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骨与疫】
骸心深处，矗立著石柱的骑士墓厅堂中，昏暗的圆桌周围摇曳著微弱的幽青灯火，照亮了幽暗光影中的数个身影。
“总体来看，厄德里克帝国的军士素质和武器技术水平相当恐怖。”萨麦尔半靠在缠绕著根须的王座中，“厄德里克帝国大型军团的数量超过二十五个。儘管总人数比苏帕尔帝国的少，但综合素质极高，每支军团都足以完美管控两三个毗邻的行省。”
“总军团数量大概三十多个。”塔莉亚插嘴，“赫因斯三世在贏得属於自己的死忠势力之后，就一直在陆陆续续扩军。”
“又多又猛。”德克贡点了点头。
“这种素质的活人军队，大概率是不从事生產的全职战士。要维繫这个规模的精锐士兵，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安士巴沉闷地说，“北方帝国的粮食產量和装备供应力都相当惊人。”
“这个数字还算正常，安士巴，厄德里克的总人口数量很大，正规军占整体人口的比例其实不高。正规军士是一个相对少见的贵族身份。”萨麦尔耸肩，“又或者反过来说，厄德里克的贵族全都是军士——整个帝国就是一台磅礴的暴力机器。”
“厄德里克的魔药技术和铸造技术都很卓越。大量的平原地区也带来了优质的矿床、
肥沃的土地和適宜居住的气候。绝大多数帝国人口都从事农牧业、纺织业、铸造业和魔药业。”塔莉亚解释，“由於对钢铁与火焰的崇拜，他们和矮人的关係尤其亲密。矮人也会用金属和矿石类的魔药材料来交换山岭地区难以种植的粮食。”
“他们居然有枪。”普兰革嘀咕著，“看到了吗？这些本地人也搞出了类似短柄銃枪的东西一而且，瞧瞧那种发射铅弹的一次性狙击道具，有效射程很高，那是按照中远距离步枪的標准製造的。说真的，这些活人士兵可能很快就会搓出来排枪阵了。
“充足的弹药，意味著强大的后勤。”安士巴低声说，“近百万活人的辛勤劳作供应起的生產链，以及占据整座大陆接近七分之一的土地面积，都不是我们现在的工程规模能对抗的。”
“还有血钢你们看录像了吗？”拉哈鐸一边小心翼翼看著萨麦尔的脸色，一边试探著发言，“他们用某种方式把血钢活化了，搞出来了足以砸烂冥铜的触鬚。”
“比想像中的危险—我们有秘密武器，但他们也有。”普兰革恼怒地说，“本以为来者不善，结果我们才是来者————他们比我们早几百年就开始挖遗蹟和捣鼓神代科技了，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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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以厄德里克帝国的国力，如果他们不再畏避联盟的眼线，而是坦然进军骸心的话—锈铜林地会被砍伐为平原，严密迅猛的军事阵型和多种武器会在他们最喜欢的开阔区域把我们碾碎。”萨麦尔耸肩。
“哇哦，听起来局势真是乐观。”辛兹烙说。
“嗯————某种意义上，確实乐观，辛兹烙。”萨麦尔轻轻活动著手甲，用指尖轻敲著桌面，“因为我们已经成功把厄德里克帝国的侦察队应付过去了。”
“计划起作用了，他们明白了遗物和死灵的危险性，同时也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接连两天过去了，北部边境线上的军营驻地没有任何动静，之前的隱秘刺探和砍伐锈铜树的行为也都消失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又多了一段建造工程和搜寻遗物科技的时间——至少，我们不需要在骸心还是城邦与村落的起步阶段，就被迫对抗人类势力四巨头中最擅长战爭的北方大哥。”萨麦尔环视圆桌。
“同时，借著这次机会，遗物技术强化的死灵也逼出来不少厄德里克帝国的隱藏科技和技术水平。信息就是力量，知己知彼，这些情报在未来会帮助我们制定出针对厄德里克士兵的克制型对策。”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有两点。”
