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意料之外的危机
远魅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的已经体现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希姆星事件。
那是浅野綾奈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圣徒联邦歷史上最惨烈、最诡异的一场灾难。
浅野綾奈作为当时倖存下来的极少数人之一，多年来一直遭受著这种慢性侵蚀的折磨，直到远魅用生命净化药剂才暂时治好住了她体內的病变。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精密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过了许久，远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这片令人室息的寂静。
“你有多大把握？”
他的目光直视著浅野綾奈，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冷静，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
在这种时候，任何的惊慌失措都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最客观的判断。
“保守估计，有八成。”浅野綾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同样保持冷静，她指尖在光幕上飞速划过，调出了两组並列的生物数据模型。
左边是她自己体內细胞在病变初期的各项指標，右边则是那些病情加重的倖存者的实时监测数据。
“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条不断波动的能量曲线上，“这是细胞线粒体在衰变时释放出的特殊能量频谱，和我当年的情况完全吻合，普通的流感病毒，哪怕是最恶性的变种，也绝不可能引发这种级別的细胞能量衰竭。”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我敢肯定，他们也受到了“未知因素”的侵蚀。”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下一步，他们就会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皮肤溃烂，紧接著，视觉、听觉、嗅觉————五感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直至完全丧失。”
一旁的九月羽听得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远魅的衣角，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可...可是綾奈姐，你之前不是被远哥治好了吗？既然有手段可以医治，那情况应该还不算太糟糕吧？”
“不一样的。”
远魅和浅野綾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沉重的神色。
远魅先一步开口道：“第一，生命净化药剂，治標不治本。”
“它本质上，是一种利用生命之树高活性生物质，对受损细胞进行快速修復与替换的强效治疗剂，它能压制住病症，延缓衰败，但无法从根源上改变细胞结构，那个未知因素”只要再次出现，细胞依旧会病变。”
他看著浅野綾奈，补充道：“当初綾奈之所以能够维持健康，是因为在希姆星的时候，她一直在定期注射小剂量的净化药剂，来维持体內细胞的活性平衡。”
“就像一个不断漏水的桶，我们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往里面加水，却堵不住那个洞。”
远魅的话音刚落，浅野綾奈便接了下去，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来源不明。”
“当年的希姆星事故虽然惨烈，但我们之所以最终能將事態控制住，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诡异的疾病，它的源头在哪里。”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
“那种未知因素”不具备空气或接触传染性，从唯心的角度来看，它甚至更像是一种“诅咒”。”
“只有当你踏上希姆星，暴露在未知因素”之下，你才会被其侵蚀，所以，只要封锁希姆星，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你就是绝对安全的，可是现在————”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所蕴含的意味，已经让九月羽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远魅心领神会，他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面巨大的全息星图瞬间在实验室中央展开。
璀璨的星辰在三维空间中缓缓转动，代表著天灾帝国疆域的光带，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们接收的这十几亿难民，都是先被亚德里安统一疏散到了密云星，然后由我们的运输舰队，分批次接到了沙矿星。”
远魅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航线，那条线连接著圣徒联邦曾经的腹地、密云星，以及现在的沙矿星。
紧接著，他的手指点向了星图上一个与这条航线完全背道而驰的、位於遥远边疆的孤零零的光点。
那个光点的旁边，標註著一个令人心悸的名字—【希姆星】。
“你们看，”远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希姆星位於旋臂的逆时针方向，而圣徒联邦的绝大部分疆域、包括作为中转站的密云星，都在顺时针方向，这两者之间，隔著几乎无法计量的遥远距离，航线完全是南辕北辙。”
“除非这些难民在联邦崩溃之前吃饱了撑的，特意绕一个天大的圈子，不远万里地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禁区去旅游一圈，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接触到未知因素”的机会。”
浅野綾奈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接过了远魅的话头，声音乾涩：“也就是说，这些人在完全没有接触过希姆星的情况下，开始出现了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的病症，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一次，引起病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源头又在哪里。”
一个已知的、被封锁的源头，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个未知的、可能潜藏在任何角落、甚至可能已经混入这十几亿人口之中的移动源头。
如果它还具备传染性————
想到这里，浅野綾奈和九月羽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远魅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立刻通过个人终端，向洪宇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洪宇，立刻联合物资保障部和新成立的帝国司法局，动用一切手段，对所有出现相关病症的人，进行最紧急、最详细的背景排查，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在抵达密云星之前的全部行动轨跡。”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其实，如果查出来他们真的去过希姆星，那反倒还好说。”
