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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悔约谈条件?我跟洋妞去奔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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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它还是开了
    红布落下的瞬间,阳光恰好漫过“兰心学堂”四个字,楠木的纹理在光里泛著暖黄,笔画间的凿痕像藏著细碎的星子。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手里的兰草晃出细碎的影子,像在跟风里的字打招呼。
    王木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匾得让它晒足三天太阳,木头才结实。”他往画框那边挪了挪,“周先生的画也掛旁边吧,沈夫人看著孩子们念书,准高兴。”
    周砚指挥著学生掛画,画框刚扶正,就见画中沈夫人的裙摆恰好对著匾额的“心”字,像在轻轻触碰。安瑜忽然想起沈夫人的戒指,摸了摸荷包,银器的凉意透过布传来,竟像是画中人在回应。
    “李爷爷,该讲故事啦!”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举著她的兰草,叶片上还沾著露水,“先生说您知道赤箭兰的秘密。”
    李阳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往台阶上坐了坐,清了清嗓子:“要说这赤箭兰,得从十年前说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股魔力,把孩子们的目光都吸了过去,连周砚都放下画笔,往这边凑了凑。
    安瑜站在人群外,看著李阳的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他讲起发现兰草籽的那天,秦猎户如何用刀劈开石缝,讲起去年大火时,春桃爹如何用棉被盖住花茎,讲得像在说株有血有肉的活物。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兰草仿佛也竖起了耳朵。
    陈知府的女儿忽然扯了扯安瑜的衣角,往学堂后院指:“安婶你看,那里的土是松的,是不是能种赤箭兰的籽?”
    后院的墙角果然有片新翻的土,旁边堆著几块青石板,像特意留出的空地。安瑜蹲下身,抓起把土捻了捻,湿润的泥土里混著细碎的兰草叶——是春桃爹提前准备的,他总说“兰草得带著老土种,才认新地”。
    “等李叔讲完故事,咱就把籽撒在这儿,”安瑜往她手里放了粒赤箭兰的籽,淡红的仁在阳光下透著光,“记住了,种的时候得念著『长吧长吧』,兰草听得懂。”
    小姑娘攥著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刨了个小坑,把籽埋进去,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土,动作跟李阳埋秦猎户的刀时一个样。
    前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李阳正讲秦猎户如何用兰草叶逗野猪,说那畜生居然怕兰草的味儿,惹得孩子们直拍手。安瑜往那边走,看见周砚的画笔下,李阳的身影和画中沈夫人的背影渐渐重叠,中间隔著片兰草圃,像幅跨越时光的画。
    “该掛『守望』二字了,”周砚举著画稿,“李老哥的字得配个好地方,就掛在学堂的正厅,让孩子们天天看著。”
    两个学生搬来张木桌,把“守望”二字铺在上面。安瑜忽然发现,宣纸的边缘不知何时沾上了点暗红——是赤箭兰花瓣的顏料,像不小心滴落的血珠,却让两个字多了层鲜活的气。
    李阳走过来,往字幅上洒了点兰草露:“沈翰林说过,新写的字得沾点草木气,才不容易褪色。”露水在纸上晕开,“守”字的最后一笔像兰草的根须,往纸外延伸,仿佛要扎进学堂的土里。
    中午的饭摆在学堂的院子里,兰草饼的甜混著野菜粥的香,漫得满院都是。陈知府的女儿给每个孩子分了块饼,饼面上的芝麻兰草被啃得歪歪扭扭,像群受伤的小蝴蝶。
    “安婶,”最小的孩子举著半块饼,“我的兰草籽啥时候能发芽?”
