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啸天喜道:“原来师叔早有安排,倒叫弟子担心许久!赵师弟亦是金丹级数,由他把守山门,定然不会放那陈霄进来!不过,我始终不明白老祖心意。就算將那陈霄拦下,毕竟他也是上善观弟子。难道还能將他杀了不成?如此一来便会被掌教寻到把柄,岂不落人口实?”
杜展云不屑一笑道:“长生老祖之意不在那陈霄,而在那一部青玄重华经上。前次被那铁錚来本宗之中求道法门,一时失算。若再放任那陈霄来学,假以时日,岂不又是一个穆天行?若是这青玄重华经再度泛滥开来,传到北冥渊洲之中,被青鸞一族得知,说不定又要再起爭端!上一次青鸞一族妖祖倾巢而出,围攻本宗,乃是我太乙剑派创派以来最大之奇耻大辱。若是再来一次,我太乙剑派有何面目立足於太岳之地?长生老祖之意,非是要杀了那陈霄,只要逼迫其改修法门。令青玄重华经从此尘封便可!”
何啸天皱眉道:“弟子在海外之地见过那陈霄,那人心志坚凝。道心稳固,只认准了这一条路,决然不会回头。要逼他改修法门,却是谈何容易!”
杜展云阴冷一笑道:“道心坚凝,可非是修为一流?他不过是个凝煞级数,还不是任我捏圆捏扁?再不愿改修法门,只要將他囚禁个百年,自然就会老死。此事亦会从此终结,再无后患。啸天,你也不必在此事上多费心力,还是打磨道行,儘快修成法相!在这太乙剑派之中,终究还是以道行神通为尊。你若是阳神老祖,连掌教至尊都要让你三分。又何必在意这些区区小事!”
何啸天心头一凛,道:“是,多谢师叔提点,弟子省得!”
杜展云又道:“你那弟子童沛然,如今已在天罡楼之中修炼罡气了吧?”
何啸天道:“有劳师叔掛念,那逆徒的確已在天罡楼之中修炼罡气!”
杜展云嘆道:“佳徒难得,能承袭衣钵的传法弟子更是凤毛麟角。你要对那弟子多多上心才是!”何啸天再拜而退,既然渡劫陈霄之事,杜展云早有安排。不必他操心,便欢天喜地地跑回洞府之中修炼去了。
东极峰山脚之下便是太乙剑派。山门所在,乃是一座高三十三丈的白玉牌楼,上书太乙剑派四个大字。此楼名为登天楼。寓意一过此楼,拜入太乙剑派,便是一步登天,从此山高海阔,仙途有望。
太乙剑派更在登天楼前设下禁制。无论从冬季,风山下哪一条小路上上来,必然要走登天楼这一关,否则便有触动禁制,被太乙剑派视为敌人,加以绞杀!
登天楼之下,常年有护关道人弟子把守,若有外人前来拜山,先过他们这一关,向门中递过消息,再做定夺。
就在登天楼之前,数里之地。一株高达十丈的大树之上,赵封正自端坐,瞑目运气。他便是杜展云之徒。已然修成金丹,本该在洞府之中潜修。却奉了杜展云之命,前来在此守候。只为將那叫做陈霄之人擒拿到手,回山復命。
何啸天早就將陈霄样貌、功法,画影图形,赵封也已將陈霄特性暗熟於心,只要他敢现身,不等到登天楼前,便可出手將之索拿,免得惊动太乙剑派其他长老。
何啸天只能估算陈霄近年之內必来太乙剑派。但究竟哪一日,却又惘然无知。按理这等任务最是枯燥,须得每日枯守此处。
好在杜展云许以重赏,赵封也需一个安静之处。磨练道法,此地亦是太乙剑派核心之地,向来无有外人打扰。如此一面修行,一面静候,倒也自得其乐。
赵封一等便是一二年,饶是他自觉道心打磨圆满,这几日却已生出不耐之意,但有杜展云严命在先,他也只能耐住性子,勉强在此等候。
今日不知怎的,他忽然心血来潮,有些心绪不寧,只觉今日要有大事发生,不由打起精神,想道:“难道是那廝终於要来了?好,害我在此苦挨数年。待得將他擒下,看我如何炮製他,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待得正午时分,大日普照之时,忽听得水流涓涓之声,赵封精神一振,忙凝目望去!不久之后,便见一人驾驭遁法而来。那人身外,乃是重重水光。遁法正而不邪,一望便知,乃是出自玄门正宗真传!
