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
隨著副总一声令下，指挥部周围五百米全部清空。
所有参谋、警卫、通讯兵一律撤出警戒线以外，由副主任的贴身警卫亲自把守各个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里只剩下副总、参谋长、师长和另外几位核心老总。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燃著，把几双盯著副主任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副主任这才把沈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印钞厂的设备说到纸张油墨，从编码规则说到鑑定盲区。
话音落地，屋子里静了足足好几秒。
副总端著茶缸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参谋长摘下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著，擦了半天也没重新戴上。
师长两只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沈先生……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几十亿日元啊，”
副总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因为搁得太重，茶水都晃了出来。
“跟真的一模一样？鬼子都分不出来？”
“那岂不是说，只要我们愿意，隨时能让鬼子手里的钞票变成废纸？”
“这比我们消灭他们几个师团都狠，这是直接抄他们经济的后路！”
“所以这件事必须绝密。”
副主任把沈望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沈先生特別强调，不能走漏一丁点风声，一旦让鬼子知道，他们换掉母版，我们手里这座印钞厂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副总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步子又快又沉。
走了第三圈的时候他猛地停下来，一拳砸在桌上：“连夜研判！选址、选人、保密方案，今天之內全部要拿出初步方案。”
这一天一夜，指挥部里的灯再没熄过。
地图被翻来覆去铺开又捲起，捲起又铺开。
太行山脉、晋西北黄土沟、太岳山深处的废弃矿区，一个个地点被提出来又被否定。
这个太靠近交通线，那个离鬼子据点太近，另一个虽然隱蔽但没有水源无法供应蒸汽动力。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参谋长指著地图上一处连名字都没標的深山峡谷，说：“这里，原是军阀混战时期的一处秘密军火库，后来废弃了，水源充足，周围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
“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四十里山路，村民从来不到这里来，只要把谷口一封，里面就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副总盯著那个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地方是好地方，人呢？人要绝对可靠，一个有问题，满盘皆输。”
前脚刚出了李管事那事，老总们现在可是谨慎的很！
副主任说：“我看直接从总部直属警卫营抽，这批人都是审查过几轮的，根正苗红，思想政治绝对过硬。”
“编制上，建议单独成队，不与任何部队交叉，通信完全隔绝，补给由指定专人负责，连送粮的都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师长忽然开口：“名字也要改，不能叫印钞厂，对外就说是，深山被服厂。”
“反正生產出来的东西也是装在麻袋里往外运，跟被服没什么两样。”
副总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保卫兵力不用太多，一个加强团足够了。”
“但每个战士都必须经过政审，家庭背景、社会关係、参军以来的表现，全部重新过一遍筛子。”
“另外由你亲自负责这个项目的保密工作，任何泄密嫌疑，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先控制起来再说。”
方案敲定，天已经大亮。
副总看著窗外山头上那轮刚蹦出来的红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那股劲终於卸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讯参谋的报告声。
北平密电！
副总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沈先生要的资料来了！”
……
北平。
华北军司令部。
岗村的心情很好。
准確地说，是这半年来最好的一天。
勤务兵端上来的咖啡他喝了两杯，甚至还破天荒地让勤务兵往里面多加了一块方糖。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仿佛胸腔里憋了太久的那口恶气终於找到了一道口子往外泄。
自从那个姓沈的横空出世，华北军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
坦克被碾压、飞机被全歼、舰载机有去无回、陆上封锁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他做梦都想来一次反击，哪怕不大，哪怕只是局部的、象徵性的，只要能证明华北军还有还手之力。
而现在，这个反击来了。
不是用一个师团，不是用一支舰队，而是用一个女人，一把火。
上万吨粮食烧成灰烬，胶东城十万民工的口粮一夜蒸发，那个姓沈的苦心经营的补给线被一记耳光抽得山响。
想到这里，岗村忍不住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咖啡格外香醇。
这时，门外响起参谋的报告声：“嗨咦！关雪机关长到了。”
岗村放下咖啡杯，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朗声道：“进来！”
门推开，关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陆军军官制服，深绿色的呢料裹著纤细的腰肢，军裙下摆刚好到膝盖，深棕色的长筒皮靴在木地板上磕出清脆而均匀的节奏。
精致的瓜子脸上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諂媚，不张扬，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好刀，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她在岗村办公桌前两步的距离立定，脚后跟一磕，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清亮而乾脆：
“司令阁下，属下前来復命。”
“坐。”
岗村摆了摆手，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比起上次召见时的玩味与试探，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赏识。
“胶东城一战，你做得很漂亮，七天时间，烧掉八路军上万吨储备粮，这份功劳，整个华北谍报系统没人能比。”
话音落下，他拿起桌上一份烫金委任状，轻轻推到关雪面前：
“经军部批覆，关雪谋划得力、战功卓著，破格晋升陆军中佐。”
“雪机关即刻全面扩编，人员、经费、电台、潜伏站点全部翻倍，今后直接对我本人负责，无需向特高课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