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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闯祸了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9月9號上午,易象的內部审片室,遮光帘滤去了九月的燥热,只剩屏幕投出的光影在墙面流动,成志谷正皱著眉追剧。
    並非是对成片质量不满意,恰恰是太满意了,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丝隱忧。
    闻静陪著他看片,见老头表情变幻不定,主动问道:“老爷子,有什么问题吗?”
    成志谷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嘆口气道:“再看一集。”
    闻静拿起带子播放,这里基本已经放到了32集,也是最后一盘带子了,说明精剪工作只差8集就完成了。
    《铁旗》这部剧的后期顺序,並非是全按照央视的流程在走,如果那样就太慢了。
    陈昭要抢排期,所以他的定剪流程是先用低码率代理剪辑,之后再套回无损母版,画质没有损失,效率却至少提升了三倍。
    也就是说,从他粗剪初审的那时候,已经同步在做定剪工作了,只差一些特效,音画精准对位,还有配乐和情绪贴合这些东西。
    这些活不光是易象自己在干,央视的技术部在没閒著,帮忙的同时,还在参考陈昭的技术,制定《高画质电视剧素材管理与剪辑规范》。
    假如这部剧播了,以后就能直接当范本。
    而老成头感觉质量太好,恰恰是好的有点不现实。
    因为呈现在他面前的画面,是电影级別的逐帧精修。
    陈昭用帧插值、动態跟踪,逐帧修復武打戏的动態拖影、无痕擦除威亚,甚至对演员脸上的光影过渡做了精细化调整。
    现在问题来了,这么大的手笔,得花多少钱?
    视野格局不同,看待的角度就不同,別人只能看到这剧好,但他作为国营厂的老厂长出身,自然要担忧“质量溢出”会打破行业平衡。
    拿北影厂来说吧,“按部就班、平稳推进”才是真諦。
    而《铁旗》的成片质量,已经不是“优秀”,而是对现有行业生產水平的降维碾压。
    从高清技术、剪辑逻辑到敘事格局,都跳出了千禧年国產剧的认知边界,甚至超过了北影厂主导的不少电影项目。
    他最担心的是,技术代差会引发行业內卷,倒逼国营厂陷入生存危机。
    国营单位受体制、预算、人才等多重限制,短期內根本无法跟进这套高清製作体系。
    採购设备需要审批,培养人才需要时间,调整流程需要协调,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而《铁旗》一旦大爆,市场必然会向高標准倾斜,观眾会越来越不接受粗製滥造的作品,国营厂的传统优势项目会被挤压,陷入“不转型等死、转型找死”的困境。
    但这些,都还算能解决的问题,主要是內容!
    小陈这孩子好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才多大,怎么能写出这种本子呢?
    盯著电视又看了大半集,终於坐不住了,扭头朝看剧入神的闻静道:“你看出这奸相可恶在哪里了吗?”
    闻静点点头:“他卖国求荣。”
    成志谷嚇了一大跳:“连你都看出来了,你给我讲讲……”
    闻静讲了一大通自己的见解,听她都没讲到点子上,成志谷悬著的心放下来几分,舒了口气道:“去,你把小陈给我喊来,我要问问他。”
    没过多久,陈昭来了,还带著一个女人。
    成志谷又是一皱眉,带著几分不耐的语气:“赶紧进来,我和你掰扯掰扯。”
    於是只好嘱咐了几句闻静,陈昭自己一个人进来。
    “宽姐,咱回去等著吧。”
    邱黎宽站在门口,瞳孔猛地一缩。
    她留在陈昭身边,不是因为陈昭还要看著她,而是在等杨登魁的电话,一会质问起来,她不知道怎么说呢。
    而里面那个老头她当然也认识!
    北影厂的老厂长,內地影视圈的泰山北斗,这么说吧,就是杨登魁亲自来了,在对方面前也得毕恭毕敬。
    而陈昭这小破地方,怎么还窝著这样的人物呢?
    她有点懵逼,这一刻才恍然惊觉,陈昭那句“想和我讲数,你的分量不够”,似乎不单纯是为了激怒她给她下套录音?
    正在原地愣神的功夫,恍惚间听到里面好像吵了起来。
    是陈昭超大嗓门的叫屈:“你这老同志污衊,你胡说,我没有,你別乱联想!”