    安瑜摸了摸他的头:“等你把这饼吃完,把饼渣埋在土里当肥料,它就该醒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饼渣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塞进裤兜,像藏著个天大的秘密。李阳看著这一幕,忽然对周砚说:“你看,孩子们比咱懂兰草,他们知道啥叫盼头。”
    周砚正在画孩子们吃饭的样子,笔尖的兰草绿混著饼渣的金黄,像把春天揉进了画里:“我得把这画也放进《百兰图》,兰草再好,没人守著,也长不旺。”
    下午,沈砚之带著苏婉和念兰来了。念兰穿著件淡绿的小褂子,袖口绣著片小小的赤箭兰,是苏婉连夜赶绣的。她刚会走,摇摇晃晃地扑向安瑜,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喊著“兰……兰……”
    “她看见兰草就喊这个,”苏婉笑著擦去女儿嘴角的口水,“家里的兰草籽刚发芽,她天天扒著花盆看,跟只小馋猫似的。”她往安瑜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苏州的兰草土,跟竹影居的混在一块,说不定能长出新花样。”
    布包里的土带著湿润的江南气,混著竹影居的黄土,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安瑜想起李阳说的“同根生”,原来地域的距离,在兰草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王木匠抱著个木盒进来,里面是给念兰雕的兰草摇铃,铃舌是用赤箭兰的花茎做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这铃能辟邪,”他把摇铃塞到念兰手里,“跟李老哥的木杖一个料,都是老兰草根雕的。”
    念兰抓著摇铃,往兰草圃的方向晃,小碎步迈得像只刚学飞的小雀。安瑜跟在后面,看见她蹲在陈知府女儿种籽的地方,用小手拍著土,嘴里咿咿呀呀的,像在跟土里的籽说话。
    “你看这孩子,”李阳走过来,声音里带著笑,“说不定真能跟兰草通灵。”他往念兰的小褂子上看,“这袖口的赤箭兰绣得真像,苏婉的手艺越发好了。”
    苏婉的脸红了:“是安婶教的劈线法子,说这样绣出来的花瓣才有层次。”她忽然压低声音,“京里来信了,说陈知府的案子彻底结了,那些偽造的公文都烧了,就留了本兰草谱在档案馆,说要让后人知道,这案子是从兰草圃里查出来的。”
    安瑜心里一暖,想起那本被烧焦的兰草帕,想起李阳藏在帕子里的帐目,原来有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真能掀翻惊涛骇浪。她往周砚的画架看,他正在画念兰和兰草圃,画中的赤箭兰花茎已经抽出新箭,绿芽尖上顶著点红,像颗小小的火苗。
    “周先生这是未卜先知啊,”安瑜笑著说,“这新箭还没抽呢。”
    周砚放下画笔,眼里闪著光:“快了,你看这土,都在使劲呢。”他指著画中的新箭,“我给它加了点金粉,等真抽出来,说不定真能发光。”
    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学堂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周砚的《百兰图》已经画了大半,最显眼的就是竹影居的赤箭兰,旁边题著“十年一放,守望如初”。
    “明天我就得回京了,”周砚把画稿收进画筒,“这画得呈给皇上,让他也看看,民间有这样的兰草,这样的人。”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幅小画,“这个留给你,是赤箭兰的新箭,等它真抽出来了,就照著补完。”