赵封好歹也是金丹级数,目光毒辣。只瞧了一眼,便暗叫道:“怎的是玄水真诀?为何有玄水宫之人到此?”
来者使用的正是玄水宫嫡传玄水真诀道法,一身水汽凝而不散,却只有凝真级数。玄水宫与太乙剑派素来互別苗头。从上到下,皆是深仇累累,只是碍於同为玄门的名头,不能火併罢了。
太乙剑派弟子瞧见玄水宫之人,素来是鼻孔朝天。赵封心念电转之下。还在犹豫是否现身阻拦。毕竟他所奉师命乃是擒拿陈霄,那陈霄只修炼木行道法。赵封也瞧过青玄重华经的秘本,与眼前之人断然不同。
但同时他又难免好奇,不知玄水宫之人此时到此,究竟所为何事!就在他犹豫之间,来人遁法倒快,已然掠过那一株大树,直直往登天楼窜去!赵封一念之间,终於还是忍耐不住,当即长身而起。
火光一闪,已拦在那人面前,沉声叫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太乙剑派根本重地,是想找死吗!”
那人见有人阻拦,当即將遁法一停,周身水汽升腾之间,现出一副惶然至极的面容,叫道:“这位前辈可是太乙剑派真人?弟子乃是山下若水观门徒。有事求见贵派主事之人,还请前辈代为引荐!”
赵封见那人乃是一个青年,神態惶惶,便道:“你是若水观弟子?若水观乃是玄水宫下院,你若有事,且去你本宗之中稟报,速速回去吧!”
那青年焦急说道:“前辈有所不知,我若水观如今正被一头妖猿攻打,那妖猿十分神通广大,观主已然不敌,眼见便要落败身死。只好遣弟子就近求援,求前辈瞧在,我玄水宫与贵派总算是玄门同道的份上,通稟一声,示以援手,若水观上下必定感佩莫名!”
如此一说,赵封心头倒有些犹豫。若水观本是太乙剑派之物,因著一桩旧事。被送给了玄水宫。因此,剑派上下对此观皆是视而不见。但若此观当真出事。他既然知道还不去救,日后被玄水宫追究起来,门中却也不会为他遮掩。
何况那青年说的有鼻子有眼,也由不得他不信。思考片刻,这才说道:“也罢。你既是求援,我也阻拦不得。前面不远便是本门登天楼,你去那楼下寻那打手弟子去吧!”
那青年再三道谢,忙不迭纵起遁法急急而去。
赵封打发了那青年,便欲返回大树。但不知怎的,总觉心绪不寧。是有一件对自家极为不利的大事发生,忽然叫道:“不对,定是那廝有诈,且去瞧瞧。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即飞身去追,他剑光何等迅速,但那青年竟是手脚飞快。待得瞧见那廝踪影,其竟已来至登天楼之下!赵封心头猛地一抽,再也忍耐不著。扬手便是一道剑光斩去,喝道:“且住!再要往前,休怪我法剑无情!”
把守弟子已然瞧得呆了。先是一个青年莽撞而来,其后又有赵封追杀。无论如何,总该阻拦才是。当即亦是祭起飞剑,一言不合便要动手!那青年闻听赵封大喝,忽地愕然回首,见剑光杀来,面上闪过一丝讥誚之意,咧嘴一笑。
接著身外一道宏大之极的金光闪过。如雷如电,竟已穿破登天楼,直往东极峰山巔而去!
那金光委实太快,晃得一晃,只听一声雷响,已然无踪。
唬得那赵封大叫一声。跌倒在地,只觉手足冰凉,连连喝骂不停,还想用剑光追杀,但事到如今,已然晚了!
