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爱国,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张玉兰有点无语。
李爱国压低了声音,一脸虔诚地说道。
“我是在祈祷呢。”
“我祈祷江医生这次的伤啊,最好能多养上几个月,最好是在医院里躺到我实习期结束。”
“不然,等江医生一回来,我的好日子可就真的要到头了。”
张桂兰听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看著李爱国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她心里也十分理解。
毕竟,能跟著温老师这样温柔又有本事的带教老师,对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实习生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温浅骑著自行车,车轮在有些结冰的马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她把红色的毛线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个点的镇上已经有些安静了,偶尔有几家烟囱里冒出裊裊的青烟。
温浅用力蹬著脚踏板,自行车在有些顛簸的石子路上飞快地穿行。
没过多久,大红漆字的“镇供销社”招牌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温浅把自行车扎在门口的木桩上,拍了拍棉袄上落下的浮灰,抬步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瀰漫著一股子旱菸、散装酱油和劣质糖果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柜檯后面的女售货员正抓著一把瓜子,一边嗑著一边跟旁边的人閒聊。
温浅走到点心柜檯前,敲了敲玻璃柜面。
售货员有些不情愿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斜著眼瞅了温浅一眼。
“要点儿什么?”
售货员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这个时代国营单位特有的傲气。
“同志,给我称两斤甜饼,要新鲜点的。”
温浅递过去一张乾净的纸幣。
售货员接过钱票瞧了瞅,转过身用油纸利索地包了两包甜饼,用纸绳系了个结实的活扣。
“拿好,两斤甜饼,一共一块二毛钱。”
温浅接过热乎乎的甜饼,塞进了挎包。
她没在供销社多耽搁,推著自行车便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赶。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落了下去,夜幕开始沉沉地笼罩著这片军营。
大门口站岗的哨兵站得笔直,瞧见温浅过来,啪地敬了个军礼。
温浅笑著冲哨兵点了点头,骑著车子一路进了家属区。
还没进院子,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烧白菜和红薯粥的香味。
“妈妈回来了!”
二宝那清脆的小嗓门隔著院门就传了出来。
温浅刚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跟炮弹一样衝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我的甜饼呢?”
二宝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温浅的挎包。
大宝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虽然没像妹妹那样扑过来,但眼神里也写满了渴望。
温浅笑著蹲下身,从挎包里拿出那包还带著余温的甜饼。
“少不了你们这两个小馋猫的,瞧,妈妈给你们买回来了。”
陈美兰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温大夫,回来了啊,赶快洗洗手吃饭,饭刚燜好。”
温浅把甜饼递给大宝,叮嘱他带著妹妹先去洗手。
“陈婶,今天辛苦你了。”
温浅一边脱下厚重的大棉袄,一边有些抱歉地说道。
陈美兰摆了摆手,端著一盘热腾腾的炒白菜往桌上放。
“瞧您说的,拿了您的工钱,这都是我该做的。”
“对了,温大夫,今天中午您买回来的那些老书,我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都给您铺在院子里晒了。”
“不过我看有些书页子实在太潮了,摸上去都有些发软,感觉晒一天还不够透。”
温浅走到廊檐下,看了看堆在角落里、用油纸仔细盖好的旧书。
“成,陈婶,那明天要是太阳好,就麻烦您再给晒上一天。”
“这些书放得年头久了,不晒透了容易长虫,等彻底干透了我再收进屋。”
陈婶走后,温浅带著两个孩子围著桌子开始吃晚饭。
红薯粥熬得粘稠香甜,红烧白菜里放了陈美兰特意炼的猪油渣,吃起来格外的香。
二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给温浅夹了一块猪油渣。
“妈妈吃,香香。”
温浅笑著把油渣放进嘴里,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大宝则是一口粥一口咸菜,吃得十分规矩。
温浅带著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认字游戏。
九点钟一到,两个小傢伙便开始打起了哈欠。
温浅伺候著两个孩子洗了脸脚,把他们塞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妈妈,明天还要讲《西游记》的故事哦。”
二宝闭著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好,明天妈妈一准给你们讲,快睡吧。”
温浅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没过多久,屋里便只剩下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看著孩子们睡熟了,温浅这才轻轻关上房门,放轻脚步走下了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老式摆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温浅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根黑漆漆的樟木柱子。
今天中午把这根木头买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分明不是普通樟木该有的分量。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它和废品站里那些烂木头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压手的感觉,让温浅心里始终像是有只小猫在抓一样,痒抓抓的。
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来到了院子里。
冬夜的冷风一吹,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浅弯下腰,双手抱住那根几米多长的黑色木头,咬著牙用力往屋里拖。
木头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温浅生怕这动静吵醒了楼上的孩子,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半抱半抬地把它挪进了客厅。
等把木头放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时,温浅已经累得微微有些喘气。
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看著这个黑不溜秋的傢伙。
“我倒要看看,你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名堂。”
温浅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进了杂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