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定金
展示结束原地只剩下焦黑的浅坑和零星散布的非自然残骸。
调查团的成员们心思各异地离开了观礼台。
那几名学者显得尤为激动，他们围在普莱尔身边，脸颊因兴奋而泛红，言语间充满了对活体工兵的狂热渴求。
“子爵阁下！务必，务必將一只活体样本交予我们研究！这关乎王国对前文明遗產的理解！”
为首的老学者抓住普莱尔的袖口，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普莱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关切：“诸位大师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正如各位所见，这些生物极度危险，且对热量有著毁灭性的执著。將它们运离密闭环境，尤其是在长途跋涉中，风险巨大，我不能拿诸位和押运人员的安危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能量塔是我们的生命线，任何可能吸引这些生物靠近塔基的行为，都必须杜绝。”
他言辞恳切，將拒绝包装成了对王都精英和领地安全的双重考虑，让学者们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悻悻然地被阿尔文管家引向安排好的休息处。
人群逐渐散去，唯独一名看起来相对年轻，眼神中带著不同於其他学者那般纯粹狂热的官员留了下来。
他衣著更显精致，袍角绣著家族纹样暗线。
“子爵阁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较低，“我对您最后使用的那个————投掷爆炸物，非常感兴趣。”
他指的是“霜火核心雷”。
普莱尔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那是我们从一处前文明遗蹟中侥倖发现的物品，数量有限，用一件便少一件。”
他再次祭出“遗蹟古董”的说法。不过这个说法某种方面来说这说法也没错o
年轻学者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傲篤定的神色：“阁下，不必用这话搪塞我。我出身炼金世家，虽然王立研究院那套故纸堆里的学问我不完全认同，但眼力还是有的。那东西的结构、引信方式，绝非简单的遗蹟残留物，它蕴含著————一种精妙且暴烈的力量平衡。”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不过当然我知道，前文明的古董当然珍贵。但我可以买。或者说，我的家族愿意为此支付足够的代价。我们现在可能没带那么多现成的资源，但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只求您在这段时间內，不要再將它们卖给其他人，尤其是————黑冰伯爵那边的人。”
买？垄断？
普莱尔看著这名学者，或者说，这位背后代表著某个王都实权家族利益的代理人。对方话语里的自信，並非空穴来风。
“哦？”
普莱尔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兴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又能付出什么样的定金”？”
“您可以叫我维克多。”
学者没有透露全名，但这已经是一种暗示，“至於定金————隨团带来的一些关於基础冶金和矿物辨识的抄本，或许能对领地有所帮助？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诚意。”
他用的是“抄本”，而非孤本，显然懂得分寸。
知识，尤其是能提升基础生產能力的技术知识，正是目前的寒鸦领所需要的。
普莱尔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微微頷首：“维克多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们可以稍后详谈。”
他需要权衡，与这些王都的实权家族打交道，收益与风险並存。
远处，里昂团长並未跟隨大部分成员离开，他独自站在一处坡地上，沉默地注视著正在清理演练场地的寒鸦领士兵和工匠。
他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刚才的演练，与其说是展示，不如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武力宣示和技术威慑。
那些士兵面对未知怪物的沉稳，那专门针对工兵外壳设计的破甲矛，尤其是那台被称为“雷击弩炮”的器械，以及其发射的威力惊人的爆炸物————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边境子爵领，他们很可能从前文明里获益良多。
这个普莱尔子爵，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被动和无奈。他手中掌握的力量，以及对前文明技术的理解和应用程度，远比奥利弗报告中描述的也比王都大多数人想像的，要深厚得多。
他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捏的边陲小领主，也不是一个会甘心只做马前卒的棋子。
里昂回想起普莱尔在演练结束后，对那些学者说的话“技术，是生存的基石，也是寒鸦领对女王陛下忠诚的保障。”
“基石————保障————”
里昂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嘴角勾起冷意。这是在暗示，想要寒鸦领继续为王国探索北方，就必须保障他的独立性和技术优势吗？
他意识到，之前的策略可能需要调整。对寒鸦领，或许不能仅仅依靠王室的命令和有限的物资支持来驱使。普莱尔展现出的价值和他的危险性成正比。
“看来，需要给王都写一份更————详细的报告了。”
里昂心中暗道，“或许，在某些方面，支持”比索取”更能达成目的。”
他转身，向著临时营地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內心的计划已经开始悄然改变。寒鸦领这块看似贫瘠的冻土，下面埋藏的东西，似乎比那些苍白工兵和冰冷肉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里昂刚回到王室调查团那顶最大的悬掛著凛冬冠旗的帐篷前，枢密院派来的书记官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这位官员脸色苍白，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显然还未从刚才那场“展示”的衝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里昂阁下————”
书记官的声音带著颤抖，“您看到了吗？那些武器，那些————爆炸物！这个普莱尔子爵，他掌握的力量————这完全超出了我们对一个边境领地的评估！这太危险了，我们必须立刻向王都————”
里昂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书记官惶恐的脸。
里昂当然对寒鸦领展现出的、体系化的防御力量和那名为“霜火核心雷”的毁灭性武器感到震惊，內心深处甚至掀起了波澜。
但他能这样说吗？
显然不能。
里昂脸上凝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表现的傲慢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