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交锋,外人无法插手。
这是她必须跨过那道槛。
意识海中。
白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隨时会倾覆的孤舟。
四面八方全是幽蓝风暴。
四阶异化兽精神强度超乎想像,即便躯体被打烂,纯粹意志依旧碾压任何三阶生命体。
它试图把那枚正在嵌合的钢印碾碎。
“还想著挣扎?”
白鹿意识在风暴中逐渐稳住阵脚。
经歷了被母巢庞大集合意识反噬,这种单一意识体反扑,还不足以让她崩溃。
更何况,她的身后,站著苏然。
“就这点能耐了吗?”
白鹿死咬牙关,嘴角溢出血丝。
她脑海中闪过苏然挡在她身前背影,闪过这一路走来大夏倾注无数资源,闪过了正守护著自己的伙伴。
“给我……烙印上去!”
白鹿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精神尖锥再度发力,硬生生顶著风暴,把钢印逻辑链强行挤进幽蓝光团最深处。
光团疯狂震颤,反排斥力达到顶峰。
现实里。
“吼!”
四阶母体猛地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
它四肢抽搐,巨大头颅拼命上抬,试图摆脱机甲压制。
“还敢动!”
叶簫双眼猩红,额头青筋暴起。
机甲左臂高频震盪战刀弹射而出,刀刃直接抵在了母体后颈骨板上。
“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把你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意识海內,幽蓝光团防御出现裂隙。
白鹿抓住机会。
精神尖锥散开,顺著裂隙钻入光团內部。
侵入,覆盖,缠绕,闭环。
最后一条逻辑链条死死扣合。
现实中。
白鹿紧闭双眼豁然睁开。
汗水浸透作战服,她大口喘息,脱力般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成了?”苏然轻声开口。
它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看著白鹿苍白却明亮的眼睛,开口问道。
白鹿大口呼吸,咧嘴一笑,轻轻点头。
“老叶,鬆手。”
苏然立刻转头,声音嘶哑地下达指令。
“苏哥,你確定?”
叶簫操控著机甲,战刀依旧死死抵在母体颈椎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鬆手。”
苏然的语气篤定。
“得嘞……”
机甲右臂抬起,缓缓后退。
那头五米高四阶巨兽,满身骨裂,鲜血淋漓。
它撑起残破前肢,摇晃著站起。
莫云抽动全身异能,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它转过庞大身躯,面朝白鹿。
巨大头颅贴著菌毯,喉咙里发出顺从低吼。
不远处,被空间封锁隔离在外的地狱犬群,动作齐刷刷停住。
下个呼吸间,几千只二阶地狱犬同时调转方向,整齐划一地朝著大厅边缘退去。
最后整整齐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孵化腔安静下来。
苏然五指微张,撤去空间封锁。
那层无形障壁消失。
白鹿从地上站起,抹去脸上血跡。
她看著周围黑压压兽潮,心念微微一动。
“退下。”白鹿轻启红唇。
身旁遭受重伤的四阶母体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指令通过母体的精神网络,瞬间下达到每一只地狱犬的脑海中。
惊人一幕出现。
如潮水般变异兽群,迅速且有序向后退去。
整个金茂大厦三十六层,除了满地碎肉,再无一只活著威胁。
“真成了……”
叶簫也是走出了驾驶舱,直接看傻了眼。
“你这摇身一变,直接就成万兽之王了?”
“我们……掌握了一支军队。”莫云同样感觉呼吸加重。
苏然没有参与他们的感嘆,而是第一时间低头看了一眼战术腕錶。
【距离温压弹打击,还剩31分40秒】
他按下通讯按键。
……
崑崙基地,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全息投影上倒计时,已经跳到【31:35】。
会议室里,压抑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个红色的数字。
“李局!不能再等了!”
那名保守派老將再次拍桌,
“赶紧联繫苏顾问,让他们赶紧撤出来!
真要是被困住了。特种营救小队也已经登机了,就等你这边下令了。”
“是啊,老李!现在多一分钟,就多一分撤离的把握!”
另一名將领也急得满头大汗,
“一旦温压弹进入最后三十分钟的不可逆发射程序,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都给我闭嘴!”
李国栋猛地站起身,双眼布满血丝,
“我说过,等到最后三十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差!”
“你是拿大夏的国运在赌!”
老將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在相信大夏脊樑!”
李国栋毫不退让怒吼回去,
“这群年轻人正在前线拼命,只要他们没发求救信號,大夏的大后方就绝不能先乱阵脚!”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滴滴滴——”
通讯台突兀亮起绿灯。
“我是苏然!呼叫指挥中心。这里是崑崙特別行动小组。”
苏然自信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整个战略大厅內。
李国栋几乎是扑到了通讯台前,沙哑且紧绷声音瞬间传出,
“小苏,现在情况如何?”
“目標已控制。”
苏然语气平静,“江城母巢危机解除。停止温压弹倒计时。”
死一般寂静。
隨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几名老將军激动拍打著桌子,眼眶通红。
李国栋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著刚刚刚刚那几位將领,
“我说过,苏顾问从来都没让大夏失望过!”
这几位老將军们同样为苏然的行动成功而狂喜,他们並没有为自己之前提出的撤退计划感到羞愧。
在国家存亡面前,都是为了保全大夏的火种,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几人没再多说什么,笑著起身,准备去安排后续的接防工作。
李国栋一把抓起通讯器,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昂,
“立刻取消温压弹倒计时!命令外围驻扎的晶核部队,全面推入江城接应!”
“小苏,大夏等著你们凯旋!”
