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霏日常的团队,一般是四个人,算她在內,还有助理、经纪人和化妆师。
如果出行的话就麻烦许多,像是一般参加活动和晚会,就会看场景增加两个保鏢。
她带保鏢和陈昭的原因也不同。
陈昭是带保鏢是他真的可能会挨揍。
王霏带保鏢,主要目的是分开人流,挡住镜头,隔开记者。
其他时候还好,最麻烦的是下机场。
每次回港,都是刚出闸,闪光灯立刻炸成一片,她会被麦克风戳脸。
但这次不知为什么,从京城到港岛,一路几乎是没有任何波折,很顺畅的就回了港岛的房子。
作为一个富姐,王霏很少挥霍,也没什么消费欲望,不买股票,极厌恶风险,於是买房成为了唯一投资渠道。
97年她在沙田用4800万港幣买了一套独栋別墅,就是她在港的家了。
这套房子位於九肚山宝松苑,主打私密性和低容积率,算是港岛的顶级豪宅区。
可买了三年多,价值不但没升,还掉了几百万,可想金融危机的影响有多大。
这一趟连保鏢都白雇了,刚撂下行礼,还没来得及休息,她的正牌经纪人陈家英就来了。
王霏抱著枕头,靠在沙发上,陈家英先是嘆了一声,隨后道:“跨年那边又催了,问你確定唱《笑忘书》还是《给自己的情书》。”
“金曲奖也发了邀请。”
“还有《寓言》的版税清单,需要你过目签字。”
王霏轻轻“嗯”了一声,没抬眼:“你定就行,歌我唱熟的,字我晚点签。”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陈家瑛把文件放下,坐到她身边,搂著她肩膀:“阿菲,你最近跟那个內地来的陈昭,走得太近了。”
王霏身体顿了一下,却直接把头埋进了沙发里,闷闷道:“朋友而已。”
“朋友?”
陈家英吸了口气,语气不自觉的重了起来。
如果真是朋友这么简单,她肯定不会敷衍自己,会说“哦,人挺好”,或者说“挺仗义”之类的,让自己放心,让自己知道她心里有数。
可现在很明显,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同意,產生对抗和逆反心理。
这可不是好现象啊!
陈家英苦口婆心的劝:“本来我是肯定不会干涉你感情的,但他年纪轻轻,手段这么硬,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了,一个处置不当,肯定会牵连你。”
陈昭確实是没有拉王霏下水的心思,却架不住有媒体断章取义,当王霏说事儿。
好在所有火力目前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一旦他被批臭,势必还得找王霏秋后算帐。
想到这里,陈家英再次嘆了口气:“我不是管你,我是怕你吃亏。
你心软,別人对你好一点你就当真。
这种人靠近你,图什么你想过没有?
离他远一点,对你、对童童、对事业,都安全。”
不怪陈家英把事情想的复杂,在她视角下的陈昭也的確复杂,简直像一团迷雾一样。
上次对方来港,一系列布置就是对方为主导,她亲自配合,才有一场极为漂亮的舆论战。
而这一次,陈昭要干什么,根本没和她通气,却有再次捎上了王霏。
这让陈家英起了一种深深的戒惧感。
在她看来,男人接近王霏,要么是想借他上位,要么是想蹭热度。
但陈昭的目的,都不像这么简单。
那就只有两个,要么是想睡天后,要么是想控制王霏的事业,或者二者兼有之。
可现在她明显听不进去,陈家英越来越烦躁,忍不住狠狠拍了她屁股一下,惹的王霏一声惊叫。
“啊,討厌,你干嘛?”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著没有?”
王霏翻了个白眼:“你老是说他我能愿意听嘛。”
陈家英跟邱离宽可不同,说她是王霏半个妈都不为过,王霏散漫,隨性,陈家瑛细心,严谨。
早年王霏和母亲的关係很紧张,陈家英比她大二十多岁,管著她又惯著她,替她操心,却极度尊重她的意志。
只要王霏决定的事,哪怕她知道后果不好,拦一次、劝一次,如果说服不了,她就会默默帮她摆平所有后果。
事实上確实承担著母亲的角色,唯独这一次……
別看上次陈昭打了一场漂亮的舆论战,但那本质上也是借势,是利用媒体来对抗个体。
可看现在的架势,他是要公然和港媒、港岛娱乐资本对著干,已经疯魔了。
他一个大陆人,根本不能理解媒体在港岛意味著什么。
在香江,媒体就是权力本身!
