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剑穗无风自动,其中涌出丝丝暖意,与自远处而来的灵光结合,融入剑身。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著长剑流淌,没入柳白霜因灵力耗尽而冰凉的手心。
“这是......”
柳白霜眸光轻颤,感受著体內涌现出的庞大灵力,它们並非来自天地之间,又不是丹药补给,而是源自她自己。
那一线桎梏,散了。
妖兽们托举著她上升,她踏上山崖,踏入结丹。
“呼——”
柳白霜轻出一气,把长剑对准幽黑的洞口。
剑穗中的力量不仅让她突破境界,还给她带来一层虚浮战力,让她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当前层次的能量。
“......原来如此。”
灭世妖女盘坐於洞中,声音中带著一丝嘲讽:
“我被我自己背叛了。”
柳白霜不言,她將剑尖朝前,举於眉下。
她有自信,接下来这一剑,一定能让一切都结束。
“你真的想好了吗?琰山上曾有过光阴长河的缺口,纵已自愈但仍显薄弱,靠著数百剑修灵韵,就能凿出一隙。”
灭世妖女直面著剑锋,冷冷道: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待其薄弱处完全修復,再想联繫未来,就不止付出这点代价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柳白霜目光坚定。
“愚钝。”
灭世妖女轻轻摇头:
“如今未来的柳白霜,是以你为基础成长来的,她必然知晓逆行光阴长河改变未来是可行的。”
“那么,当未来的柳白霜感到后悔的时候,她一定会这么做。”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用何种方式,哪怕要筑起尸山血海,她也一定会从未来回来。”
“我了解你,我了解我自己,我们是最害怕孤独的。”
柳白霜的剑轻颤了一瞬,但立刻又被她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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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阻止她。”
“咳呵呵,年轻,狂妄。”
灭世妖女纯黑色的眼眸盯著柳白霜,她稚嫩而不知天高地厚,但也只能这般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层层闭合的花瓣中能孕育出无数种可能性。
“动手吧,我也会全力贯彻我的理念。”
灭世妖女抬起手,点在身前虚空中。
洞穴內繁复的阵法顿时光芒大作,整座衍山都颤抖起来,围杀著修士们的魔物变得癲狂,开始不顾一切地进攻。
剑修们本已稳住阵脚,此刻却又变得忙乱。
灭世妖女的分神化念,她来不及等待条件齐备了,打算孤注一掷!
柳白霜剑上灵光闪烁,她將所有虚浮的力量积蓄於一剑,同时押上自己所有的灵力。
“斩!”
剑光一线。
她迫近灭世妖女身前,转腕高举长剑狠狠斩下。
同时,她体內的天魔之血也在沸腾,以同源的力量驱散拱卫著阵眼的黑气。
灭世妖女面前的屏障陡然破碎,她被黑气盈满的眼睛十分平静,手指仍然抬著,坚定地对上柳白霜的剑锋。
但胜负其实已经分出。
魔物群失了结丹魔物的指挥,就算此刻再疯狂,杀死的剑修数量也远远不够。
阵法没能启动,而將几乎所有力量融入大阵的灭世妖女,也抵挡不住柳白霜如今这一剑。
“痴儿。”
灭世妖女的身形於剑光中逐渐被撕裂,她语气咒怨,却又说著祝福的话:
“希望你不会做出后悔的决定,希望你的悲剧,一个也不会发生。”
“嗡!”
剑鸣声中,无数刺眼的明光自琰山山体內部迸发。
整整两个月来,灭世妖女將整个琰山都筑成了阵法,此刻它隨著阵眼被毁一齐崩塌。
在隆隆如滚雷的巨响中,天崩地裂。
“唔——”
柳白霜被阵法核心爆炸的巨大衝击力震飞出去,於空中被妖兽们接住,然后在下坠的乱石中落向地面。
琰山像一只巨兽在深夜里痛苦地翻身。
山石滚落,林木摧折,灰白烟尘激盪上涌,將半边天空都染成浑浊。
残余的阵法灵光在碎裂岩体间如垂死萤火般明灭,最终彻底黯淡。
“山塌了——!”
“逃啊!”
眾剑修不再顾著抵御魔物,因为魔物们已然失去控制,混乱地逃窜了。
他们撑起灵力护罩,护送著伤员向远处衝去,儘可能远离碎石滚落的范围。
筑基已入仙途,但在山崩这样的天灾面前还是显得渺小,尤其是灵力几近耗尽的情况下。
“叶惊秋!快,跑路,跑路!”
苏衍一手捂著腰子,一手摘掉小剑祖耳朵里的諦听器和蒙著脸的缎带,推了推她的肩膀。
两人的灵力全打空了,对付灭世妖女这种级別的敌人,就算对方放了海,仍给他们留下多处损伤。
他们只能互相搀扶著,搭著对方的肩膀,咬牙朝远处跑。
苏衍用身体替叶惊秋挡了几颗飞来的碎石,然后就被小剑祖强大的手劲给推到了前边去,不让他再做这种逞强的事。
隆隆的巨响,一直持续了一刻钟。
当一切归於平静,漫天烟尘依旧遮掩著月光,让人难以辨清远处的情形。
“咳,咳咳。”
苏衍不断咳嗽,吐出几口鲜血:
“不行,先坐一会。”
“你的伤需要立刻治疗。”
叶惊秋摇摇头,架著苏衍不让他坐下:
“大家在山的另一边,我背你过去。”
“你自己都站不稳了,我受的伤比你少,其实还挺有余力。”
苏衍苦笑道:
“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叶师傅,你不会给我飞剑上装定位了吧?”
“......”
叶惊秋默默別开视线。
“真装了?”
“......嗯。”
叶惊秋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本以为马上就会迎来一顿数落,却听见苏衍轻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算了,这次多亏了你。”
叶惊秋微微抬了抬下巴,冰山般的小脸上似乎勾起一抹幻觉似的笑容。
“不过下不为例。”
苏衍补充道:
“你怎么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哦。”
叶惊秋应了,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她有些强硬地用身体支撑起苏衍,带著他转过方向,往山的另一侧走去。
尘烟之中不见星月,难以判断具体走了多久。
苏衍耳边只听见小剑祖的呼吸声,方才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如今回过味来才觉得奇怪,叶惊秋竟然会如此信任他。
其一句话都没多问,就蒙眼聋耳衝过来了。
“......”
苏衍心底生出一种有些可笑的猜测,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却有种很强烈的去问一问的想法。
哪怕这个问题有点冒昧,可能会比较下头。
“叶惊秋,你是不是喜......”
“嘭。”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人就从前边的尘烟里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