    画中的新箭顶著金黄的花苞,旁边写著行小字:“草木有本心,何惧风霜。”安瑜把画折好,放进荷包,和沈夫人的戒指贴在一起,像藏了整个春天。
    沈砚之要带著苏婉和念兰回苏州了,临走前,念兰抓著赤箭兰的花茎摇铃不肯放,苏婉只好把摇铃给她带上。“等兰草籽发芽了,我再带她来,”苏婉的眼圈红了,“到时候,让她亲手给秦爷爷的碑献束兰草。”
    马车驶远时,念兰还在车窗里摇著铃,铃声清脆,像在跟兰草圃告別。安瑜站在学堂门口,看著马车变成个小黑点,忽然发现后院的墙角,那片新翻的土里,冒出点嫩绿的芽尖——不是兰草,是陈知府的女儿埋的饼渣发了霉,却引来了只小蜜蜂,正围著芽尖打转。
    “你看,”李阳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就算是霉渣,也能招来春天。”他往赤箭兰的方向看,花茎在暮色里挺直了腰,顶端的绿芽尖比早上更鼓了,像在憋著股劲。
    周砚的画架还靠在门柱上,画中的沈夫人仿佛转过头来,裙摆上的泥点在暮色里泛著光。安瑜想起李阳写下的“守望”二字,想起孩子们埋在土里的期盼,想起所有藏在兰草叶里的故事。
    夜色漫上来时,她和李阳往竹影居走。月光洒在兰草圃里,赤箭兰的花茎投下细长的影子,像在地上写著什么。安瑜忽然停住脚,指著花茎顶端:“你看,新箭好像要抽出来了。”
    李阳凑近了看,绿芽尖果然裂开道细缝,透出点金黄,像藏著颗星星。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学堂的方向传来摇铃的轻响,清清脆脆的,像念兰在跟他们说“晚安”。
    风穿过兰草圃,带著新箭的清香,安瑜忽然很想知道,当赤箭兰的新箭彻底抽出时,会不会带著苏州的水汽,带著京城的墨香,带著所有未说尽的守望,在月光里,开出谁也没见过的模样。而那粒埋在学堂后院的籽,又会在某个清晨,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晨光漫进竹影居时,安瑜正蹲在兰草圃边,看著赤箭兰的新箭顶破绿芽尖,露出半寸金黄的花苞。露水在花苞上滚成珠,被阳光照得像碎钻,她刚要伸手碰,就被李阳按住手腕。
    “別碰,”他的声音带著晨露的湿意,“这时候的花苞嫩得能掐出水,碰了容易哑花。”他往圃边的竹篮里指,“王木匠送了新做的纱罩,得给它罩上,防著鸟雀啄。”
    纱罩是用细竹篾编的,蒙著层白纱布,罩在花茎上,像给花苞撑了把小伞。安瑜看著纱罩外的光影,忽然想起周砚画里的金粉,原来真有光在花苞里流转,不是顏料,是生命自己的亮。
    陈知府的女儿背著书包跑来时,辫子上还沾著草叶。“安婶!学堂的兰草籽发芽了!”她举著片嫩绿的小叶,叶尖带著点红,“先生说这是『影苏』的新苗,跟竹影居的一样!”
    安瑜接过小叶,指尖能感觉到绒毛的痒。这叶尖的红比竹影居的浅,像被江南的水汽冲淡了,却更显娇憨。“是苏州的性子,”她笑著说,“把它夹在兰草谱里吧,也算两地的苗认了亲。”
    小姑娘刚把小叶夹进谱子,就听见码头传来马嘶声。沈砚之的亲兵骑著快马奔来,手里举著个红绸包裹的木盒,见了安瑜就翻身下马:“安姑娘,沈大人让给您送东西,说这是京里来的赏赐。”
    木盒打开,里面是块绣绷,绷面上用金线绣著“兰心永存”四个字,周围绕著赤箭兰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是宫里的绣娘手艺。盒底压著张字条,是沈砚之的笔跡:“皇上见《百兰图》,赞赤箭兰有风骨,特赐此绷,谓『民间有此艺,国之幸也』。”
    李阳摸著绣绷的边缘,声音发颤:“沈翰林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他当年总说,竹影居的绣活能进御苑,不是盼著赏赐,是盼著兰草的性子能被更多人知道。”
