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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我才是最终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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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仁义
    第152章 仁义
    奈亚是怎么出现在奥黛丽家里的?
    很简单,走进来啊。
    不得不说,“千面”这张角色卡自带的潜行能力確实很好用。
    在灵性层面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阴影的变色龙。
    再配合上“骗子”序列7“饰真”能力模擬出的、那种属於霍尔伯爵家资深管家的沉稳气场,以及提前埋下的“伏笔”—
    让巡逻的护卫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理应是自己人”。
    奈亚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几重岗哨,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为什么这么做?
    自然是应了正义小姐的邀请。
    奥黛丽在下午的联络中说,如果他明天就要动身离开贝克兰德,那么有些重要的进展,希望能当面向他做一次完整的匯报。
    同时,如果他这边有什么需要转交的东西,也方便一併处理。
    奈亚的时间確实很紧张。
    廷根的剧本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他这个总导演必须回到舞台中央,確保每一个演员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
    所以,对於奥黛令的提议,他自无不可地应允了。
    此刻,在奥黛丽那间宽而雅致的臥房里,两人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绕开了那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美好氛围的话题——哈里斯一家。
    那个悲剧虽然在他们心中刻下了同样的烙印,催生了同样的觉悟,但现在还不是反覆揭开这个的时候。
    他们需要的是向前看,將那份悲愤与决绝,转化为摧毁旧世界的动力。
    “互助会的改革进行得很顺利。”奥黛丽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份沉稳与干练,褪去了属於贵族小姐的天真,“按照你的构想,基层事务官”的选拔和培训计划已经启动。第一批人选,就是从那些在读书会里表现最积极、思想最开明的工人里挑选的。他们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烈。”
    奈亚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能从奥黛丽的灵性波动中,感受到她发自內心的振奋。这很好,一个充满干劲的合伙人,远比一个被动执行的下属要有价值得多。
    “审计署的框架也搭建起来了,”奥黛丽继续说道,“我动用父亲的关係,从財政部让初步的概念得以普及,这已经成为我们介入政治的切入口。”
    “这方面不用著急,任何触动原本利益结构的变革都会遭受反弹,尤其在我们掌握的力量並不强大的情况下。”
    “我明白。”奥黛丽重重点头,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实业方面,自行车和轮式旅行箱的工厂已经全面投產。”
    “凭藉专利优势和我们控制的销售渠道,几乎垄断了高端市场。由此產生的利润,除了继续扩大再生產,大部分都注入了互助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金融方面,你提出的复式记帐法,已经在霍尔家族旗下的几家核心企业试行,效果非常显著,財务状况一自瞭然。父亲对此讚不绝口,甚至打算在整个贵族圈子里推广。”
    “还有保险”的概念,我已经委託艾略特大律师组建了专门的法务团队,正在设计第一款针对中產阶级的意外伤害险”。这两件事,让我在家族里的地位————嗯,有了很大的提升。”
    奈亚笑了笑。他知道“很大的提升”只是奥黛丽谦虚的说法。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家族的天真少女了,她现在是一个庞大组织的实际掌控者,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量。
    “很好。”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眼前这位充满了活力与决心的少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奇妙感觉。
    从一个温室里的金丝雀,到一个能在深夜与他商议顛覆王国大计的同伴,奥黛丽的蜕变,本身就是一场足够精彩的大戏。
    而凭藉这一系列精准而超前的布局,这位霍尔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姐,已经不再仅仅是家族的“珍宝”,而是真正开始影响家族战略方向的“大脑”。
    她在整个鲁恩上流社会的风头,早已盖过了那些只懂得在舞会上爭奇斗艳的同龄人。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奥黛丽。”奈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她的眼睛,“商业的成功,能为我们积累资本,扩大影响力。但要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下来,我们要把手伸向一个更核心的领域—食物。”
    “食物?”奥黛丽愣了一下,隨后补充道,“这方面我已经在著手做了。”
