子……”
“混沌珠。”
旁边一个面容枯瘦的修士接话道:
“那是混沌珠。”
“盘古开天之前便已存在的混沌至宝,传闻早已失落於混沌深处亿万元会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在神逆的师尊手中。”
那壮硕异兽倒吸一口凉气:
“混沌珠?”
“那可是连混元太极都要眼红的东西!”
那枯瘦修士没有回答,只是望著南境深处,低声道:
“此人能收服神逆,又有混沌珠在手,还敢只身踏入南境与青木对峙……”
“恐怕不是寻常人物。”
“洪荒截教……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他摇了摇头,没有深想。
因为南境深处,那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玄都一步一步朝著那株通天神树的本体走去。
混沌珠的光幕笼罩周身,將那些不断缠绕而来的根须尽数挡在丈许之外。
青木的万木领域虽然被混沌珠定住了大半,可那些残存的根须依旧在疯狂生长。
可它们碰不到玄都。
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混沌珠的光幕如同天堑,將所有根须隔绝在外。
青木的声音从树冠深处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到底是何人?”
“洪荒截教,从未听过这个名號。”
“你为何要与我为敌?”
玄都脚步不停,声音平静:
“我说过了,我来此,是想请道友拜我为师。”
“不是为敌。”
青木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讥誚:
“拜你为师?”
“你便是用这种方式请人拜师的?”
“用混沌珠定住我的根须,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说要收我为徒?”
“你觉得,我会答应?”
玄都停下脚步,立於那株通天神树的本体之前。
他抬头望著那遮蔽天穹的树冠,望著那亿万片流转著混沌色光华的叶子。
“青木道友,你修行亿万元会,扎根南境。”
“你的根须遍布亿万里虚空,你的枝叶遮蔽整片天穹。”
“你在自己的领域之中,確实无敌。”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青木没有回答。
玄都继续道:
“你困在自己的领域之中太久了。”
“久到你以为,这片南境便是整个天地。”
“久到你以为,半步混元太极后期便是你的极限。”
“久到你已经忘了,你当年为何要扎根於此。”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如金石坠地:
“你是因为安稳,才留在这里?”
“还是因为害怕走出去?”
树冠之下,一片死寂。
那亿万片叶子停止了流转,那些翠绿的植被弯得更低了。
整片南境的虚空之中,只剩下风声。
玄都望著那株通天神树,没有催促。
他只是在等。
等青木自己想明白。
良久。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那声音之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怒意与讥誚。
只有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沙哑。
“你……”
“你说得对。”
“我確实……很久没有走出去了。”
玄都望著他,没有再说话。
青木沉默著,树冠之上的混沌色光芒明灭不定。
“我扎根於此亿万元会,守著这片南境,守著这些灵木。”
“我告诉自己,这便是我的道。”
“可你方才那一番话,让我想起来……”
“我当年扎根於此,是为了突破。”
“可亿万元会过去,我依旧卡在半步混元太极后期。”
“南境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根须越来越密,可我的境界……纹丝不动。”
“你说得对,我怕了。”
“我怕走出去之后,面对那些不可知的风险。”
“我选择了安逸,选择了原地踏步。”
“然后,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玄都望著他,终於开口了。
“那你现在,想不想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