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魔法
巴尔霍夫城堡的地下密室,是涅芙瑞塔在授课时最喜欢的地方。
这里远离阳光,寂静无人,墙壁上镶嵌的发光水晶提供著柔和的光线,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的羊皮纸、乾燥草药以及某种淡淡冷香的气息。
艾维娜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符文阵图中,双眼紧闭,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
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意识沉入体內,感受著魔法之风在血脉中的流动。
死亡之风(shy i sh)如同一条暗色的河流,在她周围缓缓旋转,带来沉寂、终结与转化的力量。
阴影之风(u川gu)则如薄雾般瀰漫,交织著秘密与错觉。
她还能隱约感知到其他魔法之风的存在一天堂之风(azy)的遥远呼唤,野兽之风(ghur)的原始躁动,金属之风(chamon)的冰冷···,但此刻,她专注於死亡。
“感受它的重量,”涅芙瑞塔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优雅而富有磁性,“死亡不是虚无,不是终结,而是一种······状態。
一种从一种存在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的过程,灵魂榨取不是掠夺,而是加速这个过程——跳过腐朽与消散,直接提取其中蕴含的能量。”
对於死亡系魔法最讽刺的事情,莫过於其本身代表著“死亡”这一客观规律,但是褻瀆了死亡的亡灵魔法却同样大量利用了死亡魔法之风。
那些擅长亡灵魔法的吸血鬼们,同样擅长死亡系魔法。
比如涅芙瑞塔。
艾维娜的指尖亮起一丝暗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稳定,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她面前的地面上,摆放著一只刚刚死去的兔子一这是练习用的材料,由城堡僕役提供。
“现在,想像它的灵魂还未完全脱离肉体,”涅芙瑞塔继续指导,她的身影在密室边缘若隱若现,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用你的意志去触碰它,不是强迫,而是·····引导。邀请它將其残存的力量赠予你,作为你协助它完成最后转化的回报。”
艾维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描述与她对亡灵魔法的固有认知不同—一不是奴役,而是交易?
她集中精神,將指尖的暗紫色光芒延伸出去,如同触鬚般轻轻触碰兔子的尸体。
一瞬间,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感知。
她看到一团微弱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光晕,那是灵魂最后的残影,其中还残留著生命最后的温度、恐惧、以及一丝茫然的眷恋。
艾维娜的意念传递过去一个模糊的讯息:將你的力量给我,我会让你的转化更完整,让你的存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那团光晕犹豫了——如果灵魂残影也能犹豫的话。然后,它缓缓地,几乎是顺从地,朝著艾维娜的指尖流淌过来。
暗紫色的光芒骤然明亮!
一股冰凉而纯粹的能量顺著指尖涌入艾维娜体內,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生命力——吸血鬼不需要那种温暖的东西—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於“存在”本身的能量。
她感到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思维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连对魔法之风的控制都似乎稳固了一分。
与此同时,地上的兔子尸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没有腐烂,没有萎缩,而是迅速变得乾枯、灰白,最后化为一小撮细腻的骨灰。
整个过程安静而······洁净。
“很好,”涅芙瑞塔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讚许,“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天赋。
大多数初学者在第一次尝试灵魂榨取时,要么无法感知到灵魂残影,要么会用粗暴的方式撕裂它,导致能量污染反噬自身,而你····你似乎天生懂得如何与死亡协商”。”
艾维娜睁开眼睛,紫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她看著指尖还未完全消散的暗紫色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魔法。
不是游戏里炫目的特效,不是小说中隨心所欲的力量,而是一种精密的、危险的、需要与宇宙本质进行微妙互动的技艺。
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每一次施法都可能付出代价。
“接下来是驱役亡灵,”涅芙瑞塔走到密室另一侧,那里摆放著几具骷髏一不是人类的,而是动物的,看起来像是鹿或狼的骨架,“这是更进阶的应用。
你需要用死亡之风浸染这些无生命的骨骼,在其中烙印下你的意志印记,让它们暂时成为你肢体的延伸。”