    “不,还不够。”奈亚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什么?不是黄金,不是枪炮,而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当旧秩序崩溃,社会动盪,货幣变成废纸的时候,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人心,谁就拥有了建立新秩序的资格。”
    除了以上理由,他还有一个不能言说的解释圣—
    不过自前就不必让奥黛丽知道了。
    他看著奥黛丽,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更进一步地需要你,利用你现在的影响力和財力,开始大规模购置和投资食品產业。尤其是那些————能够长期保存的战略食品。
    “”
    说著,他从怀里取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奥黛丽。
    “这是我为你整理的一些技术方向,完全符合当前蒸汽时代的工业水平。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可靠的工厂,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技术变成现实,然后,囤积產品。”
    奥黛丽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张,低头看了起来。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纸上,用清晰的字跡和表格,详细罗列了数种食物的加工与保存技术。
    基础热加工品:压缩饼乾、军用麵包干、肉乾————利用蒸汽烘烤与乾燥,大规模生產,质地统一,不易霉变。
    高渗透压製品:盐渍菜、咸肉、蜜饯、酱料————利用蒸汽杀菌与封装,对陶罐、玻璃瓶进行標准化生產,大幅延长保质期。
    脱水製品:菜乾、果乾、奶粉————利用蒸汽热风乾燥,提供高效热源,加快脱水,適合工厂化大规模製备。
    发酵製品:奶酪、醋、酱油————利用蒸汽控温发酵,確保过程稳定,同时用於容器的清洗消毒。
    这些技术,有些在鲁恩已经有了雏形,但奈亚给出的工艺流程,无疑要精细、高效百倍。
    更重要的是,他將这些零散的技术,整合成了一套完整的、服务於“战略储备”的工业体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计划了。
    这是一份————战爭预案。
    奥黛丽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她抬起头,看著奈亚那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轻声问道:“我们————是在为战爭做准备吗?”
    “不。”奈亚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是在为新生”做准备。而任何新生,都必然伴隨著剧痛和混乱。”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混乱降临之前,为那些追隨我们的人,准备好足以度过寒冬的食粮。”
    他的目光越过奥黛丽,投向窗外那片被煤气灯光笼罩的繁华都市。
    “当大厦崩塌之时,我们要確保,自己手里握著重建的基石。”
    奥黛丽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奈亚的话语,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不再是贵族沙龙里的优雅辞令,也不是议会辩论中的虚偽扯皮,而是最赤裸、
    最冰冷的生存法则。
    食物。
    这个在她的生活中从未需要担心过的词汇,此刻却被奈亚赋予了千钧之重。
    她再次低头,仔细研读著手中的资料。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食物名称和陌生的工艺流程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些信息与她所了解的商业、政治、社会结构联繫在一起。
    她越看,心中就越是震撼。
    奈亚构建的这套食品工业体系,环环相扣,精准高效。它不仅考虑了生產,还考虑了储存、运输和分配。
    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一个战略家对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社会走向的精准预判。
    “尤其是这个。”奈亚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表格的最后一栏。
    奥黛丽的目光隨之落下,看到了那两个字。
    白糖。
    “白糖?”她有些不解。在她看来,白糖虽然是重要的调味品和奢侈品,但其战略价值,似乎远不如前面提到的压缩饼乾和咸肉来得直接。
    “你觉得白糖是什么?”奈亚反问道。
    “是————甜味的来源?是製作糕点和果酱的原料?也是財富的象徵之一?”奥黛丽试探著回答,这些都是上流社会的共识。
    “没错,但这些都只是它最表层的属性。”奈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蒸汽时代,奥黛丽,白糖的真正身份,是一种战略物资,一种工业原料,甚至是一种经济武器。”
    他靠回沙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为他最重要的学生,讲授一堂闻所未闻的“白糖战略课”。
    “第一,它是最高效的能量源。单位重量的白糖,能提供的纯粹能量,远超任何穀物和肉类。对於需要高强度体力消耗的军队、远洋海员、矿工来说,白糖就是顶级的燃料”。”
    “一口糖水,就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体力,提振士气。你觉得,在未来的战场上,一支拥有充足糖分补给的军队,和一支只能啃著乾麵包的军队,哪一方的战斗力会更强?”
