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
拦门修士脸色一黑。
“滚!”
他一袖拂出,一道劲风將小老头掀了个跟头,摔在地上,险些跌个狗啃泥。
小老头爬起来,揉著摔疼的屁股,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传话,什么腊月,册子,全是狗屁!
罢了,反正已经上山问过,兜里这百年灵参便是归我了,也算没白来一趟。
他拍了拍衣兜,转身便要下山。
便在这时,一个暗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那声音如同枯枝断裂,听在耳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老头回头看去。
洞府门前,那枯木一般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竹鹤公。
他跪在那里三年,风吹日晒,早已形如槁木。
此刻抬起头来,那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残存著最后一丝微光。
“那小猴要传什么话?”
小老头被这骤然一问,嚇得一哆嗦,可仗著自己是张家旁支,倒也胆子颇肥,当即拱手。
“上仙,小老儿只见拂云老祖,见了老祖,自然转告。”
竹鹤公跪在地上,望著这小老头,脑中忽然闪过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时,每逢腊月前后,那人,都要坐他的舟赶回拂云洞。他当时便觉异样,曾假意闯入青筠公书房,见是抄修炼册子,便没放在心上,未曾多想。
可如今细细一想,心头不禁猛地一跳。
拂云老祖能有今日风光,能得御弟青睞,如此顺风顺水……说到底,皆是拜那人所赐。
一念至此,竹鹤公再无半分迟疑,伸手一把扣住小老头臂膀,厉声道。
“那小猴在何处?快带我去!”
小老头痛得齜牙咧嘴,慌忙挣扎,“说不得,说不得!小老儿可是张家人……”
话音未落,竹鹤公指节微微一使劲。
“哎唷!”
小老头瞬间变了腔调,脸上堆起苦笑道,“小老儿带您去便是,带您去便是……”
竹鹤公再不废话,捲起小老头,顺著所指方向,径直往山下飞去。
他在竹崖山跪了三年之久,已经带有地气,连軫宿法宝都不用了。
二人在山下寻了半天。
穿林过乡,却连半分猴影都未曾见到。
竹鹤公怒得把小老头往地上一摔。
“你敢耍我!”
小老头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半天爬不起来,连声叫冤。
“上仙!小老儿真没骗你!那小猴会人言,给我一株百年人参,要我传话。人参还在我兜里,你瞧,你瞧!”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株人参,果然有百年火候。
那怎会找不到人?
希望落空,竹鹤公暴怒得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小老头拍死。
正要拂袖离去。
忽然。
又站住了。
是了。
找不到……这才是那人的行事风格。
或许,真的是他?
罢了!除了他,谁还能给我这將死之人带来一线生机?
竹鹤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暴怒,弯下腰,把小老头扶了起来。
“要传何话……”
才问半句,他便又住口了。
依那人之智,断不会轻易现身。
竹鹤公不再多问,捲起小老头,转身便往洞府赶回。
“我带你去见老祖,你自个儿当面说。”
洞府门前修士见是竹鹤公去而復返,还带著个这个张家旁支,虽有疑惑,却也不敢阻拦,只得侧身放行。
竹鹤公穿过庭院,穿过迴廊,来到老祖大厅门前。
他站定,压低声音道。
“师傅!弟子有要事稟报!”
厅里静了片刻。
隨即响起劲节公的冷哼。
“你师傅歇息了,退下吧!”
竹鹤公只得抬高几分声音,“弟子……真有要事!”
在劲节公听来,无非又是死缠烂打求蟠桃续命,当即冷喝。
“速速退下,莫要在此纠缠!再不识好歹,老夫便替你师傅清理门户!”
竹鹤公慌了。
他长跪三年,苦苦哀求不得,今日若被赶走,以后便是连山门都不许再踏进了。
已是退无可退,他咬咬牙,沉浸阅读第22章 第二世,请点击。只能硬著头皮,死马当活马医,声线发颤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弟,弟子……是有关……唐决!”
什么?
二字刚落。
大厅房门竟瞬间大开。
方才还说歇息的拂云叟,竟已快步出现在门前。
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电,上下扫了竹鹤公一眼,隨即落在那个发抖的小老头身上。
“进来。”
拂云叟转身入內。
竹鹤公连忙提著小老头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
只要与唐决有关,拂云叟就不敢怠慢,他亲自將小老头扶到座位上。
“莫慌!老人家,你请坐。”
小老头坐下,却更紧张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劲节公见拂云叟如此神色,虽不明所以,却也知事关重大,他连忙斟了一杯热茶,递给那小老头。
劲节公见状,眉头皱起,心中暗生疑虑。
唐决转世,不是一直在大势至菩萨道场吗?怎会突然遣一个凡人老头来此传信?
莫不是这竹鹤公走投无路,昏了头,在此出什么下策?
他心下起疑,便催促道。
“说吧!是何事?”
那小老头见问,更是结结巴巴了。
“老,老祖,腊……腊……”
拉什么?
劲节公听不清楚,眉头一皱,正想再问。
却不想拂云叟回过头来,向他怒瞪一眼。
那眼神竟满是警告。
劲节公一怔。
他从未见过拂云叟如此骤然动怒,疑惑之余,却也訕訕闭了嘴,不敢再言。
拂云叟放缓神色,温声安抚,“老人家,莫急,慢慢说。”
那小老头见拂云叟如此態度,心下稍安,终於把要传的话完整说出来了。
“腊……腊月,断崖,道,修炼册子。”
劲节公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不知这几句无头无尾的话,是何意思。
拂云叟却是脸色猛然大变。
他强忍著,不让激动显露出来,又细细问了详情。
小老头顛三倒四地说著,说那小猴如何找到他,如何给他人参,如何教他这些话。说到最后,他也说不清了,只是一个劲地比划。
拂云叟听完,沉吟片刻。
隨即起身。
“走。”
他大袖一卷,將竹鹤公与小老头捲起,带上劲节公,化作一道流光,往洞府外掠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断崖。
断崖最右起,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下方,隱约可见几处凹陷,像是被人挖过又填上的痕跡。
正是当年唐决埋修炼册子的地方。
拂云叟落了下去,站在断崖之上,举目四望。
没有人。
只有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崖前空空荡荡,並无小老头口中那只小猴。
劲节公看向拂云叟,“拂云兄,这……”
拂云叟摆摆手,打断了他。
“等。”
第一天。
没有人来。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没有人来。
小老头越发忐忑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生怕这两洞老祖一怒之下把他给撕了。
竹鹤公心头焦灼,眼中的光芒时明时暗,几次想要开口,又生生忍住。
劲节公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在断崖上来回踱步。
唯有拂云叟。
他盘膝坐在那块岩石上,神色坚定,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当年,唐决在此埋了九次册子,他便一等,便是九天。
……
第九日清晨。
晨光破雾。
太阳升起,又落下,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就在夕阳將落未落之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断崖下方的乱石后,缓缓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小猴,望著拂云叟。
拂云叟睁开眼,望著他。
四目相对。
那小猴咧嘴一笑。
“拂云兄!別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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