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希思罗机场,顾云刚下飞机,雨就停了。
但天际线依旧灰濛濛的,像极了泰晤士河底淤积了百年的泥沙。
李昂拉紧了风衣领口,看著这阴鬱的天色,嘀咕了一句:
“英国这天气,真適合还债。气氛都给他们铺好了。”
马维汉老院长裹紧了深色中山装,没接这话。
他一路都在翻看资料,老花镜摘了戴,戴了摘,眼神中透著掩饰不住的焦灼。
顾云伸手,轻轻按住老院长手里的红色文件夹:
“马院长,先歇会儿。待会儿进了那扇门,有的是硬仗要打。”
“我歇不下啊。”马维汉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一想到那些敦煌遗书、那些老祖宗的字画,就在伦敦的地下库房里暗无天日地躺著,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顾云明白老院长的感受。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差,这是带著帐本,直接踹开强盗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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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贵宾通道外,驻英大使馆的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使馆文化参讚许建平快步迎上来,神色严峻中透著一丝压抑的亢奋。
“顾司长,马院长,一路辛苦。”许建平压低声音匯报,
“大英博物馆半小时前刚刚又发了一封正式回函。他们表示,欢迎您以『个人身份』参观公开展厅,但关於档案核查的申请,依然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安排。
另外,他们特意强调,馆內绝对禁止未经许可的拍摄和直播。”
李昂一听就乐了:“个人身份?他们这是想把一场国家级的维权,降维成普通游客的售后投诉啊。还禁止拍摄?心虚这两个字都快刻在他们脑门上了。”
顾云坐进红旗轿车后排,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英国人现在是走夜路吹口哨,给自己壮胆。晶片战线上被自家企业背刺,唐寧街急需在文化战线上装硬汉来安抚国內的保守派。他们不是不想退让,而是不敢。”
许建平点头附和:
“没错。大英博物馆是个贼窝,他们很清楚『破窗效应』。只要给华国开了一道缝,让咱们查了帐本,全世界的苦主就会蜂拥而至,把他们的门槛踩烂。”
“所以,我帮他们省了排队的麻烦。”顾云目光深邃,看向许建平,
“希腊、埃及、奈及利亚和印度的代表,都到了吗?”
“都到了,全在使馆会议室等您。”许建平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司长,您这招『多国受害者参观团』太狠了。英国媒体现在已经疯了,说您这是带著『復仇者联盟』来砸场子。”
车队平稳地驶向市区。李昂在副驾驶上疯狂刷著外网,转头匯报导:
“顾哥,英国网友吵疯了。有保守派骂我们是来抢英国文化遗產的,结果底下有人神回覆:『你再说一遍,敦煌和罗塞塔石碑是英国的土特產?』”
马维汉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届网友还是有点常识的。”
“舆论早就分裂了。”顾云看著窗外掠过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语气平缓却透著杀机,
“老一派政客还在做著日不落帝国的美梦,觉得把抢来的东西摆在玻璃柜里打上射灯,就包装成了文明。但年轻人不吃这一套,他们觉得博物馆越捂著帐本,越像个销赃的黑市。”
抵达使馆后,几国代表已经在会议室里翘首以盼。
希腊代表亚歷山德罗斯一见顾云,立刻激动地上前握手:“顾!我昨天看了威尔逊教授的直播。大英博物馆现在紧张得连官网的评论区都不敢开!”
埃及代表纳迪婭开门见山:“顾司长,我们希望把罗塞塔石碑也纳入今天的共同声明。”
奈及利亚代表阿布巴卡尔更直接:“贝寧青铜器的事情拖了太多年!英国人总说归还程序复杂,可他们当年开著炮舰去抢的时候,程序一点也不复杂!”
印度代表阿米尔也愤愤不平地补充:“还有我们的光之山钻石!他们到现在还把它镶在王冠上炫耀!”
会议室里,几国代表同仇敌愾。顾云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隨后单刀直入。
“各位,今天我们去大英博物馆,不谈归还清单,不谈最终所有权。”顾云的目光扫过全场,拋出了他老谋深算的底牌,“我们只谈第一步:公开来源档案。”
亚歷山德罗斯眼睛一亮:“这个要求,他们很难在道义上拒绝。”
“所以他们才更怕。”顾云冷笑,“归还还能用法律程序拖延,但档案一旦公开,他们『保护全人类遗產』的神话就彻底塌了。今天,我们不堵门,不衝突,不给他们转移话题的机会。我们只问一句话:为什么不敢公开?”