“第一是儘快发展和探索骸心遗蹟，搜寻科技，建设更多、更加完善的工程。战爭和阻止战爭都是烧资源的东西，没有资源，没有生產能力，战斗力也无从谈起，连子弹都没得打，连尸体血肉都不够用一我们得建造工程，为资源供应能力和整体实力提供可靠的基石。”
“由於骸心的整体地表面积不大—至少和四巨头那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我们的地表面积相当有限。”萨麦尔支撑著圆桌，慢慢站起身，“何况，骸心的大部分面积都被火山和贫瘠的碎石荒漠地形占据，可用的地表空间更是少之又少。”
“出於效率和安全性考虑，骸心的绝大部分工程可能都必须建造在地下————围绕著地下城进行大量挖掘和建造工程，或者將一部分空旷的神代遗蹟穹顶空间清理乾净之后，修復和改造成能够运行的可用设施和有效建筑。”他望了一眼塔莉亚。
他的头盔阴影里没有五官，但塔莉亚还是看懂了其中的含义————“又要辛苦你了。”
塔莉亚仰起脸，抿嘴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意思是“我乐在其中。”
“第二点则是————西北边的掘金城方向上，最近开始有疑似职业学者的人频繁出没，虽然没有深入，但却在骸心边缘地带频繁扫描。”萨麦尔回忆起当时锈铜树人传递而来的窥视感，心底感到一阵不安。
“也许是弗洛伦王国的学者收到了骸心地震的消息，受到遗物和遗蹟的诱惑，或者在好奇心驱使下前来探查一我询问了我们的符文学顾问莱桑德，他认为有可能是真理派和掘秘派的弗洛伦学者，在边境对锈铜树人使用了复杂的精密鑑定魔法。”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对方是联盟麾下的学者，是联盟官方特派的侦查员—因为只有联盟官方授权的人，才会在掘金城附近冠冕堂皇地进行骸心调查，其他势力绝不会如此大胆而坦然。”
萨麦尔停顿了几秒。
“冒险者联盟，也就是古代的寻神之眼，是整个棋盘中最危险的势力。他们可以同时调用十三王国中绝大多数已知的遗物技术，可以招募和號令不同势力、不同职业、不同种族、不同风格的成员。”
“隱瞒我们的存在和骸心的真实情况，骗过冒险者联盟，这是我们目前最关键的一步棋。”
“一旦这步棋失败，一切都会结束。我们將被迫以城邦和村落的规模和实力，对抗占据整个大陆百分之八十面积的十三君王————包括四大人类王国，四大精灵之领，五大矮人山堡。”
“从灵能记录中明確可知，对方和屠戮眾神与遗物战爭紧密相关，並且知晓眼斑所象徵的存在。死灵对他们没有多少威慑力，他们唯一忌惮的只有眾神留下的遗蹟安全措施。”
“所以，欺诈联盟侦察队的工作中，死灵的作用相当微弱，主要依赖於遗物技术我们需要儘可能多的搜寻遗蹟中的自动机守卫和生物武器，將其释放到骸心外围区域巡逻，让他们认为【经年累月的对抗过程尚未结束，死灵还需要更多时间来破坏遗蹟设施】。”
“因此，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大量搜寻生物武器和自动机等遗蹟造物无论能否控制，无论威力如何，都无所谓。能抓住的全部丟在骸心外围，要在联盟的侦察队到来之前，布设出最华丽的舞台。”萨麦尔指尖轻敲著桌面。
“简短的会议內容就这些——好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动起来！赶紧搜集生物武器试验品和守卫自动机！”
在一片椅子挪动的刮擦声中，眾骑士和塔莉亚起身，各自奔向骸心不同的区域。
“古代魔兽的数量有点多。”塔莉亚起身时，在掠过萨麦尔肩膀时短暂停下脚步，“想要把他们全部驱使和控制在特定范围內，我还需要调用一些流亡者们作为灵能信號的辅助————这样一来，地下城的畜牧与农业区的穴居者会失去管理，会暂时停止运作。”
“我会派遣一批死灵去协助种植工作—冥铜人偶，它们在灼烧清洗之后不会携带致病源和污染物。”萨麦尔低声说，“穴居者可以先饲养到其他地方，联盟的威胁第一。”
