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银之財路
彼得和银色黎明行动时,亨利也在为拯救汉斯而奔走。
汉斯身陷囹国的每一刻,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著亨利的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好友在马列索夫城堡受苦。
拯救汉斯的唯一希望,据说在於一条通往城堡地下室的秘密通道,而这个秘密,掌握在城堡昔日的主人—鲁瑟德爵士手中。
鲁瑟宫坐落在库腾堡城內,石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透著一股繁华落尽的沧桑。亨利怀揣著希望叩响大门,却意外地撞入了一场激烈的衝突之中。
皇家铸幣官瓦万克,这个靠著投机取巧爬上高位的男人,正带著几名如狼似虎的卫兵,对年迈的鲁瑟德爵士进行赤裸裸的勒索,目標直指爵士家族最后的命脉—那座產量日渐稀薄的银矿。
“爵士,时代变了,”瓦万克的声音尖利而傲慢,“守著过去的荣光可填不饱肚子。
把矿场的转让文书籤了,您和您的女儿还能安度晚年。”
“不可能,我绝不会把矿脉卖给你这样的恶徒。今日不会,明日不会,永远都不会!”鲁瑟德言辞拒绝。
“那就好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麾下士兵的刀剑硬!或者让你宝贝的女儿评比一下,我们谁的小弟更硬!”
瓦万克一如既往的猥琐又卑劣。
眼看衝突即將升级,亨利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助。
他的剑术顶尖,勇猛且出其不意。在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斗后,瓦万克的卫兵被击退,铸幣官本人则在撂下几句狠话后,灰溜溜地逃离了鲁瑟宫。
鲁瑟德爵士和他的女儿罗莎对亨利感激不尽。罗莎小姐那双如同林间清泉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位陌生骑士的好奇。
然而,当亨利提出希望获取马列索夫城堡秘密通道的信息时,老爵士脸上感激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
“亨利阁下,您救了我和罗莎,这份恩情,鲁瑟德家族铭记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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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爵士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但是,通往马列索夫城堡的秘密,是我家族最后的底牌之一。
要换取它,您需要为我们做另一件事,一件更难的事。”
“请讲。”亨利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帮我们扳倒瓦万克。”
鲁瑟德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恨意,“这个蛀虫,这个吸血鬼!他不仅覬覦我的银矿,更想將我们家族彻底踩入泥沼。
只有他倒台,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扳倒皇家铸幣官?
亨利的心沉了下去。在库腾堡这座皇家铸幣城市,铸幣官是国王亲自任命的要员,权势熏天,仅次於市政官。
让他一个骑士侍从去做这种事,这无异於以卵击石。
亨利有些气愤,这对父女难道觉得救命之恩连一个密道消息都不值吗?
但想到汉斯在阴暗地牢中可能遭受的折磨,亨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我答应你。”
为了寻找瓦万克的罪证,亨利的脚步踏入了银矿重地格兰德村。
这里空气中瀰漫著矿石和煤烟的味道,叮噹作响的挖掘声从地下深处传来,永不停歇。
他见到了克里斯蒂安·皮塞克,一个眼神中藏著野心的贵族。他是苏赫多尔城堡主人彼得·皮塞克爵士的弟弟,而皮塞克家族曾世代掌管皇家铸幣厂。
瓦万克的横空出世,不仅夺走了本可能属於克里斯蒂安的职位,更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克里斯蒂安热情地接待了亨利,“我们有著共同的目標。”
为了不引起瓦万克眼线的注意,克里斯蒂安让亨利假扮成一位撰写矿工生活文章的布拉格学者,深入到了矿工之中採访积累素材。
亨利走下深邃、黑暗的矿井通道,亲眼目睹了矿工们非人的劳作环境。他们像螻蚁一样在狭窄、潮湿的坑道里忙碌,昏暗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矿井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有碎石从头顶落下。监工的皮鞭声和呵斥声在巷道中迴响。
通过与矿工们的交谈,亨利了解到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银矿的富矿脉其实早已採掘殆尽,如今的產出全靠人海战术和延长工时勉强维持,矿工们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挖掘,每天也不过產出百车左右的矿石。
第二,矿工们的报酬极其微薄,每车矿石只能换来半个格罗申的血汗钱,而即便这点钱,也时常被以各种理由剋扣。自从瓦万克上任后,剥削变本加厉,矿难和“意外”死亡事件也愈发频繁。
亨利將调查到的情况向克里斯蒂安匯报,这位贵族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每天一百车矿石,却只上报八十车————”克里斯蒂安轻轻拍著手,仿佛在欣赏一齣好戏,“另外那二十车去了哪里?亨利,我的朋友,我们找到他的狐狸尾巴了!”
