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妖物,安敢假作菩萨妙相,惑乱视听?”
其声未竟,已被陈蛟法相之言截断,声若九天雷震,轰然传开,字字如金铁交鸣,砸在海天之间。
此言如霹雳贯耳,那白衣女子面上淡漠神情倏然一滯,
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似是未能立即会意这詰问之意。
不待她细思,那尊顶天立地的雷霆神人周身,万千炽白电蛇骤然迸发,游走奔腾,匯成一片雷霆汪洋。
便见陈蛟手掌抬起,掌中隱有雷光吞吐,正是其本命法宝雷阳伏魔剑將出未出之兆。
他忽地心有所感,抬首望向极高天穹。
但见一道清濛仙光,自极高处垂落,无视那五色霞光法域阻隔,须臾已至,轻飘飘落於其掌中。
仙光散去,现出一柄长剑。
长仅四尺,形制古朴,无鞘。
剑身非金非玉,色作玄青,上有云纹星斗自然流转,隱现黑白二气,交缠如龙蛇。
剑柄处鐫有“太乙”两个道韵古篆,清光內蕴,不显锋芒,
却自有一股斡旋造化、抚定阴阳的沉浑道韵瀰漫开来。
太乙法剑。
法隨心转,剑应念生。
无需陈蛟催动,掌中法剑清鸣一声,剑身光华流转,大小如意,旋即化作无量大小,被陈蛟稳稳握於掌中。
剑身上映照著漫天雷霆与五色霞光,黑白道气於剑脊之上缓缓盘旋,似能定地水火风,梳理阴阳清浊。
而那白衣女子此刻已然回过神来,陈蛟那句呵斥,犹在耳畔。
她一双妙目中淡漠之色褪去,隱有怒意。
自她得道以来,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叱为“妖孽”,幻化之相?
“冥顽不灵。”
她檀口轻启,吐出四字。
身后那原本只是静静铺展、化消雷霆的五色霞光,闻声骤然大盛!
五色神光冲天而起,不再仅仅定住风雨,而似五柄斩断因果、刷落万法的无上翎羽,彼此交织旋转。
五行灵气在其间奔腾咆哮,相生相剋,演化玄妙。
神光过处,万物色彩尽褪。
唯余那五色斑斕,朝著雷霆法相席捲而来,欲以无上五行玄妙,镇封万物,化解一切杀伐。
而陈蛟持剑而立,法相巍然,面对这充塞天地的五色神光与金仙威压,怡然不惧。
他更不答话,只將掌中太乙法剑高高举起。
清光与雷光在剑身交匯,一股浩大剑意登时冲天而起,引动周天灵机沸腾。
旋即,一剑斩落。
剑起,无风无雷。
唯有一线清蒙剑痕,自剑锋延伸而出,初时细微,旋即瀰漫无极之远,似將整个天穹从中剖开。
而那充塞视界、仿佛能包容寰宇的五色霞海,正中之处,驀然裂开一道笔直剑痕!
所过之处,赤霞崩,青靄散,黄气消,白芒黯,黑华敛,
流转不息的五行灵气悉数凝滯,隨即崩散四溢,飘洒而落。
剑痕未止,更无半分迟滯,径朝下方那白衣女子斩去。
女子瓷白面庞上,那万古不变的漠然被一丝清晰的错愕取代。
她似欲有所动作,然剑光之速,超乎念动。
下一瞬,剑光无声斩落东海。
无有轰然巨响,亦无怒涛狂澜。
唯见万里海疆,被那溃散飘零的五色灵光尽数铺满,
莹莹点点,如星河倒泻,將墨色海水映照得一片迷离幻彩。
浩瀚磅礴的五行道韵,就此无声消弭於无量海水之中。
而那白衣女子的身影,亦被这漫天逸散的灵光遮掩,再难见踪跡。
远处海岛上的万千仙修妖魔,目睹此情此景,尽皆瞠目无言。
陈蛟神识如网铺开,扫过万里海疆,確认那白衣女子气息已杳然无踪,再无半分残留。
方才心念微动,敛了千丈法相,现出本尊,按落云头。
海面上,那原本铺洒万里、流光溢彩的五色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骤然向內收敛,顷刻间凝聚於陈蛟身前尺许之地。
光华流转,氤氳不散,最终化作一根通体流转赤、青、黄、白、黑五色霞光的翎羽,静静悬浮於空中,光晕柔和,內蕴道韵。
陈蛟伸手,將其握於掌中。
翎羽触之温润,非金非玉,更似某种先天灵物所化。
甫一入手,便觉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圆融自洽的五行灵气自翎羽中透出,
隱隱与他脾宫中蛰伏的先天戊土之气,及自身所修金雷之道生出玄妙感应。
五行轮转,生克变化之机,似在这小小一根翎羽中演绎无穷,端的是玄奥非常,绝非寻常仙家宝物。
陈蛟心念微转,已是明悟。
陈蛟心念微转,已是明悟。
这孔雀大明王菩萨,並非真身亲临,实是借这大鹏隨身所携的一根本命翎羽,隔空显化形神。
二者同出一源,皆凤凰嫡血,自有血脉感应之玄妙,方能以此瞒天过海,於关键时刻而至。
只是这翎羽虽能显化威能,终是隔了一层,难敌太乙法剑之威。
陈蛟遂不再多想,將这根蕴藏著无上五行玄妙的五色翎羽收入袖中。
此物乃金仙本源所遗,是非同小可的宝物,或可参详其中五行生剋至理,於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好一个孔雀,此番本君记下了。”陈蛟心中暗道。
海天之间,重归平静。
唯余建木宫弥散的磅礴青气,与四方暗流涌动的无数目光。
陈蛟目光再移,只见不远处海面上,一截金光黯淡、血肉模糊的硕大鹏翅,正隨波浮沉。
想来是那孔雀被太乙法剑斩破时,不及回护,累及大鹏被生生斩下这一翅。
他亦隨手收起,未再多看,抬首望向青气最盛之处。
经此一番波折,那巍峨古木愈发清晰,宫闕轮廓渐显,建木宫出世之机,將真正到来。
而紫阳真人见陈蛟敛了法相,按下云头,连忙整了整法衣,手持龙鬚拂尘,驾起一团祥云,来至陈蛟身前。
他於云头躬身,郑重一礼,谢道:
“贫道紫阳,多谢真君仗义出手,解此危厄。那凶禽暴虐,若非真君雷霆降临,恐难制之。
真君神通浩大,涤盪妖氛,护持生灵,贫道感佩。”
陈蛟已收了法剑,玄氅拂动,神色恢復沉静。
他略一抬手,虚扶道:“真人不必多礼。降妖除魔,护佑生民,乃本君分內之责。
那孽畜行凶,真人能挺身而出,本心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