    奥黛丽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第二,它是最廉价的天然防腐剂。”奈亚继续说道,“高浓度的糖,可以抑制绝大多数微生物的生长。我们能吃到跨越季节的水果,製成蜜饯和果酱,靠的就是它。”
    “这意味著,我们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將大量容易腐坏的食物,转化为能够长期储存的战略储备。控制了糖,就等於控制了食物的保质期。”
    “第三,它是重要的医疗物资。”奈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高浓度的糖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用来覆盖伤口,利用高渗透压抑制细菌感染。它也是製作各种药剂、糖衣药丸不可或缺的基材。在战爭时期,药品和黄金一样昂贵。而糖,就是生產链条上最基础的一环。”
    奥黛丽已经完全被奈亚的论述吸引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地拆解,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接近本质的方式重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的金融属性。”奈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白糖,体积小,价值高,耐储存,全球需求稳定。它就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
    “在很多殖民地,它的地位甚至等同於金银。当经济崩溃,货幣信誉扫地时,一袋白糖,远比一箱印著国王头像的纸幣更有价值。它可以是抵押品,可以是贸易结算的单位,甚至可以直接作为工资发放。”
    奈亚看著奥黛丽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拋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奥黛丽,控制了白糖的生產和贸易,就等於扼住了这个时代的能源、后勤、
    医疗和金融的咽喉。它不仅能为我们的事业带来源源不断的资金,更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撬动整个旧秩序的槓桿。”
    他再次將那份资料推向奥黛丽,这一次,上面还多了一份关於“蒸汽时代白糖生產工艺革新”的补充说明。
    从重型铸铁榨辊、多重压榨系统,到最核心的“真空蒸发罐”和“离心分蜜机”,再到骨炭过滤脱色法——————
    一份將白糖生產效率提升数干倍、质量提升数个等级的完整工业蓝图,清晰地展现在奥黛丽面前。
    “这些技术,將是我们最大的秘密武器。”奈亚轻声说道,“我需要你,不仅要掌握它们,还要將其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建立我们自己的甘蔗种植园,我们自己的现代化糖厂,我们自己的贸易航线。”
    “我们要让鲁恩,乃至整个北大陆的白糖价格,都由我们说了算。”
    奥黛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终於明白了奈亚的宏伟布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了,这是在构建一个独立於国家体系之外的经济王国。
    一个以食物和白糖为基础,拥有自我造血能力,足以在未来的风暴中屹立不倒,甚至主导风暴走向的庞大机器。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慄。
    这才是她追寻的道路!
    不是小打小闹的慈善,不是隔靴搔痒的改良,而是真正能够撼动世界根基的伟大事业!
    “我明白了。”奥黛丽抬起头,碧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她郑重地对奈亚说道,“交给我。我会掌握好这些技术,並利用它们,为我们的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奈亚欣慰地笑了。他的正义小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位合格的领袖。
    看著奥黛丽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房间里紧张的战略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奥黛丽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对了,奈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从沙发旁的矮柜里,拿出纸和笔,一边回忆一边写画著。
    “前几天,我在一个非凡者聚会上,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他声称自己破解了罗塞尔大帝发明的特殊符號,並且把它们纹在了身上,获得了很强大的能力。”
    奈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奥黛丽曾在塔罗会上简单提过。
    “哦?什么强大的能力?”
    “他说————他变得更强壮了,也更健康了,一个冬天都不会感冒。”奥黛丽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奈亚也差点笑出声。这效果,听起来还不如每天坚持慢跑半小时。
    “我本来以为只是心理作用,”奥黛丽继续说道,“不过,出於观眾”的习惯,我还是把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几个符號记了下来。你不是能看懂这些符號吗?我很好奇,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著,她將写好符號的纸条递给了奈亚。
    奈亚接过纸条,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纸条上,是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方块字,笔画虽然有些扭曲,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那几个字的意思是【仁义】。
    奈亚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古怪。
    他想像了一下,一个金髮碧眼的鲁恩人,满脸狂热地崇拜著那个写满了“【日】
    记”的风流大帝,然后在自己的胳膊上,郑重其事地纹上了“仁义”两个大字————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诡异,太扭曲,也太————好笑了。
    一想到有人会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奈亚就感觉浑身彆扭,那是一种混杂了文化错位、时空荒诞和极致讽刺的奇特感觉。
    这个世界,果然比他想像的还要有乐子。
    看著奈亚脸上那副想笑又憋著,表情极度扭曲的样子,奥黛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怎么了?这两个符號————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神秘学知识。
    在她看来,能让奈亚先生都露出这种表情的符號,背后一定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说不定和某个古老的邪神有关,或者是某种极其恶毒的诅咒。
    “奥黛丽,你知道,符號本身是没有力量的。”他开始了他的“教学”,“就像罗塞尔发明的这些文字,它们本质上只是一种信息的载体。真正赋予它们力量的,是使用者、
    观察者以及更高层次存在的认知”与定义”。”
    奥黛丽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地点头,努力理解这些超出她认知范围的知识。
    “就像你观眾”的扮演,你观察他人,理解他人,从而获得力量。这些符號也是一样。”
    奈亚指了指本子上的那两个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两个符號,在我家乡的古老语言里,代表著一种非常崇高,也非常沉重的概念。”
    “崇高又沉重?”奥黛丽的眼睛更亮了。
    “嗯。”奈亚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第一个符號,读作仁”。它的意思是,发自內心地去爱护他人,將心比心,理解他人的苦难,並愿意为此伸出援手。这是一种源於同理心的,最纯粹的善意。”
    奥黛丽愣住了。
    爱护他人?將心比心?