那青年正是陈霄乔装改扮而成,所谓听人劝吃饱饭,那老翁既说非要他抵达太乙剑派山门之前,那道灵符才起作用,言下之意便是说,已有高手堵在山门之前。不让他上山。
陈霄思忖一下,便决定改换门庭。离火天功断然不能用,修为越高,越会引起对手警惕。思来想去,便將主意打到玄水真诀之上。恰好他又经歷了若水观之变,知道若水观乃是玄水宫下院。
便想出这一条计策,偽装成若水观弟子,前去太乙剑派求救。果然,那赵封不曾起疑,轻而易举將他放过,等到赵封回过神来还想追杀之时,陈霄已然改换为青玄重华经修为。
只將青木真气往那金符之中一注,那金符便化为一座光幢,將他裹住,破空飞起。那老叟果然说的没错。此金符在那登天楼下当即发动,须臾之间已破开重重云雾,飞入太乙剑派本宗之中!此时陈霄福至心灵,出声对那金光道:“请前辈送弟子去祖师殿中!”
话音未落,那金光轻轻一震,已然改换方向,须臾不见!
太乙剑派之中,十二峰之上。三十六洞之中,七十二涧之底,在同一时间,就是瞧见一道金光刺破苍穹,已投入本门之中。这等异象,从所未有,宛如外敌入侵,將一干弟子尽数惊动。连剑派之中,几位阳神真人都已瞧见!
几位阳神真人却是態度大不相同。漠然视之有之、微微冷笑有之、著急跳脚有之!长生峰之巔上,何长生所居道宫之中,太乙剑派阳神长老何长生。自入定之中乍然惊醒,漠然瞧著那一道金光投入太乙剑派腹地之中,目中如有真火燃烧。却是冷然不语!
长生峰山腰之上,洞府之中,杜展云正自蕴炼法相,忽被金光惊动,暗骂一声。忙抽身出了洞府,就见一道金光乍然而逝,气得麵皮发紫,怒道:“没用的废物,要我如何向老祖交代?”
何啸天刚刚走回自家洞府,亦被金光动静所惊。出门便瞧那金光一闪而逝。只惊得目瞪口呆,浑然不知发生了甚事。
那金光如入无人之地,太乙剑派身为玄门第一剑宗,门中高手如云,金光所过之处。自有长老弟子想要施法拦截。但那金光委实太快,只微微一转,已自无踪。
眾人就算想要下手,也无机会,令得那金光施施然来至太乙剑派腹地之中。
陈霄在金光之內,已然褪去玄水真诀修为。恢復了青玄重华经本色,刚刚改换真气,只觉浑身一震。双足已然踏地,同时金光已然敛去。
火鸦老祖兴奋之极,扑扇著翅膀叫道:“太乙剑派都是一群傻子,被你趁虚而入,哈哈哈!”
话未说完,本已敛去的金光驀然大盛,復又化为一道金符,竟是渗入陈霄丹田之中。贴在火鸦壶之上,火鸦老祖嚶嚀一声,一只元灵不由自主被收入壶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陈霄心头一动,火鸦老祖被封,自是出自那老叟手笔,此亦是好事。一来,他无那法力替火鸦老祖解禁。二来,那金符將火鸦壶气息尽数封死,也不虞被太乙剑派之人瞧破,只寻思了片刻。便听之任之!
陈霄定了定心,抬头一望,面前却是一座九层石楼,占地亩许,通体以一种不知名的大青石搭建,古朴厚重、沧桑之极。第一层石楼之上,乃是一座石殿。
殿前匾额高掛,上书“祖师堂”三个大字!陈霄微微一喜。不管不顾,当即跪倒,朗声道:“上善观下院弟子陈霄叩拜祖师!”便一个头一个头地磕將下去!
陈霄特意来祖师殿前跪倒,亦有目的所在。道门之中,最重师承。太乙剑派也好,玄水宫也罢,祖师堂皆是重中之重。每逢年节,又或是祖师诞辰,由长教出面,必定隆重祭祀。
平日香火侍奉绝不能少。他只要在这祖师殿前一跪,任谁也不敢贸然出手。总要等长教至尊亲至,方能处置。太乙剑派之中,不想他得到青玄重华经炼罡法门者,大有其人。
不过陈霄久经江湖,乃是一根老油条,谨记前世所学一条人生至理,那便是“外事不决,將事搞大!內事不决,將事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