阿布巴卡尔看完顾云递过去的行动草案,咧嘴笑了:“顾,你这招比直接骂他们小偷还要命。”
“骂小偷,他们会说你情绪化,说你搞政治施压。”顾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但问他们为什么藏帐本,他们就得在全世界面前解释,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下午三点,多国代表团的车队准时抵达大英博物馆。
馆外的大罗素街上,早已人山人海。有中国留学生,有英国本土的大学生,有希腊裔的老人,还有举著奈及利亚国旗的年轻人。长枪短炮的全球媒体將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顾云下车,人群瞬间沸腾。
“顾司长!这边!”
“马院长!我们支持你查帐!”
顾云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女留学生身上。她冻得鼻尖发红,手里高高举著一块手写硬纸板,上面写著八个大字:“档案见光,文物回家。”
李昂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顾哥,这標语写得比咱们外交部的通稿有劲多了。”
顾云径直走过去,在女孩面前停下,温和地问:“等多久了?”
“俩小时了。”女孩激动得有些结巴,“我、我上午还有课,翘了……”
马维汉立刻板起脸,拿出了老校长的做派:“课还是要上的嘛,学业为重。”
女孩赶紧点头:“马院长,我知道!但今天这堂课,比学校里的歷史课重要一百倍!”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顾云也笑了,语气轻鬆却透著力量:“那今天回去写一篇观后感,算补作业。”
女孩笑得眼睛都弯了:“保证完成任务!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我在伦敦催债》!”
这段对话被旁边的外媒记者完整录下,不到半小时,“我在伦敦催债”直接成了国內外网上的爆款热梗。
在一片快门声中,顾云带著多国代表,大步踏上大英博物馆的台阶。
大门內,副馆长艾德蒙带著几名高管硬著头皮迎了出来。他穿著笔挺的英式西装,脸上的笑容经过了严格的公关训练,却依然掩饰不住眼角的抽搐。
“顾司长,欢迎来到大英博物馆。我们非常重视与中方的文化交流。”艾德蒙伸出手,试图展现大英帝国的体面。
顾云与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谢谢。那请问,我们申请查阅的档案室,安排好了吗?”
艾德蒙的笑容僵了半拍,熟练地打起太极:“关於档案查阅,我们已经在函件中说明,相关的安全审查和程序需要时间……”
顾云根本没接他的话茬,直接侧过身,將身后的代表团亮了出来:“艾德蒙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希腊代表亚歷山德罗斯先生,这位是埃及代表纳迪婭女士,这位是奈及利亚代表,这位是印度代表。大家对贵馆的档案开放进度,都非常感兴趣。”
艾德蒙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帮人会来,但当这些苦主真的组团站在他面前时,那种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这不是中方单方面发难,这是债主们拉著横幅来抄家了!
“各位……可以先参观我们的世界文明展厅。”艾德蒙试图转移视线,把他们往公开展厅引。
顾云看著大厅里熙熙攘攘的游客,淡然一笑:“参观当然可以。巧了,我们今天也自带了讲解。”
艾德蒙一愣:“讲解?”
话音未落,马维汉已经大步走到一处中国文物展柜前。里面陈列著几件精美的清代玉器,旁边的英文展签上只有轻飘飘的一行字:“十九世纪购入”。
马维汉推了推老花镜,转头看向艾德蒙,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艾德蒙先生,这件玉器的牌子,写得未免太省事了吧?十九世纪购入?谁购入的?从谁手里购入的?花了多少钱?有没有当时的出口许可?一句话全糊弄过去了?”
旁边几个外国游客停下了脚步,有人好奇地拿出了手机。
艾德蒙赶紧解释,额头已经见汗:“马院长,展签空间有限,不可能列出所有复杂的歷史细节……”
“展签空间有限?”马维汉冷笑一声,犀利反击,“你们地下二层的档案室空间总够吧?放得下几万件赃物,放不下几张收据?”
现场安静了一瞬,隨即李昂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老院长平时温文尔雅,一旦涉及国宝,懟起人来简直比刀子还利!
顾云没有阻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吵架,不撒泼,就让全世界的游客听听,真正的专家是怎么“查房”的。
一行人继续往东方展区走。每到一处,马维汉和各国代表就轮番上阵,精准吐槽那些展签上的“春秋笔法”。
“捐赠。”
“购入。”
“私人旧藏。”
“来源不详。”
这些词以前安安静静地贴在玻璃柜上,游客们走马观花,看过就走。但今天,被这群专家一剥皮,全变成了掩盖罪行的遮羞布。
一个英国年轻游客忍不住走上前问:“先生,您是说,这些词可能是为了掩盖非法的抢掠来源?”