    这不正是她过去一直想要做,並且现在正在努力践行的事情吗?
    “那第二个呢?”她追问道。
    “第二个符號,读作义”。”奈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它的含义是,在仁”的基础上,做出正確、正当、合乎道德与公理的行动。它代表著一种行为准则,一种为了维护正道,不惜牺牲自我的决绝。简单来说,仁”是內心的准则,而义”是外在的行动。”
    奥黛丽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两个符號,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奈亚的解释。
    “仁————义————”她轻声念著这两个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发音,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认同感。
    这不就是她所追寻的“正义”的另一种詮释吗?
    內心怀有对他人的爱与同情,並以此为准则,採取正確的行动,去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古老的过去,早就有人为她所追寻的道路,下了如此精准而深刻的定义。
    “所以————”奥黛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明悟,“那个年轻人,他虽然看不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但他將自己对罗塞尔的崇拜”,对自己变强变好”的渴望”,投射到了这两个符號上。他的认知”,赋予了这两个符號微弱的力量,最终通过心理暗示,真的让他的身体变好了?”
    “可以这么理解。”奈亚讚许地点点头,“虽然这种力量微不足道,但確实是遵循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好吧————看来那个年轻人————確实很有信念感。”奥黛丽乾巴巴地评价道。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词了。
    “何止是信念感,这简直是信仰的力量。”奈亚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看,他坚信自己获得了力量,於是他真的感觉自己变强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我思故我在”的哲学精髓,说不定哪天就能自行领悟“扮演法”的奥秘。”
    奥黛丽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种荒诞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你又在取笑我了。”她嗔怪地白了奈亚一眼。
    “我可没有。”奈亚摊了摊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吗?一个追求神秘力量的非凡者,把仁义”两个字当成力量的源泉。而创造这些文字的罗塞尔,他当初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
    奥黛丽的思绪立刻被奈亚引导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是啊,罗塞尔大帝。
    那个写出了一堆不堪入目的日记,却又推动了整个时代进步的歷史性人物。
    那个一手缔造了蒸汽与机械之都,另一手又在疯狂探寻非凡奥秘的矛盾集合体。
    他为什么要特意创造出“仁义”这两个符號?
    “你觉得————罗塞尔大帝写下这两个字,是真心地推崇这种品德吗?”奥黛丽问道。
    “真心?或许吧。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充满著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时,他或许是真心的。”
    奈亚的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但当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当他看透了神灵的偽善,看透了权力的腐朽,当他自己也一步步陷入其中,成为他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之后————你觉得,他再写下这两个字时,会是什么心情?”
