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叶清秋猛地睁开双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被人从身后紧紧圈著,一条沉重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像一把铁锁,將她牢牢禁錮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男人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带著一丝温热,一下一下。
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臟有力的跳动。
叶清秋整个人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那三个六品死士,那个隨手斩杀敌人的背影,以及那句“再动,我把你扒光了掛在镇国公府的门楼上”。
她咬著牙,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但身体是诚实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不是害羞。
是愤怒。
是屈辱。
堂堂剑宗弟子,前朝遗孤,竟然被一个男人像抱枕头一样抱了一整夜。
叶清秋深吸一口气,试图不动声色地从那条手臂中挣脱出来。
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
手臂纹丝不动。
她又扭了一下。
“老实点。”
身后传来男人刚睡醒时略带沙哑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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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手臂猛地收紧,像铁箍一样扣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后拖了半寸,后背彻底贴上了他的胸膛。
叶清秋呼吸一滯。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下頜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髮丝。
“你……”
“別吵。”徐明的声音带著起床气,“再动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叶清秋的指甲嵌进掌心。
她死死咬著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不是怕他。
是怕他真的说到做到。
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呼吸声变得清明起来。
徐明鬆开她,逕自坐起身。
“醒了就起来,去给大嫂请安。”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昨晚那个抱著她睡了一夜的人不是他。
叶清秋咬著牙,从床上坐起,背对著他,一言不发。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阶下囚,砧上肉。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仅存的尊严上。
她必须忍。
忍到修为恢復的那一天。
到那时……
徐明穿好外衣,系好腰带,动作行云流水。
他走到铜盆前,就著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用帕子擦乾。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叶清秋一眼。
仿佛她不存在。
叶清秋坐在床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快走,別逼我发火。”
徐明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著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意味。
叶清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徐铁正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院子里,双手拄著长刀,身板挺得笔直。
他在这里站了一整夜。
见到徐明出来,徐铁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少爷!”
徐明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徐铁身子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在夸我?
那个只会呼来喝去、动輒打骂下人的紈絝少爷,竟然会说辛苦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子竟然有点发酸。
“不辛苦!为少爷分忧,是属下分內之事!”
徐明没再多说,带著叶清秋走向正堂。
徐铁站在原地,目送少爷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眼眶微微泛红。
老国公,您看到了吗?
少爷他……不一样了。
正堂里,大嫂沈芷柔和管家徐福已经在了。
两人眼下都有著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都没睡好。
沈芷柔端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素色衣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出神地看著杯中的浮沫。
徐福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帐册,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往门口瞟。
“明儿。”
看到徐明走进来,沈芷柔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徐明身后的叶清秋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姑娘,就是皇帝赐下来的那个天牢死囚?
看起来確实清冷孤傲,不像是个坏人。
沈芷柔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温和。
“弟妹,坐吧。”
叶清秋愣了一下。
弟妹?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应,然后在徐明身旁的位置坐下,全程低著头。
徐明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下人很快端上了早饭。
几碟小菜,一盆白粥,一屉馒头。
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镇国公府落魄已久,这样的早饭已经算是“待客”的標准了。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茶盏放在桌上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沈芷柔几次欲言又止。
她看了一眼徐明,又看了一眼叶清秋,最终还是开了口。
“明儿。”
徐明夹了一筷子咸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昨晚的事……”
“过去了。”
徐明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芷柔嘆了口气。
她知道小叔子不想多说,但她必须说。
“你大哥走了,这个家……以后就要靠你了。以前那些事,就都忘了吧,別再像以前一样了。”
她说著,眼圈有些泛红。
镇国公府看似风光,实则內忧外患。丈夫战死,小叔子是个出了名的紈絝,她一个妇道人家,几乎撑不下去。
昨夜徐明的表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但也只是希望。
她怕这希望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徐明还是那个斗鸡走狗的紈絝少爷。
“我知道。”
徐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
“大嫂放心,有我在,徐家倒不了。”
他的话语简单,却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沈芷柔看著他沉稳坚毅的侧脸,微微一怔。
徐福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吃过饭,徐明便带著叶清秋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
刚才还安静得像个木偶的叶清秋,立刻退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满脸警惕。
她的后背贴著墙壁,双手握拳,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意。
徐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著。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丹田被废,经脉寸断,想不想恢復?”
叶清秋浑身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你说什么胡话?”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丹田被废,武功尽失——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
“我没说胡话。”
徐明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叶清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想恢復,就听我的话。”
徐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
叶清秋刚想斥责他痴人说梦。
徐明却摊开了手。
一枚通体雪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流转。
那香气沁人心脾,只是闻了一下,叶清秋就觉得体內那股沉寂已久的真气,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洗髓丹。”徐明说,“能重塑经脉,修復丹田。”
叶清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当然知道洗髓丹是什么。
那是传说中的灵丹妙药,整个大梁朝都未必能找出三颗。
一枚洗髓丹,足以让一个废人重新踏上武道之路。
价值连城。
有价无市。
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叶清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要给我?”
“不然呢?”徐明看著她,“我拿来当糖豆吃?”
叶清秋死死地盯著那枚洗髓丹,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没有伸手。
“条件呢?”
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愿意给她洗髓丹,一定有所图。
“条件?”徐明想了想,“好好当你的妾。”
叶清秋愣住了。
“就这?”
“就这。”
徐明把洗髓丹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回桌边,继续喝茶。
叶清秋握著那枚丹药,手指在发抖。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握著一团火。
她低头看著这枚雪白的丹药,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兀自喝茶的男人。
叶清秋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將洗髓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在乾涸已久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她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经脉,正在一丝一丝地重新连接。
叶清秋睁开眼,看著徐明,神情复杂。
“谢了。”
她说。
徐明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不客气。”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