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六间
秦陆在天燕城一住便是两月。
这两月里,秦记杂货从四间铺面扩展到六间。
东市新增一间法器专营铺,西市盘下金满溢原先那间店面,改成丹药分铺。
金满溢在茶会之后便关了门,陈三平灰溜溜回了燕国,那间铺面被万象楼以低价盘出,陆渊出价果断,一举拿下。
铺面扩张不是简单的事。
新铺装修、货品调配、伙计招募,桩桩件件都要人手。
陆渊忙得脚不沾地,秦图仙也跟著跑前跑后,连金翅云鹏都瘦了一圈,被秦图仙支使著往返於慈云山与天燕城之间送信送物,来回一趟便是数十万里。
秦陆没有插手具体事务。
他每日晨起练拳,午后在总铺后院喝茶,偶尔去新开的铺面转一圈,看看货品成色,听听伙计招呼客人的方式。
他不指点经营,但偶尔说一句话,陆渊都要琢磨半天。
铺子一间间开起来,秦记在天燕城的名头越来越响。
东市西市的散修提起秦记,都知道是慈云山秦家的產业,家主秦陆是东洲修真大会筑基组魁首。
名声这东西,比灵石管用。
秦记六间铺面,月流水比两月前翻了一倍。
名声大了,麻烦也跟著来。
这两月里,前来拜访秦陆的人络绎不绝。
有天燕城本地散修,有附近城池的世家子弟,有慕名而来的外地修士,甚至还有几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专程从燕国赶来,说要一睹金丹以下第一人的风采。
秦陆一一见了。
来人客客气气,他便客客气气。
来人態度倨傲,他便不冷不热。
大多数人不过是慕名而来,说几句奉承话,喝一杯茶便走。
但也有少数人,是带著別的心思来的。
第一个找上门来挑战的,是个筑基中期的散修,三十出头,使一柄长剑,在天燕城一带小有名气。此人態度倒是恭敬,进门便行礼,想让秦陆指点一招半式。
秦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道:“在下知道不是秦家主的对手,只求接秦家主一剑,回去也好跟道友们吹嘘。”
秦陆点头,起身走到院中。
那散修拔剑,剑光如匹练,一剑刺来。
秦陆抬手,一拳轰出。
剑光碎裂,散修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落地时一口鲜血喷出,长剑脱手。
秦陆收拳,负手而立。
那散修爬起来,捡起剑,朝秦陆深深一礼,转身便走。
脚步虽然踉蹌,眼中却有光亮。
此后便接二连三有人来挑战。
有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仗著身法灵动,想试探秦陆的速度。
有筑基中期的炼体修士,想跟秦陆比比肉身。
还有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结伴而来,说要联手领教秦陆的高招。
秦陆来者不拒,拳来拳挡,剑来剑接,从未出过第二招。
两个月下来,来访的挑战者不下二十人,没有一人能在秦陆手下走过一招。
这些人回去后,秦陆的名头在天燕城一带传得更响。
挑战者之外,也有真心来求教的。
几个炼气期的年轻散修结伴而来,在秦记总铺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门。
秦图仙看见了,出去问他们来做什么。
为首一个少年涨红了脸,说想拜秦陆为师。
秦图仙进去稟报,秦陆出来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资质一般,根基也浅。拜师不必了,若想学东西,秦记每月初五有公开课,教的是基础功法,你们可以来听。”
几个少年千恩万谢,走了。
也有来谈生意的。
秦记名声大了,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商號比从前多了数倍。
陆渊每日接待,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秦陆让他自己拿主意。
两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天燕城秦记从四间铺面扩展到六间,根基扎得更深。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
秦陆在总铺后院石凳上坐著,手里捏著一枚玉简,神识探入,正看陆渊整理的新铺月报。
六间铺面,上个月总流水破了五万灵石,净利润近七千。
这个数字放在齐国商號中已算中上,距离支线任务的要求已然不远,只要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定能完成。
秦陆放下玉简,靠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盈而稳。
秦图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茶盘,盘上一壶清茶两只茶盏。
他將茶盘放在石桌上,给秦陆斟了一杯,又將另一杯放在对面。
秦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图仙。”
“在。”
“你在天燕城几年了,觉得这里如何?”