    奈亚不需要去看罗塞尔的日记,他只需要代入自己的经歷,就能轻易地理解罗塞尔的心境。
    最初,他也许会愤怒,会抗爭,会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去启迪蒙昧。
    然后,他会发现,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运转了数千年的旧体系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在绝对的暴力和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面前,那不过是个笑话。
    再然后,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力量,不得不开始妥协,开始“扮演”,开始融入这个他曾经鄙视的体系。
    他学会了虚偽,学会了残忍,学会了不择手段。
    最后,当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回望自己来时的路,再拿起笔,写下“仁义”这两个字时————
    那不会是推崇。
    那將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辣、最苦涩的自嘲。
    “我想————他会觉得很讽刺吧。”奥黛丽若有所思地说道。
    “何止是讽刺。”奈亚轻笑一声,“这是一场顶级的黑色幽默。”
    “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对著台下那些麻木、愚昧、自私的观眾,声嘶力竭地讲述著一个关於爱”与正义”的笑话。观眾们听不懂,他们只觉得这个小丑的表演滑稽可笑。而小丑自己,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97
    奈亚拿起那张写著“仁义”的纸条,在奥黛丽面前晃了晃。
    “所以,那个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的年轻人,他没有做错。他精准地领会了罗塞尔的意图——这就是一个笑话。只不过,他把自己也变成了笑话的一部分。”
    “罗塞尔写下它,是在嘲笑这个世界。而那个年轻人把它纹在身上,则让这个世界,反过来嘲笑了他。”
    “你看,多么完美的闭环,多么精彩的戏剧。这简直就是罗塞尔留给后世最棒的彩蛋“”
    。
    奥黛丽怔怔地看著奈亚,看著他脸上那副既像是在欣赏戏剧、又像是在表达悲悯的复杂神情。
    她忽然明白了。
    奈亚不是在嘲笑那个年轻人,也不是在嘲笑罗塞尔。
    他是在透过这件荒诞的小事,看到了背后那个更大的、更荒诞的世界。
    一个將“仁爱”与“正义”逼成笑话的世界。
    在这一刻,她对奈亚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他那看似玩世不恭、以玩乐为核心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是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洞察与————最彻底的悲哀。
    而这,也正是他决心要將这个世界彻底顛覆的根源。
    “所以,罗塞尔的“仁义”,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奥黛丽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以往对罗塞尔大帝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那个伟大的、充满奇思妙想的发明家形象,逐渐变得复杂而立体,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剧英雄的色彩。
    “不,一开始不是。”奈亚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说法,“我相信,在他刚开始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是怀著最真诚的希望的。他希望把某些文化、某些美德,也带到这个世界来。”
    “那后来为什么————”
    “后来?”奈亚嗤笑一声,“奥黛丽,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什么是仁义”?”
    这个问题让奥黛丽愣住了。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贵族教育,对於这些美好的词汇,她有著一套標准的、几乎是本能的认知。
    ““仁”,是仁慈,是爱心,是像我们建立互助会那样,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义”,是正义,是公理,是维护社会的秩序,惩罚邪恶。”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说得很好。很標准,很正確,也很————天真。”奈亚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奥黛丽的脸颊微微一红,但她没有反驳,而是虚心地等待著奈亚的下文。她知道,这又將是一堂顛覆她认知的课程。
    “那么我再问你,”奈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黑夜女神教会,处死那些失控的非凡者,算不算“义”?”
    “当然算。”奥黛丽不假思索地回答,“失控的非凡者会造成巨大的灾难,清除他们,是在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很好。那么,如果有一个非凡者,为了晋升序列4,策划了一出惨案,在他和他的同伙看来,这算不算义”?为了追寻自己的道路,扫清一切障碍,这难道不是一种正义”吗?”
    “这————这怎么能算!这是邪恶!”奥黛丽立刻反驳。
    “为什么?”奈亚追问道,“同样是杀人,为什么教会杀人就是正义,因斯杀人就是邪恶?区別在哪里?”
    “因为————因为教会保护的是大多数人,而这个非凡者只为了他自己!”
    “说得对。区別在於,谁来定义正义”,以及这个正义”为谁服务。”奈亚打了个响指,“教会的义”,服务於他们所要维护的社会秩序和广大信徒。而因斯的义”,只服务於他个人的野心。所以,在我们的立场上,教会是正义的,因斯是邪恶的。”
    “但是,奥黛丽,你有没有想过,对於那些被教会处死的、但也许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並非罪大恶极的非凡者来说,教会的“义”,是不是也是一种邪恶?”
    奥黛丽沉默了。
    她想起了一些在非凡者聚会上听到的传闻,一些野生非凡者因为恐惧被三大教会“净化”,而东躲西藏,过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们再来说仁”。”奈亚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拋出问题,“一个国王,开仓放粮,賑济灾民,这算不算“仁”?”