但要给瓦万克定罪,需要確凿的证据。线索指向了布雷斯冶炼厂,那里是瓦万克的心腹布雷斯和工头沃尔克马尔的地盘。
这一次,亨利扮作一位意图购买冶炼厂的南方贵族,以其豪横的气势,从布雷斯和沃尔克马尔口中套出了关键信息那二十车被私吞的银矿石,被运往老库特纳村附近的一个废弃矿井,那里隱藏著一个非法的私铸工坊。
老库特纳村,这个昔日的矿业明珠,在六年前一场惨烈的矿难后迅速衰败,只留下无数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废弃矿洞。
亨利循著踪跡,找到了那个被精心偽装过的入口。洞內灯火通明,热浪逼人,熔炉咆哮著,將偷来的银锭再次化为滚烫的银水,铸成非法的银幣。
亨利如同幽灵般潜入,迅速解决了里面不多的守卫,解救了几名被胁迫的铸幣工匠,並成功找到了记录著瓦万克罪证的帐本。
上面清晰地记载著每日私吞矿石的数量、熔炼的损耗以及最终铸成的私幣数额,铁证如山。
当他带著帐本,骑著忠诚的坐骑小灰离开矿井,归途並不平静,五名衣衫槛褸却目露凶光的波兰僱佣兵试图抢夺他的马匹。
鬱闷和连日来的紧张让亨利出手格外狠厉,剑光闪烁间,三人毙命,剩余两人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亨利没有追击,他收剑入鞘,拍了拍小灰的脖颈,朝著格兰德方向疾驰而去。他现在只想儘快结束这笔交易。
当克里斯蒂安看到帐本时,欣喜若狂。他反覆摩挲著那粗糙的纸页,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太好了!太好了!瓦万克这次死定了!”他兴奋地低吼。
亨利立刻提出了最初的方案:“我们应该立刻將这个帐本交给鲁瑟德爵士,让他用来扳倒瓦万克,履行我的承诺。”
然而,克里斯蒂安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亨利无法理解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交给鲁瑟德?我亲爱的亨利,你太天真了。”
克里斯蒂安將帐本小心地收进自己怀中,“帐本交给鲁瑟德,只有他鲁瑟德家族得益。而我们————”
他凑近亨利,压低声音,充满了诱惑,“而我们掌握了这个,就等於扼住了瓦万克的喉咙。
想想看,每天二十车银矿石的收益!这是一条流淌著白银的河流!”
克里斯蒂安兴奋的继续道:“我们可以逼迫瓦万克与我们合作,將这笔巨大的財富分而食之。
你,我,甚至鲁瑟德,都可以从中分一杯羹。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不是吗?
亨利,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这足以让你在任何一个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
亨利愣住了。
他看著克里斯蒂安那张因贪婪而容光焕发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鲁瑟德为了私利利用他,克里斯蒂安同样为了私利想要背叛盟约。
这些贵族,无论立场如何,似乎永远只在算计著自己的钱袋。
他们偷窃的是国王,儘管是西吉斯蒙德这个偽王的財產,损害的却是国家的利益,而最终承受苦难的,永远是矿井下那些每天为了半个格罗申而搏命的矿工。
即使將来瓦茨拉夫国王回归,他们会交出这些赃款吗?
绝不会。
他想起了伊斯特万,那个自光锐利的匈牙利贵族曾说过的话:“贵族们最喜欢懒惰无能的瓦茨拉夫,因为他比西吉斯蒙德更容易操控!”
当时亨利还觉得此言过於偏激,此刻却觉得无比清晰、真实。
在强势的西吉斯蒙德治下,他们尚且只敢偷偷摸摸地盗窃;若真是那位“懒王”瓦茨拉夫在位,他们恐怕连遮掩都懒得做,会直接伸手从国库里拿!
而无论台上的是瓦万克,还是克里斯蒂安,亦或是其他什么人,矿工们每车矿石的工钱,依然只会是那可怜的半个格罗申,一个芬尼都不会多。
一股混合著失望、愤怒和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冷笑一声,將所有的情绪压入眼底,用一种比克里斯蒂安更加强势的语气说道:“我要一成半。”
克里斯蒂安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他用力拍著亨利的肩膀:
了哈哈哈!好!很好!
我喜欢你的贪婪,亨利!这让我们更像是一路人了!合作愉快!”
但至於將来是否履行承诺,克里斯蒂安丝毫未提。亨利也没有追问,他现在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那么,布雷斯和沃尔克马尔那几个知情的工头呢?”亨利问道。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哦,你不用担心他们。
矿井深处总是充满意外————他们很快就会因为一场不幸的矿难”而去世。
当然,作为仁慈的管理者,我会为他们申请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儘管早有预料,亨利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些贵族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隱藏著何等狠毒的心肠。生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隨意捨弃的棋子。
这些贵族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