秦图仙想了想,道:“不错,比慈云山热闹,人也多。”
秦陆点头,放下茶盏,看著他:“先前我回慈云山,没见到你的妻子雨晴,来到这里也不见,可是回了娘家?”
秦图仙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前段时间与她发生了点小衝突,老祖你也知道她那性子,一气之下就带著孩子回了娘家,哎————
秦陆皱著眉道:“男子汉大丈夫,让了点妻子又如何,天燕城这边日子安稳了,你赶紧去把她和孩子接回来。一家人住在一起,比两地分著强。孩子不能没有爹,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
秦图仙低声道:“我写信跟她说说。”
“別写信了,传讯符快一些,她要是不愿意来,你就回去哄,知道了吗?”
秦图仙无奈点头:“知道了。”
秦陆摆手,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目光转向门口。
陆渊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拿著帐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秦陆朝他招招手。
陆渊走过来,在石凳旁站定。“老祖。”
“帐看完了?”
“看完了,没问题。”
秦陆示意他坐下。
陆渊看了秦图仙一眼,在对面石凳上坐了。
秦陆靠在石凳上,看著陆渊。
“你在秦家也有好些年了。从流沙城到天燕城,铺子一间间开起来,你功不可没。这些年只顾著做生意,个人事可曾考虑过?”
陆渊笑道:“老祖,弟子一心修行经营,暂时没想那些。”
“修行归修行,日子还得过。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秦家不兴让底下人孤零零过一辈子。”
陆渊没有说话。
秦图仙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老祖,您不知道,陆掌柜不是不想,是脸皮薄。祝家那姑娘隔三差五来送东西,桂花糕、松子糖、灵茶,哪回不是专门给他带的?我们铺子里的人都知道,就他自己装傻。”
陆渊瞪了秦图仙一眼。
“你少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上回祝姑娘送来的桂花糕,你说分给伙计们吃,结果自己留了半盒。小赵都看见了。
陆渊脸色终於有些不自然。
秦陆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祝家那个姑娘,就是那日来帮忙查药材的?”
陆渊点头,“祝晚晴,祝家大小姐。茶会那日多亏她帮了忙。”
“那姑娘我见过一面,举止大方,说话爽利,不像寻常闺秀扭捏作態。家世也清白,你若有意,便不要拖。人家姑娘主动送东西,你总得有个回应。若无意,也早些说清楚,別耽误人家。”
陆渊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记下了。”
秦陆不再多说,起身走到老槐树下。
秋阳透过枝叶,在地上落下斑驳光影。
他站了片刻,转身看向二人。
“我明日出发前往丹城。”
秦图仙一怔。“老祖,去丹城做什么?”
“看看玉瑶,顺便看看店铺。”秦陆没有多说,“天燕城这边的事差不多了。六间铺面,月流水稳定,名声也打出去了。长春宗暂时不会动你们,你们按部就班经营便是。”
他看向陆渊:“生意上的事,你拿主意。遇到拿不准的,传信回慈云山。周曦过段时间应该也会过来,她性子冷,但办事稳当。你们三人互相照应。”
陆渊点头,神色郑重。
秦陆又看向秦图仙:“你的事自己上心。接妻儿来天燕城,早些办。”
秦图仙重重点头。
秦陆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翌日清晨,天燕城起了薄雾。
秦陆站在秦记总铺门口,青衫负手。
陆渊和秦图仙站在他身后,秦图仙肩上蹲著金翅云鹏,那鸟似乎也知道老祖要走,安静地缩著脖子,金眼盯著秦陆的背影。
“回去吧。”
秦陆说完,身形一晃,遁光掠起,朝东北方向破空而去。
秦图仙仰头望著那道遁光消失在雾中。
陆渊站在他身侧,也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两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晨雾散尽,才转身回了铺子。
秦图仙见陆渊神色有些恍惚,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陆渊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什么。”
秦图仙嘿嘿一笑:“是在想怎么给祝姑娘回话吧?”
陆渊瞪他一眼,加快脚步走进铺子。
秦图仙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笑,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