    安瑜把绣绷往兰草圃边的石桌上放,晨光透过纱罩,在绷面的金线上投下细碎的影,像赤箭兰在写字。她忽然明白,所谓的赏赐,从来不是给手艺的,是给那份藏在针脚里的执拗,给那些守著兰草、守著本心的日子。
    早饭时,春桃爹带来个消息:“青峰山上的兰草开了大片,沈先生说要办个兰草节,请城里的人都去看,还让安姑娘去教绣兰草帕子。”他往安瑜手里塞了张帖子,上面印著株赤箭兰,是周砚画的图样,“这帖子发了满城,都说要来看十年一放的奇花。”
    安瑜看著帖子上的赤箭兰,忽然想起陈知府的女儿绣的“归根態”。帕子还在沈夫人的木匣里,根须处的红丝混著赤箭兰的花瓣碎,像在土里扎了十年的念想终於发了芽。“得把那帕子带去,”她对李阳说,“让城里的人知道,兰草的根比花更金贵。”
    李阳点头,往她碗里夹了块兰草糕:“再把沈夫人的戒指戴上,那戒指见过最苦的日子,也该见见最热闹的光景。”
    安瑜把戒指重新戴在手上,银器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新箭,往圃边看,纱罩下的花苞又鼓了些,金黄的边缘透出点红,像胭脂晕染的朝霞。
    收拾东西时,陈知府的女儿抱著她的“兰草十二態”绣品跑来,帕子被她用红绳系在竹竿上,像面小小的旗帜。“安婶,我把这些都带去,”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兰草有十二种样子,每种都活得有劲儿。”
    安瑜帮她把竹竿绑在马车上,忽然发现“归根態”的帕子上,赤箭兰的花瓣碎在晨光里泛著微光,像有细小的火苗在根须间跳动。她想起周砚的话,草木有本心,或许这本心,就是无论埋得多深,都要往光里长的犟劲。
    马车往青峰山去时,路边的野兰开得正疯,紫的、白的、粉的,像泼翻的顏料桶。孩子们的笑声从车后传来,他们举著自己种的兰草,像群小小的护花使者。
    李阳坐在车头,手里摩挲著那支赤箭兰的花茎簪子——已经干透了,泛著琥珀色的光。“等兰草节结束,就把这簪子给念兰送去,”他忽然说,“苏婉说她总抓著摇铃不放,或许这簪子能让她想起竹影居。”
    安瑜望著远处的青峰山顶,沈砚之的学堂隱约可见,飞檐上的“兰心学堂”匾额在阳光下闪著光。她忽然很想知道,当赤箭兰的花苞彻底绽开时,会不会有阵风吹过青峰山,带著兰草节的热闹,带著苏州兰草籽的期盼,带著所有藏在时光里的守望,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出朵永不凋谢的花。
    马车转过山弯,兰草节的牌坊已经能看见了,上面掛满了兰草编的灯笼,风一吹,晃出细碎的香。孩子们的欢呼声越来越近,像浪潮般涌过来,安瑜扶著车栏站起来,看见沈砚之站在牌坊下,身边围著群戴蓝布帽的学生,手里都举著周砚画的赤箭兰图,像片小小的光海。
    李阳勒住马韁,马车停在牌坊前。安瑜跳下车,听见沈砚之喊:“就等你们了!兰草节的第一支舞,得由安婶来领,跳的是『兰草十二態』!”
    孩子们让出条路,通向牌坊后的空地,地上用兰草瓣拼出巨大的兰草纹,像块铺在地上的花毯。陈知府的女儿举著她的“十二態”帕子,第一个衝进花毯中央,帕子上的赤箭兰在风里飘动,像活了过来。
    安瑜整理了一下衣襟,戒指在阳光下闪著光。她望著花毯周围的人群,望著远处青峰山上的学堂,望著李阳手里那支琥珀色的花茎簪,忽然觉得所有的故事都在此刻匯拢——沈夫人的绣针,秦猎户的刀,王木匠的凿子,周砚的画笔,还有无数双捧著兰草的手,都在等著她迈出第一步。
    风穿过牌坊,带著兰草的清香,吹动了安瑜鬢角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花毯,脚尖落在“归根態”的位置,像株兰草,终於在属於自己的土里,扎下了根。而竹影居的兰草圃里,那枚罩著纱罩的赤箭兰花苞,正借著这阵风,悄悄撑开了第一片金黄的花瓣,像在说“我来了”。
