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收徒典礼!
元朗,东头围村,霍家老宅。
上午九点多,天光正好。
霍家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是人头攒动。
除了那些霍家弟子,还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这些人有的是接到请柬来的武林同道,更多的则是没收到邀请、纯粹闻风而来的江湖散人。
他们或许师承北边某些流派,或许乾脆就是野路子出身,今天过来,一半是看热闹,一半也是想趁机露露脸,攀攀关係。
院子里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相熟的拳师、馆主们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而那些急於融入本地武林的散人们,则端著笑脸,在各个小圈子外围游走,试图搭上话。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门口迎宾弟子忽然拔高了嗓门,朗声通传:“鹰——爪——门,王门主到——!”
这一嗓子喊出,院子里的声浪瞬间低了下去,不少人都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方向。
就连端坐在大堂主位上的霍环,听到这个名字,也立刻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大堂门口迎接。
这是对同等级別门派掌门应有的礼数。
只见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鑠的清瘦老人,自光锐利,正是鹰爪门的王门主。
他身后跟著几个弟子,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
右臂从短袖t恤下露出,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眼神沉稳中带著一股精悍之气。
“王门主,大驾光临,蓬毕生辉!欢迎欢迎!”
霍环抱拳笑道。
“霍师傅,恭喜恭喜!收得佳徒,霍家拳后继有人啊!”
王门主也笑著回礼,声音洪亮。
此时,秋堤四女被安排在了更安静些的內院休息,只有霍敏作为自家人,陪在陆振华身边,站在大堂一侧等候。
霍敏见陆振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便小声解释道:“阿华,那是鹰爪门。”
“他们主修鹰爪功,一身功夫全在一双手上。”
“你看那位王老门主的手,手指是不是比常人更长,每个指节都特別粗大、凸起?”
“看著就跟五根老竹子似的,那是常年苦练抓握、硬功的结果。”
“鹰爪功主打擒拿锁扣,专攻人体关节,手法又快又刁。”
她又瞥了一眼那纹身壮汉,声音更低了点:“右臂有纹身那个叫王哲,据说是现在鹰爪门里手上功夫最硬、实战最强的。”
“我爸以前说过,单论擒拿这一项,在咱们香江地界,王哲恐怕难逢对手。”
“你以后要是对上他们的人,千万別被近身缠上。”
陆振华听得仔细,暗暗点头,將“鹰爪”、“擒拿”、“王哲”这几个关键词记在心里。
还没等他们多聊,门口弟子又唱名了:“白—眉—拳,陈师傅到———!”
“白眉拳,陈师傅到!”
走进来的这位陈师傅,倒让人有些意外。
他约莫五十来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合体的中山装,步履从容,嘴角含笑。
看起来不像个拳师,倒像位儒雅的教师或者学者,身上透著一股书卷气。
霍敏轻轻拉了拉陆振华的袖子:“练白眉拳的人,很多表面上都这样,文质彬彬的,很有迷惑性”
“但他们出手比较阴损,讲究出手不留情。”
专走下三路,攻击要害,手法以阴、险、快著称,不太讲擂台规矩那一套。”
她想起父亲的叮嘱,补充道:“我爸特意交代过,跟白眉拳的人过招,男生会比较吃亏。”
“你以后万一遇到了,一定要格外小心,別被他们的外表骗了。”
陆振华对白眉拳的“名声”也略有耳闻。
听霍敏这么一说,不由得用略带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为什么男生会比较吃亏吗?”
霍敏被他问得一怔,脸上露出娇羞的神色,没有说话。
她自小练拳怎么会不懂呢?
陆振华看她这副样子,笑了笑。
门口弟子再次高喊:“陈—伯光,陈师傅到——!”
“哇!”
霍敏低低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一下子抱住了陆振华的胳膊,激动地踮起脚,在原地轻轻蹦了两下,脸上写满了兴奋。
“阿华阿华!快看!这位陈伯光陈师傅,可是咱们香江武林公认的兵器之王!”
“听说他真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耍得出神入化!”