“好嘛，不过，还有个问题————家里的铁要用完啦。”塔莉亚踮起脚，在萨麦尔头盔侧面轻轻吻了吻。
“我回头去超市买两包————”这句话让萨麦尔恍惚了一瞬间—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世界里，繫著深青色的格子围裙，和恋人並肩站在洗碗池前，一边一起洗碗一边閒嘮著家常。
家里————
家里的卫生纸要用完啦————身旁的恋人这样说著，一边拿钢丝球搓著锅底，一边侧身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柔和的橘黄色斜阳在厨房的窗边闪烁，温暖，让人想要停留在这一刻。
“超市？”塔莉亚问。
“不————走神了一下。”萨麦尔回过神，“铁————穴居者的盔甲和武器可以先用烧陶塑钢作为替代品，更轻也更好用。之后我会想办法回收遗蹟中的强铸钢。”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阴冷黑暗的骑士墓中，身躯由冰冷的冥铜构成，但那种窗边暖阳的感觉仍然残留在金属的皮肤上，温馨，平静，久久挥之不去。
塔莉亚静静望著他。
“我真的————要把这里当成新家了。”萨麦尔低声说，“就像为了摆脱过去的一切，搬家到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啊，该开始工作了。”
“现在才这样说吗？我从很早以前就把你当成家人了。”塔莉亚笑了笑，“迟钝的笨笨小王子————上工啦！”
她摆了摆手，出了骑士墓，朝著堆放著捕获试验品笼子的临时仓库快步而去。
萨麦尔回过神来。为了————支撑起这个家————
他朝著莱桑德的小屋方向赶去。
莱桑德最近一直在研究那块从员工帕兰卡的神骸上取得的布料，试图修復或者復刻出来。
这项任务似乎比想像中的更加艰难，持续了整整五天还没完成。但如果真的能想办法修復或者復刻出来的话，或许能够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
“莱桑德？”他抬起手甲，轻轻敲了敲莱桑德的房门。
“请进————先生。”莱桑德虚弱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迴荡。
“莱桑德，我已经跟你提到过很多次，不要因为不眠不休研究而损伤身体————”萨麦尔恼怒地推开门。
在进门的瞬间，他几乎被嚇了一跳—一昏暗的房间正对面，莱桑德半瘫坐在椅子上，桌面摆著那块泛著丝绸与金属光泽的布料。
一组打磨光滑的圆形石英镜片和金属小棍混合搭建的简单观察仪器放在布料前，金属棍的焊接口上被铸造雕刻了花朵和藤蔓，缠绕著明亮的石英镜片—显然是魔族的工艺手笔。
“我————托亚奇帮我做了这个仪器————”莱桑德注意到萨麦尔的目光，虚弱地低声说，“这个东西的镜片，能帮我放大结构————观察其中的能量流向和细腻的构造————”
“先去休息！”萨麦尔的声音里罕见地带著些恼怒，“我只是一天没来看你，你就把自己捣鼓成了这个样子————我昨天来询问你学者与鑑定魔法情报的时候，你还是精神抖擞的一”
“可能有些————感冒吧。”莱桑德低声说，“有点累，有点乏力————骨头有点疼————
不重要————萨麦尔先生————”
“这块布料，我可能没办法破解和修復————它的结构过於复杂，每一根头髮丝一样细小的金属纤维內部，全都编织著复杂的符文结构————我根本做不到————”
“先去休息！这看起来不像感冒————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疾病————”萨麦尔恼怒地抓住莱桑德的手臂，把他从桌子前拽开，搀扶到床边。
“是沼泽遗蹟里的那种东西————和铜骨试验品搭配使用的疫病武器。之前的体检没检查出问题，现在潜伏期过去了，开始出现症状—我马上找普兰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