对抗媒体,就是对抗整个舆论霸权、资本网络、社会规则。
对抗媒体,就是对抗整个舆论霸权、资本网络、社会规则。
陈家瑛看完陈昭在凤凰卫视的整场发言,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实话就是不能乱讲的。
港媒夸张到什么程度?
三观扭曲到什么程度?
就在今年,一个叫钟甄的台岛艺人,因为拒绝加拍淋浴戏,就被港媒標题讽刺“我不是浴室瓷砖,不需要时刻反光”。
几个月的污名化下来,已经精神崩溃,选择隱退。
同样是台籍艺人的范晓萱,仅仅因为状態不好,被拍到丑照,就被戏謔为“黑珍珠大食怪袭港”。
一句正常话,被截成半句话,就变成了“丑闻;
一次情绪失控,就被写成“精神失常”,有疯人病。
哪怕是谢庭锋这样的,背景够硬了吧,他甚至是港岛观眾看著长大的,得罪媒体,一样要公开认错、自扇耳光。
对抗媒体就像以卵击石,就算短期交锋贏了,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事后还是要被算总帐。
没人经得住长期的污名化!
看著又开始装鸵鸟的王霏,陈家英又气又疼,胸口闷得发慌。
“菲菲,陈昭太危险了,你离他远点好不好?”
一句话说完,屋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半晌,王霏才慢慢从抱枕里抬起头,头髮有点乱,眼神也没有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
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很坚定:“从京城一路回港,没有记者,没有围堵,没有闪光灯。
你知道这几年我回港,哪一次不是被堵到喘不过气?这次一路安安静静到家。”
陈家瑛一怔。
她当然知道一路太平静得反常,只是没往深处想。
王霏目光落在地板上继续说,声音很淡:“他现在要跟整个港媒对著干,他会很难。家瑛,你帮我开一张支票,一百万美金,给陈昭。”
陈家英整个人愣住了,而且情绪也瞬间冷了下来,不在是商量的口吻,压住情绪,没有质问,而是公事公办態度。
“用途是什么?合约?项目?还是赞助?我要看到合同、名目,才能走帐。”
王霏抬眼,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陈家英:“我自己赚的钱,我自己支配。”
陈家瑛急了:“我不是不让你用钱!我是怕你被人拿捏、怕你吃亏、怕你毁了自己!
这是什么逻辑,他要跟媒体对著干,你给他一百万?
还是美金,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
780万港幣!
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来?
如果你是想谢他、帮他、或者……觉得欠他什么,都不能用这种方式。
你这不是帮人,是在给自己埋炸弹。
包养费?分手费?
一旦传出去你就毁了!”
面对老母亲似得暴躁,王霏没有缩也没有躲,只是重复著:“我想借给他,或者给他,他现在需要。”
“你疯了?”
陈家瑛声音都气抖了,急火攻心,又怕她真的傻到底,忍不住呵斥:“一百万美金!不是一百万港幣!”
“你赶紧给我交代,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霏轻轻嘆了声,搭上陈家英的手臂,摇著对方的胳膊,已经用上了撒娇的口吻。
“家瑛,你就当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
唉。
还能说什么?
只是本来以事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可在十號早上,把支票交出去,却从对面这个短髮女人手里接到欠条的时候,陈家瑛心里突然好受了不少。
【今借到王霏女士美金壹佰万元整(usd 1,000,000)。
借款用途:短期个人资金周转。
借款期限:10天……】
只借十天?
看著向中环方向离去的背影,陈家英若有所思。
而在同一时刻的王霏,家里已经聚了一大群朋友,人数多到已经足能开一台晚会,可谓群星闪耀。
这群人没有玩儿牌,没有k歌,没有去打她喜欢的网球。
只是不约而同的聚在客厅,一块看著电视,静静等待著他的出现,直到一个闪耀的人,昂然立在镜头下。
近景如何推,特写如何懟脸,也从他的眼神里找不到一丝慌张。
电视机前,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王霏,擦了擦掌心的汗,突然篤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