掛断通讯。
江城三十六层废墟內,眾人紧绷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叶簫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打四阶真费劲。我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苏然走到白鹿身边,递过一支高纯度晶核提取液,也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辛苦了。我们的大夏女皇,可是为国家立下了不世之功。”
白鹿接过,仰头灌下。
苍白脸色终於恢復几分血色。
就在这时,眾人注意到,那头趴在旁边的四阶母体,正拖著残破的身躯,缓缓爬向一处还算完整的母巢肉壁。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它竟然將自己受伤最重的半边身子,直接融进了那团暗红色的肉芽之中。
隨著高能生物质的注入,它破碎的骨甲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
“这处肉壁还有帮助它恢復的功能?”
朱敬业捂著胸口,看直了眼。
“是它主动告诉我的。”
白鹿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嘆,
“它懂得利用母巢残存的能量网络来修復自身。”
“它告诉你的?”
莫云有些诧异,转头看向白鹿。
“四阶异化生物的智慧水平已经不弱於人类,它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利用资源,自然不足为奇。”
苏然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目光深邃地看著这头正在疗伤的巨兽。
“没错……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白鹿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思想,又能让它成为我意识的绝对延伸。
只要通过它,我就能控制这江城地下数以万计的地狱犬大军。”
“这就是四阶母巢的战略价值。”
“这就是四阶王级生物真正的战略价值。”
苏然接过话头,视线越过破碎的玻璃幕墙,俯瞰著这座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巨大城市。
“从今天起,江城不再是大夏禁区。这里,將成为大夏的……”
“第一座生物兵工厂!”
……
没了高阶威压指引,原本想著成千上万的低阶异化生物,瞬间丧失方向。
骨子里的野兽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几声短促嘶鸣,开始向著人类构建的外围防线盲目地衝去。
“呼叫指挥中心,周边核心威胁已清空,请求进场接管。”
苏然对著战术终端报出坐標,声音在空旷废墟中迴荡。
片刻后。
“轰隆隆!”
大夏快速反应部队的第一批次重装直升机和运输机群抵达战场。
全副武装的晶核步兵空降落地,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白骨残骸。
“一连、二连,立刻建立外围防线!”
“重火力机甲就位,锁定所有下水管道出口!”
“工兵连,沿地下管网铺设晶核感应雷区!”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下达。
整座母巢周边,一层又一层的钢铁防线迅速成型。
大厦三十六层內部。
一架涂装著科学院標誌的“玄鸟”特种运输机,稳稳悬停在破损的玻璃幕墙外。
舱门开启。
张乾穿著一身白大褂,身后跟著十几名科研人员,踩著粘稠血肉快步走进大厅。
“四阶母体在哪?”
这位一向稳重的科学院大佬,像个狂热的信徒般左顾右盼,呼吸急促,
“大夏的第一头活体四阶!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张教授,你来晚了半步。”
叶簫靠在一根承重柱,指了指大厅深处那团巨大的暗红肉壁,
“那大傢伙刚被打了个半死,这会儿自己钻进去回炉重造了。”
张乾顺著方向看去。
只见那尊庞大的四阶巨兽已经將半个身子融入了母巢的肉壁中,无数粗大的肉芽正连接著它的躯体。
“哎哟!怎么打成这样了!”
张乾急得直跺脚,痛心疾首,
“头骨都裂了!你们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他大步走到肉壁前,伸手就想去摸,被旁边负责警戒的装甲士兵一把拦住。
“不打残,怎么控制?”
叶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懟回去,“换你上,你来给它做思想工作?让它自觉接受大夏的收编。”
张乾被噎了一下,也不恼。
他立刻转头看向白鹿,目光灼热,然后快步衝过去。
“白鹿姑娘!这次的……”
“唰!”
苏然向前跨出一步,不偏不倚,挡在白鹿身前。
他的目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张教授,人不是机器。”
苏然声音低沉,
“白鹿刚刚强行控制四阶母体,精神力透支严重。
有什么研究,之后再说。她现在必须休息。”
张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神色收敛几分狂热,变得极度郑重。
“苏顾问,不是我不讲人情。我比谁都清楚白鹿同志对大夏的贡献。
但有些事,必须提前搞清楚,一刻都等不了!”
他转身,指著那团肉壁,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精神钢印时限。”
张乾带著科学家的严谨与焦急,语速极快,
“四阶生物本体意识非常庞大,白鹿打下的钢印,会被它的潜意识持续冲刷。
你可以理解为在沙滩上写字,海水会不停的冲刷著白鹿留下的痕跡。
我们必须抓紧测算,现阶段的思想钢印维持周期到底有多久!
一旦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控制距离。”
张乾指了指脚下废墟,
“现阶段它还依附在母巢上。要是白鹿回崑崙基地休息,两地相隔数百公里,精神连接一旦断裂,这玩意重新甦醒失控,整个江城就会瞬间失控!”
苏然看著张乾,眼眸微沉。
对方的话直指要害,绝不是危言耸听。
一只隨时可能甦醒反扑的四阶巨兽悬在大夏腹地,如果不把这两个数据测算清楚,最高指挥部里没一个人能睡得著觉。
苏然回头。
白鹿靠著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清明。
“下面搭好无菌设施没?”
苏然將头转回,看向张乾。
“装甲医疗车和检测方舱已经就位。”张乾连连点头。
“走吧。”
苏然回头看向白鹿,语气柔和了几分,“还能坚持吗?”
白鹿看著苏然,轻轻点头,语气强硬,
“苏然,我没事。我能撑住。”
苏然盯著她看了两秒,確认她没有强撑后。
“走。去下面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