“其他门派虽然也有自己的独门兵器套路,但据说在器械比试上,目前还没人能稳胜陈师傅!”
她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他有个徒弟,你肯定知道!是超级有名的武打明星!”
“武打明星?谁啊?龙威吗?”陆振华顺著她的话猜。
“哎呀!那个大鼻子有什么好看的!”
霍敏皱了皱小鼻子。
“当然是洪叶啦!浓眉大眼,身材又好,打得又帅!”
她说著,连忙悄悄抬眼,偷瞄了一下陆振华的侧脸,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肯定没有阿华你帅啦————”
说完,她又飞快地瞥了陆振华一眼,见他似乎没听见,这才偷偷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但抱著他胳膊的手却没鬆开。
陆振华看著陆续进场、气质各异的一位位师傅,不禁低声感嘆:“师父在香江武林的面子可真不小,一个收徒仪式,竟然能请来这么多门派。”
霍敏一听,立刻挺直了身板,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那当然啦!我们霍家老祖宗,可是名震天下的爱国武术家!”
“精武精神,谁不敬佩几分?”
等这些有名有姓的大门派、大拳师都被引入大堂落座后,院子里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一些。
霍环这才回到香案前的主位,但他並未坐下,而是身姿挺拔地站立著。
他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气沉丹田,抱拳环揖,中气十足地说道:“各位同道,今天霍家拳馆能得诸位光临,赏脸捧场,我既高兴又激动。”
“咱们香江武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大家各有各家的忙,像今天这样能聚得这么齐的时候不多。”
“我今天非常高兴,”
“一来是为我霍家拳又找到一位优秀的传人。”
说著,他侧身,朝著陆振华和霍敏站立的方向,招了招手。
这是想让陆振华先到中间来,给诸位同道亮个相。
霍敏这时才惊觉自己还紧紧抱著陆振华的胳膊,脸上一热,慌忙鬆手。
轻轻在他背后推了一下,低声道:“快过去,爸爸叫你。”
陆振华会意,深吸一口气,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到大堂中央,面向霍环和眾宾客站定。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阔,站姿如松,眼神平静而明亮。
这一亮相,即便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出,这绝对是一副极好的练武身架。
加上他本身英挺的相貌和沉稳的气度,顿时引来不少讚嘆和低声议论。
霍环看著自己这未来的徒弟,眼中满是满意。
他拍了拍陆振华的手臂,示意他可以退回原位。
陆振华再次抱拳向四方示意,然后退回到霍敏身边。
只听霍环继续说道:“二来便是见到这么多老朋友,看到大家身子骨都还硬朗,精气神都还在,我十分欣慰。”
“今天诸位能来,就是给我霍环面子,给我霍家拳馆面子,这份情我霍环记在心里了。”
说到这儿,霍环再一次抱拳,郑重地向四方行礼。
“客气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等会儿仪式举行完,大家都別急著走,我在后院备了酒席,大家多亲近亲近。”
“最后请大家一起做个见证,我霍家拳今天再收佳徒,多谢。”
上午十点整,吉时已到。
司仪是一位声音洪亮的老者,他走到香案旁,提气高呼:“吉时已到———!霍家拳馆收徒典礼,现在开始——!”
“咚!咚!咚!”
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鼓手,用力敲响了牛皮大鼓,场面变得无比肃穆。
“恭请恩师——霍环公—升座——!”
霍环穿著一身正式的唐装,神情庄严肃穆,缓步走到香案前主位坐下。
接下来是传统流程。
霍环起身,有弟子端上铜盆清水,他净手擦乾。
然后,他亲自从弟子手中接过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对著香案上供奉的“霍氏先祖霍元甲”、“师祖陈真”等牌位,恭敬地三鞠躬,隨后將香插入香炉。
这是在向歷代祖师稟告收徒大事,祈求祖师庇佑。
隨后,司仪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捲轴,朗声宣读霍家拳馆的门规戒律:“————尊师重道,匡扶正义;勤学苦练,戒骄戒躁;不得恃强凌弱,不得为非作歹——
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既是告慰祖师,也是昭告宾客,更是对新徒的第一次正式训诫。
宣读完门规,司仪转向大堂门口方向,高声道:“请新徒—陆振华—入堂!”