    安瑜的脚尖落在“归根態”的兰草瓣拼图上时,忽然有种踩在故土上的踏实。陈知府的女儿举著“十二態”帕子在她身边转圈,帕子上的赤箭兰隨著动作扬起,像团流动的火苗。沈砚之指挥著学生们奏起笛乐,笛声清越,像山涧水流过兰草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花毯中央。
    “这第一態,得从『破土』开始。”安瑜轻声对身边的孩子说,同时提起裙摆,模仿兰草芽顶开碎石的模样,膝盖微屈,指尖向上翘起,像片刚展开的新叶。孩子们跟著学,蓝布褂子在花毯上起伏,像片刚醒的兰草圃。
    李阳站在牌坊下,看著安瑜的身影被兰草瓣围在中央,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武汉的仓库里,她也是这样,在火光里护著那株素心兰,裙摆被火星烧出洞,却不肯后退半步。他摸了摸怀里的花茎簪子,琥珀色的木头在掌心发烫,像在应和著笛乐的节奏。
    兰草节的人越来越多,青峰山的石阶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人举著周砚画的赤箭兰图,有人捧著自家种的兰草,还有孩子举著王木匠雕的兰草木牌,像片流动的兰草海。春桃爹在人群里维持秩序,手里的竹杖敲在地上,发出“篤篤”的响,像在给笛乐打拍子。
    “快看!安姑娘的手!”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
    安瑜的戒指在阳光下闪著光,银面反射的光斑落在花毯上,像兰草叶上跳动的露珠。她正演绎“迎风態”,双臂舒展,指尖的戒指隨著动作划出银亮的弧线,竟和周砚画里的金粉光有七分像。陈知府的女儿跟著旋转,“十二態”帕子上的赤箭兰花瓣碎在光里泛著红,像有细小的火苗在她周身跳动。
    沈砚之站在高处,看著这一幕,忽然对身边的苏婉说:“你看,安婶把兰草的魂跳出来了。”他往念兰的小推车里看,女儿正抓著那支兰草摇铃,铃鐺的响声混著笛乐,像给舞蹈添了串细碎的音符。
    苏婉的眼圈有些发红:“这舞里有秦大哥的影子,有沈夫人的影子,还有所有守著兰草的人。”她往安瑜的戒指上看,“那戒指戴在安婶手上,倒像是沈夫人在陪著跳。”
    李阳往花毯边缘走了两步,看见安瑜演绎“抱石態”时,指尖轻轻搭在石台上,动作里带著股执拗的柔劲,像在说“就算被石头压著,也要把根扎进缝里”。他忽然想起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那纹路里也藏著同样的劲,刀再利,也护著草的柔。
    中午的兰草宴摆在青峰山的平地上,长桌上摆满了兰草做的吃食:兰草糕、兰草粥、兰草酿的酒,连馒头都被捏成了兰草的形状。陈知府的女儿被孩子们围著,教他们用兰草叶编小篮子,指尖翻飞间,青绿色的草叶就成了只玲瓏的小篮,能装下颗兰草籽。
    “安婶说,编篮子得留个缝,”她举著小篮给大家看,“这样兰草籽才能透气,就像人心里得留个念想,日子才活得有劲儿。”
    安瑜坐在李阳身边,看著孩子们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活的《百兰图》。周砚要是在,定会把这热闹画下来,让画里的兰草不再孤单,有孩子的笑声陪著,有炊烟缠著,有永不散去的人气围著。
    下午,兰草节的重头戏开始了——认兰草比赛。沈砚之把各种兰草摆在长桌上,让孩子们说出品种和习性,答对最多的能得到王木匠雕的兰草笔搁。陈知府的女儿对答如流,连最稀有的“锯齿兰”都认了出来,说“这叶尖的锯齿像秦爷爷的刀,能劈开石头”。
    安瑜站在人群外,看见李阳悄悄给个答错的孩子递了个眼色,指了指兰草叶上的露珠。孩子立刻反应过来:“是素心兰!它的露珠不会滚落,像姑娘的眼泪!”
