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谣言
一直到父亲的简讯催促，王胜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给那位久未联繫的表弟陈志修打个电话。
印象里这位表弟不是什么好鸟，小时候就是最淘气的那个，偷鸡摸狗无恶不作。
长大了以后上了个大专，毕业就回家帮家里照看厂子，后来王胜的大姑王义柔觉得他基本已经入行了，就想把厂子交给他。
可惜陈志修过於不成器，仅仅一年的功夫就把厂子糟蹋得差不多了，管理混乱，经营不善，对外也不怎么会维护客户关係，导致生意一落千丈。
所以王义柔不得不亲自出马，把厂子带回了正轨。
当初陈志修跟家里人解释工厂业绩下滑的理由就是：“大环境不好”。
但自家母亲上任，把整个工厂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回到了蒸蒸日上的时代。这两相对比，陈志修觉得自己真不是管工厂的那块料。
所以现在天天闷在家里玩游戏。
王义柔跟嫂子关係不好，但是跟她哥还是不错的，在她眼里，能出国留学的那都是高材生，所以就拜託王胜这个“別人家的孩子”帮忙劝劝。
抽个中午的空閒时间，估摸著国內应该是晚上七八点的样子，王胜便按照父亲给的电话號码电话打子过去。
“餵？谁呀？”电话那头传来键盘的敲打声，以及一句不耐烦的话。
“是我，王胜。”
“王胜？哪个王————”话说到一半，那边陈志修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哦！表哥啊！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你最近挺消沉的，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陈志修一边打著游戏，一边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还想得起来我？自打十几岁开始舅妈不让你跟我玩，这都多少年没找过我了！”
几句话下来，王胜忽然觉得这个便宜表弟对自己还是挺亲近的，说不定还真能一劝。
“小时候不敢不听话呀，现在我都出来五六年了。”
两人嘿嘿一笑。没几句话，便找回了儿时的些许默契。
閒聊几句，王胜便问道：“志修，你最近就天天在家玩游戏啊？”
“不玩游戏干啥呢？”陈志修的声音还是懒懒散散的。“得，我先不玩了，跟你聊会天。”
“你玩啥游戏呢？”
“哥，你听说过吃鸡吗？”
“哦，绝地求生么？我听说过，你最近除了玩游戏还干点什么没？”
“我最近天天玩这个，吃了睡睡了玩，也就那样唄，啥也没干。”
“听我姑说，你最近没有去厂子帮忙了？”
这话一出，陈志修沉默了两秒，才说道：“去了也白去，我这两下子就不是管厂子的料，越帮越忙，还不如我妈自己来，她管的多好，哪还用得上我？”
“跟著学学嘛，纺织厂这种东西都是熟能生巧的事，你只要沉下心来跟你妈学学，还能不教你啊？整天在家玩游戏也不是个办法。”
陈志修有点不乐意了：“哥，你要跟我聊这个，那我掛了啊！”
“別，好容易跟你聊几句，你还要给我掛电话？”
陈志修苦笑：“好容易聊几句，你还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胜心思一转，忽然冒出来个想法，忽然觉得陈志修上网比较多，可能比较容易搜集网络信息，说不定能帮上自己的忙。
他便试探道：“志修，你知道我现在在干嘛不？”
陈志修懒洋洋地说道：“不是在义大利当什么足球教练吗？我在网上都看到你的新闻了。我妈还以为你在弹钢琴，天天让我跟你学学，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有人骂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我还在一个视频下面回覆说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也被他们一顿骂，后面跟他们对喷了半宿。然后那个博主把我的评论全给刪了，又把我拉黑，气死我了！”
“你还挺有战斗力哈！”
“那可不废话么，我也算老喷子了！”
“这么牛x？那以你的视角来看，网上骂我的多还是替我辩解的多？”
“以前是五五开吧，后面你又不出来解释，他们还一直发新闻，慢慢就黑的多了唄。”
“这样，志修，反正你也没事做，帮我收拾收拾骂我的那些人怎么样？干得好的话，我回头找你妈说道说道，让她放你来义大利玩几天。”王胜越想越觉得靠谱，所以决定给陈志修找点事做，顺便看看他的上网经验。
“真的？”陈志修忽然来了兴趣。
他是做过一阵厂长的，见过世面，天天在家当宅男也总有腻的一天，如果能去义大利玩玩，离自己那个掌控欲极强的老妈远点，那还真有不小的吸引力。
“真的！”
“哥，你说说要怎么干？我本来就想收拾他们了！”
“你听我说，我回头给你一套文件————然后————”
很快，陈志修就收到了王胜发来的一大堆文件。
这套文件不是別的，是王胜自己写的“黑稿”，里面有真有假，都是以老同学或者熟人视角污衊王胜的爆料，足以乱真。
陈志修愣了：“哥，你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不要急，我有证据证明这些爆料是假的，到时候再收拾他们。”王胜胸有成竹。
“可是那还是会有很多人信啊！你要指望网上很多人越是猎奇越是离谱他们越信以为真。”
王胜解释道：“志修，你要明白，自打那些记者开始爆料”开始，你哥我的身份就洗不白了，因为总会有人信，他跟事实到底如何根本没关係。
“那你还自己黑自己————”
“你不懂，既然网上黑我的多一些，那就让黑的更多一点，真真假假越来越多，就会有人反过来想，是不是有人故意黑他！？这时候我再把闢谣的证据甩出来，就会有人替我传播。你要记住，重要的不是证明我有多清白，这个也证明不了，因为大部分人只愿意听到他们自己想听的內容，不想听的就会当做不存在。
重要的是这个闢谣的声量有多大，到时候能不能帮助相信我的人去反扑，压过黑我的声量。”