早已在门外静候的陆振华,听到呼唤,迈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大堂。
在距离香案数步远的地方停下,面向端坐的霍环,抱拳躬身。
典礼进入核心环节。
有弟子递上一份红色封面的拜师帖。
陆振华双手接过,高举过顶。在司仪“一拜祖师传承之恩!”的唱诵声中。
他转身,面向香案上的祖师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跪拜大礼。
礼毕起身,转向霍环。
这时,霍敏端著一个茶盘,上面放著一只青瓷盖碗,缓步走上前来。
司仪唱道:“二拜恩师收录之德——敬茶——!”
陆振华从茶盘上端起清茶,双手捧到霍环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恭敬:“师父,请用茶。”
霍环看著眼前英挺的徒弟,眼中满是欣慰。
他伸手接过茶碗,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然后轻轻將茶碗放回霍敏端著的茶盘上。
这茶一喝,师徒名分便算初步定下。
接著,霍环从自己唐装的內袋中,小心地取出一个红色锦囊。
他解开繫绳,从里面拿出一块顏色温润、雕工古朴的环形玉佩。
玉佩在堂內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年代久远。
霍环將玉佩托在掌心,神色无比郑重,对陆振华说道:“阿华,这一块玉,乃是我师祖陈真公当年贴身之物,隨他歷经风雨,传承至今。”
“今日,为师將它交予你手。”
“望你日后勤习武艺,恪守门规,不负祖师之名。”
陆振华一听这竟是陈真的遗物,心头一震。
他立刻伸出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玉佩。
他紧紧握住,沉声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不负所托!”
霍环欣慰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拉著陆振华的手臂,师徒二人一同转向满堂宾客。
霍环朗声说道:“诸位!这位便是劣徒陆振华!
日后在江湖上行走,还望各位老朋友、各位同道,多多关照、提点!”
陆振华也隨之抱拳,向四方宾客行礼:“晚辈陆振华,初入师门,日后还请各位前辈、同道多多指教!”
堂下宾客纷纷抱拳回礼。
“恭喜霍师傅!”
“恭喜陆小兄弟!”
正在这时,在门外迎宾的弟子突然高喊了一声:“佛——山——合—————门,掌门,夏侯武师傅——到——!
”
大堂內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滯了一瞬,隨即面面相覷,交换著眼神。
“合一门?佛山那个?”
“夏侯武?他怎么来了?”
“这时候才到?这————”
霍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夏侯武的合一门在佛山,虽然有名气,但並非他今天特意邀请的对象。
不请自来本来就有些失礼,偏偏还迟到,在典礼即將礼成的关键时刻才出现——————
这时间点,这方式,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陆振华听到佛山合一门和夏侯武这两个名字,心中也是一动。
他立刻想起之前黄炳耀对各家武馆的点评,其中就提到过佛山的合一门拳脚兵器,內外兼修,非常全面。
而夏侯武这个名字————
触动了他脑海中某段非常久远的记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走入了霍家拳馆的大堂。
来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高在一米七左右。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色练功服,脚下是千层底布鞋,打扮极为简单。
“叶问?!!!”
陆振华看到这身打扮第一眼就想到了打十个!
只见他面庞线条清晰,肤色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
最引人注自的是他的眼睛,自光沉静如古井寒潭,扫视之间却偶尔会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他步伐看似隨意,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扎实,行进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一些眼力老辣的前辈和拳师,目光更是瞬间锁定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
那双手指节並不特別粗大,但关节处覆盖著厚厚的老茧,尤其是拳峰位置,茧子层层叠叠,犹如覆盖了一层粗糙的鎧甲。
高手!
几乎是在看到夏侯武的第一眼,在场所有真正懂行的人,心中都同时升起了这两个字。
夏侯武对满堂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在距离霍环和陆振华数步之遥处停下脚步。
他先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霍环,又扫过站在霍环身边的陆振华,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霍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