    然后成志谷不知说了句什么,陈昭调门更高了。
    “你乱讲什么,80年我才出生,84年我才5岁,我上哪里知道那么多事儿,你这老头再乱讲我可撵你了啊。”
    见她愣住,闻静拽了拽她,
    再次强调道:“宽姐,咱们回去等著吧……”
    邱离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而屋子里,陈昭脖子粗脸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老头,你可別害我,再说这片子是郭保常拍的,真有什么问题,也是他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係。”
    成志谷瞪著他,气的直锤桌子。
    本来他也不能確定,毕竟陈昭的年纪太有迷惑性了,而且现在又不像后世信息那么透明,所以之前还只是持怀疑態度。
    结果刚提两句他就跳脚,不用问,他肯定心知肚明,就是故意的!
    “你还想糊弄我?”
    说著,老头亲自动手换带子,调到27集:“这杜雨露演的谢临渊,主动发起议政辩论,结果没等结果出来,他一句『论道千言,不若成事一功;是非曲直,唯以实绩为凭』,直接下达钧旨了?”
    “30集,又是相同的画面,奸相又来一句,『政之得失,不在口舌,而在实效;事之真偽,必以实绩为断』。”
    刚看完的32集,又出现了类似的东西:“治国理政,不在空言,而在实效;天下是非,不凭虚论,唯以实绩定之。”
    不让辩论是非曲直,口口声声说著实绩论,结果实绩没看著,钧旨可先下达了。
    下达之后,“实绩”马上就有了,不过全是造假的。
    “你想干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昭一看没办法抵赖,乾脆往椅子上一靠,摆烂道:“咱这是武侠片,谁会往那地方想呢?”
    “可你这是要上央1的!”
    陈昭无所谓道:“初审没过,是李主任给我抬上来的。”
    成志谷一愣,表情凝重了几分。
    別看李佩森比他年轻,也没他这份厚重的资歷,但他95年就退了,有些精神,未必比对方领悟深。
    “李佩森怎么说的,让你刪减了吗?”
    陈昭摇头:“没有,不过老爷子你放心,咱看这个是衝刺版,我准备了三个版本呢。”
    “你小子……”
    成志谷指著他,半天没说出后续,末了却忽然笑了。
    有惊讶,有讚嘆,更多的是老辈人对晚辈锋芒的由衷认可。
    影视行业,就是要敢於大胆表达!
    在电视没出现之前,光影敘事的载体是电影。
    而人们走进影院,不是去看一个故事,而是主动交出一段时间、一段注意力、一段情绪。
    在黑暗里,所有人暂时放下身份、立场、防备、算计,把自己敞开,交给同一束光、同一串声音、同一组命运。
    在黑暗里,谁都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群临时组成的“命运共同体”。
    敘事本身不產生利益,不解决矛盾,不改变现实,却在每个人心里,悄悄刻下一段共同的记忆。
    很多社会议题,报导没人看,討论没人理,一部电影上映,电视剧播放,马上全国震动。
    影视人手里握著的,是能直接打进人心的武器。
    有些真相,没人说,就永远埋著,有些痛苦,被看见,才会被改变,有些声音,弱到听不见,放大后就能震醒时代!
    你不敢说,就等於把世界让给了愚昧、偏见、沉默和暴力。
    所以要有锋芒,要有稜角,至於表达的东西对不对,那是观眾和时代才有资格审判的东西。
    但表达的同时,也要明白保全自己,因此准备三个版本,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为他这部剧,在“敏感情节保留度”“权谋深度”“价值导向”上,无论刪改多少,都必须守住“十尊阴谋+单元除恶”的核心主线。
    不能让观眾看不同版本时出现逻辑断层,人物动机不明的问题,这是最基础也最棘手的难点。
    其实这部剧在成志谷看来,真正值得商榷的地方也就是这几句台词。
    但大方向是邪不压正,是江湖侠义与国家法度统一,白如云与清官余沐霖的合作,体现了民间正义与体制的良性互动。
    而且扫除恶疾,是极度契合当下导向的。
    这个度陈昭把握得极好,隱喻没有太直白,否则严苛点就过不了,当然也不能太隱晦,否则价值传递不到,难登央一大雅之堂。
    “你啊,你啊……”
    老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我之前还担心你太锋芒毕露,现在看来多余了,有你小子走到,我看咱们国產影视的未来,有奔头了!”
    陈昭难为情道:“老爷子,您先甭夸我,我跟你讲个事儿,你可別揍我。”
    “咦,怎么还扭捏上了,说吧……”
    “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