    李阳的嘴角露出笑意,安瑜忽然想起他年轻时,总爱把难认的兰草籽混在普通籽里,让沈砚之和她猜,输了的要去兰草圃除草。那时的日子苦,却像素心兰的露珠,看著清苦,尝著有回甘。
    夕阳西下时,兰草节接近尾声。沈砚之捧著个锦盒走上台,里面是株盆栽的赤箭兰——是用竹影居的籽种的,花苞正鼓鼓的,像颗攥紧的小拳头。“这株兰草,要送给最懂它的人。”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安瑜和李阳身上。
    安瑜刚要推辞,就被李阳按住手。他走上台,接过锦盒,声音里带著笑意:“这株兰草,该送给学堂的孩子们。”他把锦盒放在长桌上,“让它在学堂的院子里开花,看著孩子们念书,看著『兰心』二字,一年年往下传。”
    孩子们欢呼著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捧著锦盒,像捧著个稀世珍宝。安瑜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李阳说得对,兰草从不属於某个人,它属於所有盼著它开花、守著它扎根的人,属於竹影居的土,属於青峰山的风,属於每个藏著念想的日子。
    返程的马车里,陈知府的女儿抱著她的“兰草十二態”帕子睡著了,帕子上的赤箭兰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安瑜望著窗外掠过的野兰,忽然想起竹影居的新箭,不知道纱罩下的花苞,有没有趁著他们不在,悄悄绽开半片花瓣。
    李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片赤箭兰的新叶,嫩绿里透著点红,是他早上离开时悄悄摘的。“留个念想,”他的声音很轻,“等回去了,它准开得正好。”
    安瑜把新叶夹进兰草谱,夹在周砚画的新箭旁边。谱子的纸页上,还留著陈知府女儿夹的“影苏”小叶,竹影居的红和苏州的浅红凑在一起,像段未完的对话,在月光里轻轻絮语。
    马车快到竹影居时,忽然听见码头传来喧譁。春桃爹骑著快马赶来,脸上带著惊慌:“安姑娘!李老哥!不好了!竹影居的兰草圃……”
    安瑜的心猛地一沉,抓著李阳的手坐直了身子。马车加速驶向码头,远远就看见竹影居的方向浓烟滚滚,像条黑色的龙,吞噬著夜空里的星子。
    李阳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去,往竹影居的方向狂奔。安瑜紧隨其后,手里的兰草谱被风吹得哗哗响,周砚画的新箭和那片赤箭兰新叶,从谱子里滑落出来,飘在地上,像两颗被遗落的泪。
    浓烟越来越近,能闻到焦糊的味道,混著兰草的清香,有种说不出的惨烈。安瑜看见王木匠正指挥著人往圃里泼水,他的蓝布褂子被火星烧出了洞,却浑然不觉,只是嘶哑地喊:“保住那株赤箭兰!千万別让它烧著!”
    李阳衝进圃边,声音里带著颤抖:“怎么回事?火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王木匠抹了把脸,满脸的菸灰,“傍晚忽然起了风,把灶房的火星吹到了兰草干上,就……就烧起来了!”他往圃中央指,“赤箭兰那边还好,我们用湿棉被盖著,就是不知道花苞……”
    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拨开人群,往圃中央跑。湿棉被还盖在纱罩上,冒著丝丝白烟,像个受伤的巨人。李阳颤抖著掀开棉被,纱罩已经被烤得发焦,里面的赤箭兰……
    安瑜的呼吸瞬间停滯了。花茎依旧挺直,纱罩下的花苞不知何时已经绽开了半朵,金黄的花瓣边缘被烟火熏得发暗,却像团浴火的凤凰,在月光里透著惊心动魄的美。
    李阳的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声音里带著哽咽:“它……它还是开了。”
    安瑜蹲下身,看著那半朵赤箭兰,忽然笑了,眼泪却顺著脸颊滑落。她想起周砚的画,想起沈夫人的戒指,想起所有守著兰草的日子。原来兰草的犟劲,从来不是在顺境里舒展,是在烈火里,也要把花瓣往光里挺的决绝。
    风还在吹,带著烟火气和兰草的余香。安瑜望著那半朵花,忽然很想知道,当明天的晨光漫进圃里时,它会不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剩下的花瓣也展开,像在对所有守护它的人说:別怕,我还在。而远处的青峰山方向,学堂的孩子们正小心翼翼地守著那株盆栽的赤箭兰,像守著个跨越山水的约定,等著它和竹影居的同伴一起,在晨光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