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在下无根生,见过各位!
廝杀声彻底平息,空气中只余下,寒风吹过铁轨的鸣咽声,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陆通几人来时乘坐的绿皮火车,早在混战初起时,便已趁乱驶离。
周遭铁轨多处毁损,现场除了满地尸骸,只剩那辆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在血泊之中。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猪八戒面具人那压低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顿时引来了李陆二人的注视。
戴著孙悟空面具矮个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同伴,而是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已经布满裂纹的悟空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皱纹深刻,饱经风霜的脸。
鋥亮的光头,標誌性的一撇山羊鬍,正是从全性隱退多年的鬼手—一王耀祖。
他的目光在陆通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极为复杂,有旧识重逢的惊讶,也有一丝深藏眼底的本能警惕。
人的名,树的影!
大王山一役,可谓轰动整个异人界,而这——可都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的。
“陆小————陆通,”他沙哑开口,略调整了称呼:“多年不见,没曾想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你的变化————可著实不小。”他的目光在陆通白净的脸上打量。
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的李慕玄与陆瑾,在李慕玄跃跃欲试的脸上稍作停留。
语气里带了些许唏嘘:“李家小子,也长得这般高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李慕玄眉毛一挑,周身未散的红色炁焰,映得他眼底发亮,他冷哼一声道:“贼老头,你少套近乎!
当年戏耍小爷的帐,迟早跟你算清楚!不过————”他话锋一转,瞥了眼满地倭人尸骸,脑袋一昂,带著傲娇道。
“今天你打倭人,还算是条汉子。咱俩之间的帐————可以往后稍稍。
王耀祖闻言一怔,半晌才回忆起他指的是哪桩陈年旧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o
没想到这李家小子竟然这么记仇!
陆瑾则遥遥抱拳,姿態沉稳,无言中已表露立场。
陆通周身那凌厉如刀的杀气稍敛,朝王耀祖抱拳一礼:“王前辈,敘旧之事,容后再议。”
他目光如电,越过王耀祖肩头,直直锁住那列沉默的漆黑火车,“我们先上车上看看,还有没有活著的。”
“好,正事要紧!”王耀祖点头。
见陆通转身便朝车门走去,他连忙快步跟上,语速加快道,“这一带,近半年失踪人口极多,我受人所託暗中调查。
发现是倭人借铁路之便,偷偷掳人,通过这列黑车秘密转运。
前些日子,我曾趁其不备摸上火车,救下过几人————”
他咬牙切齿,恨声道:“没想这些狗崽子警觉性如此之高,反手就给老子下了这么个圈套————若非恰巧撞见你们,今日怕是真要栽在此处了!”
李、陆二人对视一眼,陆瑾愤然道:“果然是倭人在背后捣鬼!”
李慕玄捶了下掌心,抱怨道:“妈的,刚才下手还是轻了!要不是你这贼老头在前面碍手碍脚,我早一把火送他们归西!”
王耀祖訕訕一笑,没接这话茬。
三一门三杰的名头,即便他身处苦寒北地,也早有耳闻。
如今的李慕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他的倒转,隨意戏弄的毛头小子。
而他————终究是老了,越来越不中用嘍!
方才,摘下面具时,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他可是看的分明。
若不是场合不对,这小子是真的想揍自己一顿还回来。
此刻,还是別触这煞星的霉头为妙。
奇怪的是,自王耀祖点明陆通身份后,身旁一向话多的猪八戒面具人,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陆通瞥了那人一眼,未作深想,只淡淡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几人行至黑色火车唯一的车厢入口。
“不对劲————”王耀祖压低声音,指尖无形力场微微流转,感知著门后的动静:“里面太安静了。”
“咚——!”
陆通抬脚直踹,厚重车门应声凹陷,隨即整扇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对侧车壁上,巨响在空旷的夜色中迴荡。
整列黑色火车,算上车头共有四节车厢,车厢之间被全部打通。
眾人目光扫入,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车上已彻底无活人气息。
右手边机车头內,一个穿著司机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影歪倒在驾驶座上。
李慕玄箭步上前,探指一触其颈侧,又捏开对方嘴巴查看一番,隨即缩回手来,面色难看道:“死了!”
“咬破了口中毒囊,断气有些时候了。
“看来都是不要命的死士。”陆瑾目光扫过驾驶室,除了一些常规的操纵杆和仪表,並无特別。
眾人面无表情,出了机车头,继续往其他车厢走去。
车內已经没有守卫了,一股混合著血腥,药物和排泄物的腐败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见惯了江湖廝杀的几人,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所有车厢经过改造,两侧不再是座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焊死在地上,铁栏粗大的方形囚笼。
而笼中————是尸体。
一具具姿態扭曲,面目狰狞的尸体。
他们大多是青壮和孩子,浑身衣服破烂,身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蜷缩或绷直o
裸露的肌肉怪异地賁张著,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高温蒸煮过的鲜红色泽。
乍看之下,宛如————高温煮熟的龙虾。
这些人的血管如扭曲的树根,暴突在体表上,很多甚至已经爆开。
乾涸的黑红色血跡,涂满了笼壁和地面。
他们的面部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疯狂间。
眼睛圆瞪,几乎要凸出眼眶,齿关紧咬甚至崩碎,神情甚是狰狞————
仿佛在生前,经歷了无法想像的地狱折磨。
而最后方的车厢內,不再是铁笼子,而是一个个胳膊粗的手炼脚链,其上和地面上,也到处沾满了乾涸的血跡。
“这————这是————”陆瑾曾经歷过大王山一役,自谓已经见惯了血腥场面。
可此刻,看到那些身高不到他膝盖的孩子,如此悽惨地死在眼前,也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倭人在拿活人做实验。”王耀祖的声音冰冷。
他走到一个笼子前,用手轻轻拨开,一具尸体僵硬的手臂,露出其上明显的针眼儿,以及附近诡异的浅绿色斑块。
“注射之后,没能承受住药力的反噬,就会肉身崩溃,或者————活活地痛死。”
王耀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直沉默的猪八戒面具人,走到另一侧,仔细辨认著几具尸体的面容,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铁蛋————小豆子————”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的悲愤。
“这是附近村落的村民的孩子————今天在车站还看到他们爹娘,一直举著照片在找他们————原来————原来都被抓到了这儿!”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铁笼上!