马维汉看著他,目光深邃:“年轻人,我不能断言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问题。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一件东西来路清清白白,展签根本没必要写得这么含糊其辞。”
年轻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转身对同伴说:“that makes sense.(这很有道理。)”
艾德蒙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抗议:“顾司长!如果贵方此行是为了在展厅內刻意製造舆论压力,这恐怕严重违背了学术交流的精神!”
顾云停下脚步。周围已经围满了游客和举著手机的自媒体博主。
他看著气急败坏的艾德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艾德蒙先生,学术交流的前提,是资料的公开透明。我们申请看档案,贵馆推脱说程序复杂;我们在展厅里看展签,贵馆又指责我们製造压力。”
顾云上前一步,逼视著对方的眼睛,拋出了绝杀的一问:
“那请问,在贵馆眼里,什么才叫合適的交流?是不是只有我们安静地买票,安静地参观,安静地接受『购入』和『捐赠』这种洗白的话术,才叫合適?是不是只要我们闭嘴,大英博物馆就觉得天下太平了?”
周围瞬间死寂。紧接著,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艾德蒙的脸色彻底掛不住了,像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看。
这段视频在十分钟后被传到了推特和微博上,標题极其毒辣:【顾云大英博物馆灵魂发问:是不是闭嘴才叫交流?】热度直接呈指数级爆炸。
大英博物馆內部的紧急电话已经被打爆了,理事会疯狂催促艾德蒙立刻结束这场灾难般的参观。
但顾云没有越过任何安保红线,他只是带著代表团,在公开展厅里看公开展品,问公开的问题。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艾德蒙只能像个受刑的犯人一样全程陪同。
参观结束后,顾云並没有从后门离开。他径直走到博物馆正门的台阶上,面对著长枪短炮的媒体。
“各位,我们今天没有看到档案。很遗憾。”顾云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大罗素街。
记者们立刻將话筒懟了上来:“顾司长,您认为大英博物馆到底在隱瞒什么?”
顾云没有顺著记者的话去痛骂,而是將舞台交给了身后的盟友:“我不替他们回答。我只希望,他们能自己回答。”
亚歷山德罗斯大步上前,掷地有声:“如果帕特农大理石来源合法,请公开档案!”
纳迪婭紧隨其后:“如果罗塞塔石碑真的属於全人类,请让全人类看到它的来源文件!”
阿布巴卡尔厉声喝道:“如果贝寧青铜器是文明的收藏,请公开当年军事屠杀后的收取记录!”
阿米尔也怒吼道:“如果光之山钻石是合法的馈赠,请公开转让契约!”
最后,马维汉老院长走到麦克风前,眼眶微红,声音却如洪钟般在伦敦上空迴荡:
“如果敦煌遗书是被保护,而不是被掠走,请公开那句『来源敏感』背后的完整档案!”
五国代表,五笔血淋淋的旧帐。一句比一句短,一句比一句重,犹如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大英帝国的遮羞布上。
记者会结束时,馆外成千上万的抗议者被彻底点燃了情绪,开始齐声高呼:
“open the files!(打开档案!)”
“open the files!”
声浪如海啸般撞击著大英博物馆古老的石柱,传进了空旷的大厅。
艾德蒙站在二楼的窗边,看著台阶下汹涌的人潮,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理事会主席来电、文化大臣来电、唐寧街顾问来电……甚至还有一个来自华盛顿的越洋號码。
他一个都没接。他瘫坐在椅子上,知道从顾云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起,大英博物馆的百年体面,已经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而此时,顾云已经坐上了回使馆的红旗轿车。
李昂刷著手机,兴奋得手舞足蹈:
“顾哥,炸了!彻底炸了!英国本土推特热搜第一就是『open the files』!国內网友说今天是大英博物馆建馆以来最惨烈的『全球债主大会』!”
马维汉却没有笑。
他看著车窗外逐渐远去的大英博物馆穹顶,低声嘆息:“痛快是痛快了,可他们今天,到底还是没把档案室的门打开。”
顾云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淡然:“会开的。”
马维汉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顾云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地址经过了多重加密代理,无跡可寻。邮件的標题只有一行英文:
【我有斯坦因卷宗及相关文物的內部原始扫描件。】
李昂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顾云修长的手指悬在附件的下载按钮上,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门不开,就有人从里面递钥匙。这座强盗的堡垒,终於开始从內部塌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