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小楼灯光如豆。
一家人围坐桌边,除了陆恆不停嗦粉,其他几碗麵条早已坨了。
陆恆坐在父母对面,陆雪紧挨著他,苏柔柔乖巧地缩在一旁,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哥。”陆雪心疼他的经歷,眼眶泛红,“你说的那个修真界,处处这么凶险,这一万年,你得多坎坷,艰辛。”
“你哥我牛的很,没吃过几次亏,害我的人都进万魂幡里做兄弟了。”陆恆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笑眯眯带点得意,没半点老族架子,动作隨意得像刚从菜市场回来。
陆建国张了张嘴。他做了半辈子工人,这个信息显然超出了理解范畴。但亲眼见过儿子腾空而起、隔空取物,展示过那种非人的力量之后,由不得他不信。
王秀兰始终没怎么说话,只紧紧攥著儿子的另一只手,仿佛一鬆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嘻嘻,那就好。”陆雪再次追问,“修魔?还成了老祖?”
“魔道老祖。”陆恆纠正,语气平铺直敘,“修了门偏门功法,养了一面万魂幡,活的又久,在那边不知不觉就成了老祖级別,总之过的还行。”
“还行是多行?”
“整个修真界,没人打得过我。”他说这话像在陈述天气。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柔柔倒吸一口气,眼神愈发炽热。
陆雪沉默几秒,忽然问:“你杀过人吗?”
陆恆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放下筷子望向窗外夜色。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秀兰攥紧他的手,眼泪又落下来。
“妈,別哭。”陆恆轻声说,语调温和得不像一个屠戮万年的魔头,“我在那边一万年,每天想的都是你们。现在回来了,別的都不重要。”
陆建国重重咳了一声,藉此掩饰发红的眼眶,岔开话题:“行了,回来就好,吃麵。”
眾人这才动筷。
苏柔柔一边吃一边观察这一家子。陆恆看起来和寻常人家的大儿子没什么两样——给母亲夹菜,被妹妹抢了荷包蛋也只是无奈笑笑。但她忘不掉他一根手指碾碎那个肥头怪物,也忘不掉那道给蓝星“梳中分”的恐怖能量。
这个男人是一尊行走的神祇。
饭后,陆雪收拾碗筷,陆恆陪父母坐在客厅。他终於问出从踏入家门就盘旋在心里的问题:“地球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诡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陆建国的脸色沉下去。
“大概八个月前。”他点燃一支烟,烟雾中表情格外沉重,“一开始只是小范围失踪,没人当回事。后来消失的人越来越多,监控拍到了那些东西。官方叫『异变体』,老百姓叫诡物。”
“它们从哪来的?”
“不知道。”陆建国摇头,“没有徵兆,没有源头,凭空就出现了。它们以活人为食,尤其嗜好血肉。军队抵抗过,普通子弹对高级诡物基本无效。一年时间,全球人口少了三成。城市一座接一座沦陷,倖存者开始往少数几个安全区迁移。”
“安全区?”
“政府和军队科研力量集中的地方,用特殊材料修筑高墙,配合从诡物身上研究出的防御技术,勉强能守住。我们这地方虽然在城市边缘,但不在安全区內。”陆建国苦笑一声,“好在这里的诡物不算强,一家子靠地窖和运气撑到现在。”
陆恆沉默地听著,指节轻叩桌面。
“陆雪现在做什么?”
王秀兰终於开口,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说到女儿时眼神柔和了许多:“小雪是觉醒者。八个月前诡异降临那会儿,她发了三天高烧,醒来就有了特殊能力。能感知诡物的位置,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她加入了民间觉醒者小队,平时出去清理周边诡物,保护这一片的百姓。”
陆恆眉头微挑,看向厨房方向。
觉醒者。这个世界也在进化。
他修魔万年,见过太多世界变迁的轨跡。诡异降临往往伴隨灵气復甦,人类体质会在这种环境下变异,少数人会觉醒特殊能力。蓝星正在走这条路。
“她受过伤吗?”
王秀兰沉默了。
这个沉默让陆恆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妈,说实话。”
“有一次。”王秀兰艰难开口,“三个月前,她们小队遇上一只中级诡物。小雪掩护队友撤退时受了伤,左臂骨折,躺了一个多月。”
陆恆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室內空气骤冷。水杯表面凝出一层薄霜。
苏柔柔打了个寒噤,悄悄往后缩了缩。
“所以。”陆恆的声音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我妹妹在我回来之前,一直在拿命保护你们,保护这片地方。”
“哥。”陆雪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在衣服上擦著手,“別这副表情。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诡物来了,总要有人站出来。”
陆恆看向她。
二十三岁的陆雪比记忆中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高了很多,眉宇间青涩褪尽,多了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韧。她长得像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像他。
“从明天起。”陆恆站起身,高大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出一片阴影,“所有诡物,我来处理。”
陆雪皱眉:“哥,你虽然强,但诡物数量庞大,而且还有——”
“没有而且。”陆恆打断她,语气平淡而不容置疑,“一万年没人打得过我。这些连灵智都没开全的低等阴物,一根手指碾死一片。”
陆雪还想说什么,对上那双深邃眼眸时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炫耀,只有歷经万劫之后沉淀下来的、绝对的自信。
“还有。”陆恆转向苏柔柔,“你父亲在军方什么职位?”
苏柔柔一愣,下意识答:“我爸是东部战区副司令,负责北方安全区防务。”
“明天带我去见他。”陆恆说,“蓝星这场灾难,该结束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去买个菜。
苏柔柔呆呆望著他,心跳如擂鼓,见识过人家的强大。
別人或许会利用这份力量统治世界,而他虽是魔,但心非魔。
仿佛让全人类绝望的诡物,不过是一群挡路的蚂蚁。
这才是我想託付终身的男人!
“哥。”陆雪声音复杂,“你知道外面有多少诡物吗?你知道有些连飞弹都炸不死吗?我知道你强,可你一个人——”
“小雪。”陆恆转过身,看著她。
客厅再度沉寂。
陆恆没有说话,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一面旗。
纯黑的旗面,无纹无饰,黑得像能吞尽一切光线。它出现的瞬间,整栋小楼温度骤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仿佛有无形之手攥住了心臟。
陆雪脸色煞白,本能后退。
苏柔柔直接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王秀兰和陆建国更是脸色惨白,几近窒息。
陆恆只展开一瞬便收回储物戒。
温度復原,恐惧如潮退去。
“这是万魂幡。”陆恆的语气依然平淡,“花了一万年祭炼。里面封著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道魂魄,只差一万道破亿。”
客厅死寂。
“这些魂魄里,有修真界的至尊强者,有远古凶兽,有上古魔神。”陆恆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危险的笑,“蓝星上的诡物,连给它们提鞋都不配。”
陆雪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些话很多余。
她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哥带著將近一个亿的“小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