    “当然算。”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真的爱民如子,看到灾民食不果腹就心痛不已吗?”
    奈亚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別傻了,奥黛丽。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灾民都饿死了,或者被逼得造反了,他的王位就不稳了,他的税收就没人交了。他的仁”,本质上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统治。这是一种投资,一种管理成本。”
    “再比如,那些大工厂主,他们给工人修建宿舍,开办廉价食堂,这算不算仁”?
    听起来很不错,对吧?但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工人们能有地方住,有饭吃,好让他们能更有力气地回到工厂,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利润。他们的仁”,是为了更高效地剥削。”
    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將那些包裹在温情脉脉外衣下的词汇,一层层地剖开,露出里面冰冷、残酷的利益內核。
    “最后,回到我们自己。奥黛丽,你最初为什么要去帮助穷人,为什么要建立互助会?“
    奥黛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最初的自己,那个住在奢华城堡里,因为读了几本小说,就对外面的世界產生不切实际幻想的贵族小姐。
    她最初的“慈善”,真的是为了穷人吗?
    不,那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有爱心”的需求,甚至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尚,从而获得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
    那份“仁”,首先是服务於她自己的。
    看到奥黛丽脸上复杂的神情,奈亚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这种观念,本身也存在巨大的陷阱。”
    “陷阱?”奥黛丽立刻被吸引了。
    “对。”奈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仁义”被当权者所定义和解释时,它就很容易变成一种束缚思想的枷锁。他们会告诉你,什么是仁”,什么是义”。他们会说,服从统治是义”,安於现状是仁”。任何试图反抗和改变的行为,都是不仁不义”。
    “”
    奥黛丽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想到了那些教会宣扬的教义,想到了贵族们口中的“体面”和“秩序”,本质上,不都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吗?
    “所以,那个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的人,他可能觉得这代表了某种崇高的力量。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奈亚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追求的是个人的强大,却把一个强调集体”和规范”的词语当成了力量源泉。他渴望打破自身的枷锁,却又在身上刻下了另一个可能更沉重的枷锁。”
    “真正的正义”,不应该是某个固定的符號或者教条。”奈亚看著奥黛丽,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应该是你自己的思考,你自己的判断。是在你亲眼看到哈里斯一家的悲剧后,內心涌起的那股愤怒;是在你决定要砸烂那个吃人秩序时,所下定的决心。奥黛丽,你的正义”,应该由你自己来定义。”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黛丽脑中的迷雾。
    她一直以来,都在追寻“正义”的道路。
    从最开始对世界的好奇,到加入塔罗会成为“正义”小姐,再到建立互助会,她一直在扮演著“正义”。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开始思考,“正义”的內核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惩恶扬善的快意,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更不是写在法典或教义里的条文。
    它是————一种选择。
    一种在看清了世界的黑暗与不公之后,依然选择站在被欺凌者一边,並为之付诸行动的,艰难而伟大的选择。
    “除此之外,你看,仁义”这个词,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就像一个空心的容器,谁掌握了定义它的权力,谁就可以往里面装进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国王的“仁义”,是为了巩固王权。”
    “教会的“仁义”,是为了维护神权。”
    “资本家的“仁义”,是为了赚取利润。”
    “而我们,奥黛丽,”奈亚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从他们手中,把定义仁义”的权力,彻底夺过来!”
    “我们要告诉这个世界,什么是真正的仁义”!真正的仁义”,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不是为了维护统治的手段,而是发自內心地承认,每一个人生而平等,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同样宝贵!”
    奈亚的声音並不高昂,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奥黛丽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奈亚真正的目的。
    他不仅仅是要发动一场物质层面的革命,他更要发动一场思想层面的革命!
    他要解构旧世界的一切价值,然后建立一个属於他们、属於新世界的全新价值体系!
    “罗塞尔失败了,”奈亚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涌动著比任何激昂言辞都更可怕的决意。
    “乃至他自己都被这个世界同化,最后连他自己都把“仁义”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不能重蹈他的覆覆辙。”
    “我们要让仁义”这两个字,不再是纹在身上自我安慰的笑话,不再是统治者口中虚偽的口號。”
    奈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片象徵著鲁恩权力中心的威严建筑群。
    “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让这两个字,重新变得神圣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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