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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香江看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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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邪僧
    第二天一早,黄守拙天还没大亮就出了门。
    陈青河昨夜交代得很清楚,石料不要新开山的燥石,要老宅拆下来的边角青石,石面得正,纹理得实,最好还得带一点沉气。
    黄守拙原本以为不过是去石料市场隨便挑两块石头,真出了门才发现,这里头门道一点也不少。
    他一边骂骂咧咧,说自家师弟越来越难伺候,一边又不敢耽搁,老老实实往城西的石场赶去。
    三玄观里难得安静下来。
    陈青河照例在香案前上了一炷香,又把裴家起出来的那几枚旧铜钱摆在桌上,看了片刻。
    正看著,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青河抬头,便见裴世杰已经到了门口。
    这位裴家少东家今日穿得比前几回规整些,脸色也没那么灰败,眼下乌青淡了不少,只是眉心还紧著,显然心里那根弦並没有真正松下来。
    他一进门,先恭恭敬敬拱了拱手,这才开口:“陈师傅,没打扰你吧?”
    “坐。”陈青河点头。
    裴世杰坐下后,才低声道:“这两天,我娘和我弟的情况都好了不少。昨晚我娘能一觉睡到天亮,我弟弟的烧也彻底退了。铺子里虽然客人比前几天少了些,可帐是稳的,人也没那么浮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按理说,局拆到这一步,我该放心才对。可我越想越后怕,总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师傅,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一句——这件事后头,到底该怎么处理才稳妥?”
    陈青河看著他,没立刻答。
    裴世杰不是蠢人。裴家这单局一拆,他就该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普通偏財,而是一条有人专门吃这碗饭的路子。
    若只当成运气不好,那他便不会大清早再跑这一趟。
    “你先说说,从前你们这类事,一般找谁。”陈青河道。
    裴世杰一怔,隨即点头:“平日里,像我们这样的活,一般都是去请金福楼的周师傅。他自己不一定亲自上门,可会替人牵线搭桥。哪家铺子改门头,哪家宅子看气口,哪家要催財、化煞,只要递个话过去,他总能联繫到人来处理。”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这一次你也知道,最早就是他那边的人给我家铺子动的手。”
    陈青河听完,反倒笑了笑。
    金福楼、周师傅、改门头、催財局,这条线前后是对得上的。
    只是裴世杰今日专门再跑一趟,显然不只是为了把周师傅的名字再说一遍。
    果然,裴世杰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昨天回去之后,又去打听了一圈。金福楼背后,还有人。”
    “什么人?”
    “外头都传,是个庙里的僧人。”裴世杰道,“不是本地和尚,听说是从泰国过来的。香江有些人私下里不叫他法號,只叫他『八面佛』。”
    他说这三个字时,神情明显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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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他不轻易露面。周师傅也好,邱五也好,平时不过是替他在外头收线、放局。真遇到那些要动大宅、大铺、大钱路的事,最后拍板的,多半还是这个八面佛。”
    陈青河听到这里,眼神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泰国僧人。
    八面佛。
    偏財局、五鬼运財、借宅催命。
    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味道就更杂了。
    香江这地方,庙、堂、观、坛本就混得厉害。
    有人拿佛牌做买卖,有人借神像压运,也有人把外头学来的偏门术数,硬塞进中土的风水路数里头,搞得不伦不类。
    可像这样能叫裴世杰这种人都专门打听到名头的,说明这“八面佛”绝不是只在暗巷里混口饭吃的小角色。
    “你怕了?”陈青河问。
    裴世杰沉默片刻,苦笑道:“怕是真怕。可事已经碰上了,光怕也没用。陈师傅,我来不是想求你替我硬扛,只是想知道,我裴家现在到底算不算脱了身。”
    “算。”陈青河答得很乾脆。
    裴世杰明显鬆了半口气。
    “你家铺子里的五鬼运財局,昨日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最坏的那一口火,我也替你压下去了。你娘和你弟这两天缓过来,便说明那局已经不再吃你家里人的气。”陈青河说到这里,语气仍旧平静,“不过这不代表事情就彻底没了。”
    裴世杰刚放鬆一点,心又提了起来:“陈师傅,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眼下只是断了偏財局,保住了人。”陈青河道,“可后头若想把散掉的正財慢慢养回来,还得另做一局。不是五鬼运財那种偏门路数,而是正经的聚气生財。你若只求保命,到现在已经够了;你若还想往后安稳做买卖,那就得再等几日,我替你把后续的淘金局重新备起来。”
    “淘金局?”裴世杰一愣。
    “不是抢財,是把你家铺子原本该有的財气一点点捞回来。”陈青河淡淡道,“急不得,也快不得。偏门局三天见效,正路局半月见功。你若有耐心,就等;若没有,今日也可以到此为止。”
    裴世杰连忙摇头:“等,当然等。陈师傅的话,我信。”
    陈青河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守著铺子,灯別再乱开,门別再乱改。周师傅那边若再有人来,照旧说铺子还在调,不要露怯,也不要露喜。”
    裴世杰听得很认真,一一记下。等他说完,才又低声补了一句:“陈师傅,那位八面佛……你若真想碰,还是当心一点。听说找过他的人,不少最后都没落著好。”
    陈青河没接这句告诫,只道:“你把裴家顾好就行。”
    他找后面的人,为的也不全是裴家。
    眼看有关师叔后续的一些事情就要浮现,能顺著线往下走是最好的。
    裴世杰心里明白,这话说到这里,便已经不该再往下问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郑重拱了拱手:“陈师傅,裴家这回记你的情。”
    人走之后,铺子里又静了下来。
    门口风轻轻吹进来,案上的香菸稳稳向上。
    陈青河坐在椅子里,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金福楼周师傅,只是放手的。
    裴家这单局,是外头放进来的。
    真正拍板的,是那个躲在庙里的泰国僧人,八面佛。
    他原本还想顺著裴家、金福楼这条线慢慢摸。
    可既然裴世杰把路送到了跟前,倒也省得他再去多费手脚。
    先看人,再看局。
    先会会这个八面佛,再谈后头要不要把这条线彻底掀开。
    想到这里,陈青河起身,走到香案前,重新添了一炷香。
    烟线笔直,直直衝上去。
    他静了片刻,才缓缓道:“香江这地方,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