“这至少代表，他们的发病，还是有跡可循的，但如果他们真的没去过————”
远魅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事情就真的大了。
这意味著，除了希姆星之外，宇宙的某处，出现了第二个，甚至更多的“污染源”。
或者，更糟糕的是，那个曾经被认为不具备传染性的“未知因素”，在某种未知的条件下，发生了变异。
“按你的报告来看，现在发病的人还不多，大概有几万例。”远魅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著，他隨口分析道。
“如果只是这个规模，依靠生命之树產出的生物质凝胶，加班加点地生產生命净化药剂，应该还能暂时缓解情况，控制住局面。”
“但是————”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拔地而起的曙光之城，声音里透著一股沉重的压力，“一旦发病的人数多起来，甚至是这十几亿人都开始陆续出现这种症状，那生命之树的產能，是绝对消耗不起的，我们会被活活拖垮。”
他转过头，看向浅野綾奈，下达了命令：“綾奈，从现在开始，將这种疾病正式归档立项，你作为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根据病情，给它起个正式的名字，然后將相关文件立刻下发到所有部门，尤其是洪宇和李杰那边，让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的注意，一旦发现民眾出现相关症状，立刻隔离，上报，並进行第一时间的净化治疗。”
“明白。”浅野綾奈郑重地点了点头，“名字我也想好了，这种病会让人的身体由內而外地乾枯、腐朽，最终化为尘土————要么就叫它“枯朽症”吧。”
“枯朽症...”远魅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也行，就这么定。”
浅野綾奈和九月羽带著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开了实验室。一个要去立刻撰写关於“枯朽症”的紧急预警通告，另一个则要去协助洪宇，从海量的人口数据中筛选排查。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远魅一个人。
他没有离开，依旧站在那巨大的全息星图前，静静地凝视著那片深邃的星海，仿佛一尊陷入永恆沉思的雕像。
他试图回忆自己当初玩这个档的时候发生了哪些事件，从而来判断问题可能出现在哪里。
但一番思索过后，並没有什么头绪。
由於圣徒联邦已经解体、加上產生了他这个变数，蝴蝶效应开始越来越明显。
一些从未听闻的事件开始陆续出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浅野綾奈和九月羽將第一批紧急事务处理完毕，再次返回实验室时，发现远魅还保持著和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未动。
“有思路了吗？”浅野綾奈轻声问道。
远魅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地说道：“先看洪宇那边的排查情况再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其实————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浅野綾奈看著他那双布满思虑的眼眸，忍不住劝慰道。
“至少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事態还没有发展到最严重的地步，我们还有时间.
”
“我没事。”远魅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看著浅野綾奈，话锋忽然一转：“我会想办法找出问题的根源所在，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可能需要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浅野綾奈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一凛，示意他但说无妨。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所以，你有没有想过..
“6
远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为什么当初，我陪你一起去希姆星，却一点事都没有？
“，“嗯？”浅野綾奈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她愣住了，一双美眸微微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浅野綾奈在心底吐槽了几句，隨即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早在当初从希姆星返回时，她就考虑过各种可能性。
但当时，由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远魅所展现出的、那种种超乎想像的科技力量所吸引。
所以，她下意识地將这件事归结为“这个男的身上肯定有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防护科技”。
再加上后来一系列事件接踵而至，这个问题便被她暂时拋之脑后了。
现在被远魅主动提出来，她才猛然意识到，事情看上去似乎並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我对枯朽症，或者说，对那种未知因素”，似乎有著天生的免疫效果。”远魅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浅野綾奈的心湖中炸响。
“这大概和我的基因有关。”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所以，我想让你尝试一下，能否从我的血液样本中，分离、並复製出与这部分免疫效果相关的基因片段，然后想办法將它应用到你们身上。”
远魅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说出了这个足以顛覆现代生物学常识的惊人计划。
“.
“7
浅野綾奈彻底愣住了，她的大脑因为这过於庞大的信息量而宕机了足足十几秒。
复製基因然后应用到別人身上？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艰涩地说道：“复製基因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什么难事，但排异性和精准度一直是人类未能攻克的难题。”
“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是，就算理论上真的可行，我们真的能够精准地分离、裁剪、並复製特定的基因片段，以人类现有的实验室水平，也根本做不到————”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的技术范畴。”
在浅野綾奈看来，这无异於让一个只会用锤子和钉子的工匠，去凭空雕刻出一枚最精密的量子晶片，完全是天方夜谭。
然而，远魅听到她这番话，脸上那沉重的表情却忽然一扫而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猛地一拍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实验室中迴荡。
他看著一脸错愕的浅野綾奈，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说得好！以人类目前的实验室，確实办不到这个。”
浅野綾奈耸耸肩，没有说话。
“但说到建东西，那你可找对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