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永兴之战（一）
蓝明站在南岸高坡上，望远镜里一片混乱。
见罗大纲顺利登陆，蓝明放下镜筒，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炮口抬高，往城墙上轰，別让对面有机会反击。”
“旗兵打出旗语，號兵配合旗兵吹號。先让炮船统一轰击城头；再让普通船只靠岸。
“”
炮声歇了一会后，再次喷发出火舌，旗兵借著火光挥舞旗帜，配合著有规律的號角声，江面上的船只陆续开始靠岸。
船上的人先是拋出缆绳，岸上的士兵接过之后，一齐发力拉著船只靠岸，然后架起木板，待士兵们衝上去后，便收回缆绳往对岸开去。
左宗棠背著手站在一旁看著，眼中异彩连连。
蓝明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北岸渡口看去。
罗大纲脚下不停，长枪左拦右扎，將挡路的清兵一一处理，领著一眾水军往前冲。
一开始城墙上还不断有箭矢的破空声响起，箭矢纷纷落下，有的插在泥地里，有的擦著人头飞过，也有倒霉的水军闷哼一声，翻倒在浅水中。
罗大纲刚要示意盾兵上前掩护，就听到几颗炮弹呼啸而至，直接砸在垛口和城墙上。
紧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
南岸与江面的炮船相互配合，专门往城头招呼，打出了窗口期极短的连续火力覆盖。
原本还算威胁的箭雨，瞬间变得稀稀拉拉，东一支西一支，毫无章法。
罗大纲咧嘴一笑：“好！载王这炮打得妙！”
他迅速扫了一眼战场局势，那段被水灾衝垮过的城墙，在连续的炮击之后早已再次坍塌，正是此时最好的突破口。
“兄弟们，別怕！城头压住了，跟老子冲！”
他长枪一摆，带著水军直接往缺口方向杀去。
有清兵刚从水里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一枪捅翻；也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往北方山路里逃去。
“守缺口！守缺口！城头站不住了！”军官抓著炮火空窗期嘶吼出声。
声音刚起，就被一阵更密集的炮声压了下去。
罗大纲一边冲，一边瞥了一眼缺口。
缺口那里，清兵已经聚成了一团。
几名把总挥著刀，把溃退的士兵往缺口处赶，嘴里嘶吼著：“堵上！都给老子堵上！长毛过来了！”
几百来个清兵挤在坍塌的砖石堆上，长枪短刀乱晃，还有人扛著两桿抬枪，正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塞火药。
罗大纲脚步不停，猛地回头，朝著身后吼道：“手榴弹！给我往缺口里扔，点燃了扔！”
几名隨著水军而行的土营兵早就等著这话了，立马从腰间摸出黑乎乎的铁疙瘩，有人用火摺子点引线，有人乾脆往旁边的火把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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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线“嘶嘶”地冒著火星，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扔！”
七八个手榴弹划著名弧线，精准地落入缺口的清兵堆里，其中一颗撞上城墙又弹了回来一点，嚇得罗大纲连忙举枪大吼：“臥倒！”
水军和土营纷纷趴下身子，清兵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火光炸开，铁片横飞。
碎石、砖块、断肢、泥沙，一股脑被掀上半空。
抬枪里的火药被引爆，叠加出更巨大的威力，几名正在装填的清兵被炸得轰然倒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来。
“啊—！我的腿！”
“妖术！长毛会妖术！”
“別挤！他娘的別踩老子！”
缺口处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阵型瞬间崩塌，有的人被震得耳鼻流血，有的人捂著脸惨叫，更多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互相踩踏，哭喊声响成一片。
罗大纲眯著眼睛抬头，耳膜嗡嗡作响。
“趁现在衝进去！夺门！”
他迅速爬起身子，加快脚步，领著水军们从硝烟中穿过，踩著碎石和尸体越过缺口，杀入城內。
另一边，石达开等人已经靠岸。
蓝明见状立即调整命令：“停火，再开炮就要误伤了。”
很快，炮声歇了下去。
石达开回头看了一眼南岸，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罗大纲，没干等著开门，而是直接对著身边精锐下令道：“拋鉤索，夺城楼！”
身后几十名跟著跳下船的精锐同时卸下背上的绳索，往城墙根奔去。
他抬头看了一下城墙，炮火歇停后，清兵又陆陆续续从女墙后探出身子，往下放箭。
“分三队，间隔十步。”
话音刚落，第一队已经衝出。士兵们挥舞著绳索，铁爪在头顶呼呼旋转，几息之后拋出————
“咔！”
第一只铁爪扣住了城垛的缺口，拽绳的士兵试了试力道，往下一拉，爪齿嵌进砖缝，纹丝不动。
“上！”
一个年轻士兵咬住刀背，双手交替，踩在城砖上像壁虎一样往上窜。
城头有人发现了他们，一个清兵探出半截身子，举著石头往下砸。
年轻士兵蹬脚躲开，石头擦著年轻士兵的肩膀而过，他闷哼一声，脚下不停，又攀了两步，单手一撑翻过垛口，刀已经从嘴里落到了手中。
寒光一闪，那个探身的亲兵喉咙被割开，血喷在城砖上，顺著墙面往下淌。
第二名、第三名紧隨其后。
城头响起短促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石达开抓过第三队的绳索，在手心绕了两圈，脚蹬墙面，借著臂力往上攀，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佩剑不时磕在砖墙上，发出几声脆响。
城头又涌上来一批清兵，举著火把，挥舞著刀枪。
石达开抓住垛口，翻身跃上，脚尖刚落地，一柄长枪便从侧面刺来。
他侧身让过枪尖，右手反握住枪桿一带，那清兵收势不住，整个人跟蹌著撞过来。
石达开膝盖一顶，那人惨叫著跌下城墙。
“翼王上来了！”
“跟上！都跟上！”
绳索一根接一根的绷紧，城头的人越来越多。
南岸高坡上，蓝明看著城墙上一名士兵举著嵩山旗在火光中一抖，然后稳稳插在了垛口上。
“石达开上去了。”
他把望远镜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嘖嘖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