“可是，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王胜冷笑道：“你哥我出来这么久，什么没见过啊？”
陈志修天天在家呆著玩游戏，本来就是因为母亲把他从厂长位子上赶下来，所以用这种不务正业的態度去抗议。
如果王胜能把他弄到义大利去玩几天，那他还真想去溜达溜达，省得天天被亲妈白眼。
所以陈志修就在註册了个小號微信，以一个王胜留学同学的身份联繫近期各路猛吃王胜黑流量的足球自媒体。
他把这些“黑料”分成数份，给他们爆料，並且特意註明了“这里面不全保真，也有我听別人说的”之类的话。
这些自媒体见有新的独家爆料，如获至宝。
有些谨慎一些，只是收了材料没有发出来，而有些则是当天晚上就发了出来，甚至还有不少乾脆经过了大量艺术加工，比王胜当初给的黑料还惊悚。
《王胜在国外私生活混乱！》
《王胜崇洋媚外，同学爆料其上高中的时候去ktv就喜欢洋妞》
《王胜的父亲是亿万富豪，所以早早把孩子放出去就是为了转移財產！》
《皮亚琴察恐被中资收购，王姓富豪即將入主！》
《王胜凯覦女记者，被京华体育报主编周建明严词拒绝，所以恼羞成怒拒绝接待》
《女富豪背后支持，解密小白脸王胜的上位之路》
陈志修看得人都傻了，这些自媒体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没有下限得多，甚至有些报纸都转载了这些谣言衍生出来的谣言。
他把这些自媒体每天的阅读量等等逐一记录，发给王胜。
然后再用自己的帐號去威胁对方：“我是王胜的表弟，我严正警告你们，这些新闻都是假的！再传播谣言我要发律师函了！”
不少媒体根本不当回事，甚至有人嘲笑道：“律师函警告？哎呦我怕死了！”
这些事情发酵还需要不少时间，本身也是考察陈志修这个便宜表弟到底有没有他说得那样资深网龄的一部分。
王胜原本想把这些事情交给一个国內的同学去帮忙做，但既然自家亲表弟没事做，也可以交给他试试。
下了一步閒棋，他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俱乐部这边，收网要等到六月中旬以后。
下午，王胜和老斯维拉尔把皮亚琴察跟维琴察的第二场比赛录像翻出来给眾人进行深度復盘。
其实绝大部分球员是懒得看这种阵型和深度復盘的，他们往往会觉得：“我只要知道自己该干嘛就行了！”
即使是义大利球员，也很难接受这种长篇大论的復盘讲解。
听得希波什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眾人都忍不住莞尔，王胜都有点掛不住面子了。
见眾人实在扛不住这种事无巨细的復盘，王胜拉著球员们做了几个趣味场景训练，主要训练的是在浮动越位线限制下的边路防守。
主要是由王胜控制越位线，在传接球不越位的前提下完成三对三和四对四的攻防对抗训练。
由於王胜报復性地乱拉越位线，希波什所在的队连著输了两回，气得他大叫：“教练！你公报私仇！”
下午四点半，王胜结束了训练，眾人各回各家，有少数上场比赛没怎么登场的球员会留在这里加练。
目前皮亚琴察的气氛是相当好的，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支球队的目標是什么。
“教练说了，我们要衝击附加赛冠军，爭取一个升级意乙的资格。”
这个目標如果放在赛季的上半段，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但踢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清晰地意识到，球队是变强了的，变强了很多，他们甚至能跟不少意丙豪强一较高下。
哪怕对手是强大的克罗托內。
图拉对自己的登场时间颇为不满，因为为了照顾一线队的比赛，他不得不放弃不少梯队的出场机会。
反过来他一队又经常踢不上球，实际能够上场踢球的比赛时间比以前更少了。
但他没有再次找王胜抱怨，只是默默地加练，消耗自己无法在比赛上消耗掉的体能。
他知道现在是淘汰赛，如同走钢丝一般，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等赛季末他会跟王胜谈谈心，聊聊自己的想法，聊聊下赛季的安排，看看是不是可以租出去找一支意丙保级队锻炼一下。
而王胜则是回到办公室，一边整理录像资料，一边关注一下近期的足球新闻。
他已经足够熟练，这种復盘录像也不需要太精致的剪辑，一心两用完全可以做到。
近期附近的足球媒体基本就两件事，一件是喷自己口出狂言，一件是挑拨自己跟其他主帅之间的关係。
比如莫雷诺·隆戈，这位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科莫主帅，被记者问起：“你是否有关注近期相当热门的皮亚琴察的比赛？”
隆戈的回答是他有关注意丙附加赛，皮亚琴察踢的非常强硬，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们的拼抢强度偏高，需要做好伤病和体能控制。
就这样一句话，等那帮传话太监传到王胜嘴里就已经变成了“认为你的踢法太过硬碰硬，没有必要还会带来大量的球员伤病”。
而王胜根本不认识隆戈，也不知道原文是什么，他的发言就是：“对不起，我不认识他，无法评价。”
再到隆戈那边，记者们稍加修饰就已经变成了王胜目中无人，根本没听说过隆戈是个什么东西，把隆戈气得火冒三丈：“王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狂妄！？”
王胜在回答的时候就猜到了结果，但他还是故意地“咬鉤”了。
因为他需要流量，需要关注度，需要成为皮亚琴察这支球队的一张名片。
所以適当的打嘴仗是可以接受的—何况他也没说错什么。
但就在入夜的时候，他刚从餐厅拿了点吃的回来，准备把片子剪完，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嗨，王胜，我是保罗·马尔蒂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