她示范性地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符文。暗色的气流从她掌心涌出,缠绕上最近的一具鹿骨。
骷髏的眼窝中亮起两点幽绿的火光,然后它站了起来,关节发出咔噠的轻响,静静地等待著命令。
“注意,你驱动的不是灵魂——这些骨架早已没有灵魂残留,你驱动的是一段记忆”,是骨骼本身在漫长岁月中记录的、关於如何运动的惯性”。
你要做的,是为这段惯性提供一个临时的推动力”,以及一个简单的指令”
。
艾维娜认真地听著。
涅芙瑞塔的教导方式与她预期的不同—没有晦涩的咒语,没有复杂的仪式,更多的是对原理的阐述与对“感觉”的引导。
这让她想起前世学过的物理学:先理解定律,再学习应用。
她走到另一具狼骨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这一次比灵魂榨取困难得多。她需要將死亡之风凝聚成细丝,如同手术缝合线般精確地穿入骨骼的每一个关节,在其中编织出一个临时的能量网络。
同时,她还要分出一部分意志,为这个网络设定最基本的指令:站立、行走、攻击。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儘管作为吸血鬼,她的体力远超凡人,但精神上的专注消耗同样巨大。
她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眼前偶尔闪过金星。
但她的手指很稳。
暗紫色的能量细丝如同活物般从她指尖延伸,钻入灰白的骨骼。一点,两点,幽绿的火光在狼骨眼窝中亮起,先是微弱,然后逐渐稳定。
狼骨的头颅抬了起来。
它尝试迈出前腿,关节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差点摔倒。艾维娜立刻调整能量网络的分布,强化了腿部关节的支撑。
一步,两步。
狼骨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虽然姿势怪异,如同醉汉,但它確实在移动。
“不错,”涅芙瑞塔轻轻鼓掌,掌声在密室中清脆迴响,“第一次尝试就能让骷髏行走,这份控制力值得夸奖。
不过记住,驱役亡灵是持续消耗的技艺,你维持的时间越长,控制的个体越多,对你精神的负担就越大。
在战场上,这不是用来取代军队的战术,而是用来製造混乱、填补战线缺口、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工具。”
艾维娜点点头,解除了对狼骨的控制,幽绿的火光熄灭,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重新变回一堆无生命的骨头。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很快就恢復了。
吸血鬼的恢復能力在这里再次显现—一如果是人类法师,这样一次尝试恐怕需要数小时的冥想才能恢復精神。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涅芙瑞塔说,她走到艾维娜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抬起艾维娜的下巴,仔细端详著她的脸,“你的进步很快,快得有些.····异常。
五种始祖血脉的融合,或许真的让你的魔法天赋產生了某种质变。”
艾维娜没有避开她的触碰。“我需要更快,老师,战爭就要来了,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涅芙瑞塔的唇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战爭?是的,我嗅到了硝烟与鲜血的气息,塔拉贝克领的老皇帝不甘心退场,而他圈养的那些教会猎犬,也闻到了撕咬异端的荣耀”。”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
“但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弟子?战爭不仅仅是刀剑与魔法的碰撞,它也是机会一清理旧秩序的机会,建立新规则的机会,还有····让某些犹豫不决的人,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机会。”
艾维娜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那些史崔格尼人,想起了阿卡娜的请愿,想起了自己尚未给出的答覆。
涅芙瑞塔鬆开了手,转身走向密室的出口,裙摆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轻响。
“继续练习吧,但不要过度,魔法的道路上,急於求成往往通向深渊。”她在门口停下,侧过脸,月光石的光线在她完美的侧顏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至於战爭····做好准备,我会在適当的时候,给你一些小小”的帮助。
毕竟,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最有趣的实验。”
她离开了,留下艾维娜独自站在密室中。
艾维娜看著地上散落的动物骨骼,看著指尖还未完全消散的魔法灵光,又想起正在加速建设的要塞,想起巴尔街头那些尚且不知危险临近的民眾。
她的拳头缓缓握紧。
战爭要来,那就来吧。
她会保护自己创造的一切,她会用魔法、用剑、用金钱、用她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捍卫这片土地。
而至於那些以神明之名行掠夺之实的教会·艾维娜的紫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她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武神之名可不是虚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