闷响声中,粗大的铁栏竟微微扭曲,而他手背也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进流。
李慕玄看著这些死状悽惨的同胞,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见识过异人间的生死搏杀,却没见过这般將人,甚至是孩子——当做猪狗般,隨意折磨的——噁心行径。
在场眾人,唯有陆通依旧面无表情,眼中並无意外之色。
这些,他在长发浪人的记忆碎片中,都已经提前知晓了。
由於不想过多解释,关於双全手蓝手的能力,所以他没有提及,方才搜魂的具体情况。
关於此事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大致搞清楚了。
这些小鬼子,正在大规模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他们手中控制著南满铁路,在人头簇动的列车上,每次悄无声息地“失踪”
一两人,並不易引起广泛注意只是近半年来,小鬼子的动作却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这才被一些有心人盯上了。
这些小鬼子,通过异术让三等舱的乘客陷入昏睡,隨后从中精挑细选,转运一些到黑色火车上。
三等舱的乘客,大多都是贫穷的普通人,在信息闭塞的年代,他们的消失往往如石沉大海,难以掀起波澜。
而在没有网际网路的时代,这些人的亲属,即便想在社会发声,也不会引起较大的动静。
在火车上,他们会对掳来的人进行分类。这些受害者,会被会注射少量所谓的“超人药剂”。
对超人药剂完全没反应的,会被视为普通人。
对药剂有所反应的叫做適配者。
適配者中,绝大多数都熬不过隨之而来的肉体剧变与痛苦,落得眼前这般悽惨死状。
极少数能靠著意志挺过去的人,叫做觉醒者。
觉醒者的身体素质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甚至——直接觉醒异能。
普通人和死去的適配者,会被拉向长白山深处,不知所踪。
而倖存下来的觉醒者,则被拉往反方向,送往连城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
这是倭人公司,被称作“倭人在种花家的东印度公司”,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倭人铁路公司。
更具体的位置,和详细情况,这长发浪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倭人那边一个异人杀手组织的高层,但是,在倭人军方眼中,也仅仅只是个可隨时捨弃的鹰犬罢了。
很明显,王耀祖之前的救人行为,打草惊蛇了。
这趟车载满了异人杀手,以及实枪荷弹的精锐士兵,本就是为王耀祖设下的陷阱。
或者,也有可能是奔著將他灭口的!
以神识仔细扫过,確认再无半分活人气息后。
陆瑾默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肃杀。
“小陆,”陆通忽然开口:“之前让你买的相机呢?”
“啊?————在这儿!”陆瑾恍然,连忙从噬囊中取出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方形相机。
陆通手指向车內各个角落:“拍下来!每个地方都別漏!”
“好嘞!”陆瑾点头应道。
他端起相机,手指快速地按下了快门,將这一幕幕详细地记录下来。
不愿在这压抑至极的死亡车厢中多留,陆通率先转身,向车外走去。
回到方才激战之处,陆通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名倭人士兵尚未冷却的尸身上。
反手將逐道插入身旁地面中,刀身微微嗡鸣,內部纹络亮起光芒。
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黑色煞气,以及诸多尚未凝固的鲜血,竟如受牵引般,缓缓向刀身匯聚流淌。
见其他人陆续聚拢过来,陆通的自光带著几分好奇,落在那仍戴著猪八戒面具的男子身上。
戴著猪八戒面具的男子,顿时身体一僵你,下意识往王耀祖背后躲了躲。
陆通疑惑道:“我说,这位——八戒兄弟,你还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吗?”
“咳咳————”八戒面具下传来略显尷尬的乾咳。
“我这面具戴久了,挺舒服的,就不摘了吧!”
李慕玄闻言,抱起双臂打趣道:“王老头,你这同伴,莫非生得奇丑无比,怎么都没脸见人呀?”
王耀祖无奈摇头,对那面具人劝道:“好了,面具快摘下来吧。你还没加入全性呢,陆通不会拿你怎么著的?”
“嗯?”李慕玄耳朵一动,顿时来了精神。
他拳头捏得嘎巴响,故作凶狠道:“你小子————想加入全性?”
“不不不,不加了!以前说的玩笑话,王老头你净睁眼说瞎话————”
猪八戒面具人连连摆手,语气有些急促,似乎生怕被误会。
他迟疑片刻,终於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副滑稽的八戒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青年面容,看起来似乎比陆通几人年长几岁。
这人一头利落短髮,眉目清秀,笑起来有些温润无害的意味。
乍看之下,似乎並无甚显著特色。
唯独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眸光带著温润神采,这是性功精纯的外在体现一一神莹內敛。
他微微一笑,抱拳一礼道:“在下无根生,见过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