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麵包车驶入城中村,停在出租屋楼下。
“到了,卸车。”
王海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林辰从副驾驶下来,打开后座车门,把抱著小水壶的糖糖抱下车,放在地面上。
“糖糖,去边上站好,別碰到东西。”
林辰叮嘱了一句。
“好!”
糖糖乖巧地退到一旁,大眼睛看著两人忙活。
林辰和王海配合默契,將后备箱里的食材一趟上楼。
搬完最后一样东西,王海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
“辰哥,今晚出摊的菜我先理出来。老母鸡我先给它焯水燉上?”
王海问道。
“嗯,按平时的流程走。”
林辰拿过围裙繫上,转身拿出一个不锈钢小盆,將买来的干香菇倒进去,加入温水浸泡。
“粑粑,糖糖也想帮忙!”
看著大人都在忙碌,糖糖按捺不住了。
她迈著小短腿跑到厨房门口,仰著小脸,满眼期待地看著林辰。
林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女儿积极的样子,神色温和下来。
“好。”
林辰搬过来一个小塑料凳放在水池旁边,拿了一个小塑料盆,倒了半盆清水,又从大盆里捞出几朵香菇放进去。
“糖糖坐在这里,帮爸爸把香菇洗乾净。
要轻轻地搓,像洗小手一样,好不好?”林辰温声说道。
“保证洗得乾乾净净!”
糖糖开心地跑到小凳子上坐下,挽起小袖子,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伸进水盆里,揉搓起那几朵香菇。
安置好女儿,林辰转身,將注意力集中在案板上的那袋红葱头上。
做正宗的肉臊子,普通的葱姜蒜提不出那种复合的香味,真正的灵魂在於“葱油酥”,而葱油酥的唯一原料,就是红葱头。
林辰拿起菜刀,动作麻利地將红葱头去皮,洗净。隨后,刀刃在案板上快速起落。
“篤篤篤篤——”
细密均匀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响起。
不到十分钟,两斤红葱头全部被切成了厚薄一致的葱圈。
林辰走到灶台前,开火,將大铁锅烧乾。
他挖了一大块雪白的猪板油放进锅里。
隨著温度升高,猪板油迅速融化,变成清亮醇香的液体。
“嗞啦——”
林辰將切好的红葱头倒入温热的猪油中。
锅里的油泡瞬间密集起来,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林辰右手拿著锅铲,將火候调到中小火,开始不紧不慢地顺著锅边推搅。
炸葱油酥是个考验耐心的活。火大了容易发苦,火小了逼不出葱香。
必须用微火慢慢熬,让红葱头里的水分一点点挥发。
十分钟过去。
锅里的红葱头从原本的紫白色,渐渐变得透明,隨后边缘开始泛起微黄。
就在这一刻,一股葱油焦香味,猛地从铁锅里升腾而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正在旁边水池处理老母鸡的王海,动作停了下来,用力抽动了两下鼻子。
“辰哥,这味儿真绝了。”
王海转过头,看著那口冒著热气的铁锅,“我原本以为红葱头跟大葱差不多,没想到炸出来这香味这么厚实,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红葱头水分少,香味更集中。”
林辰目光紧紧盯著锅里,手里的锅铲搅动得稍微快了一些,“炸透了去腥提香,普通大葱熬不出这种复合的底味。”
眼看著锅里的红葱头整体变成了金黄色,林辰果断关火。
他迅速拿过漏勺,將炸得酥脆的红葱头全部捞出,在一个盘子里摊凉。
剩下的葱油留在锅里备用。
摊凉后的红葱头变得酥脆,用手轻轻一捏就能碎成渣。
这,就是肉臊子的灵魂——葱油酥。
“粑粑,香菇洗好啦!”
糖糖端著小盆,邀功似的举起来。
盆里的水变成了淡淡的茶褐色,那几朵香菇被洗得乾乾净净,表面饱满。
“糖糖真能干。”
林辰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过小盆,“去旁边休息一会儿,爸爸要切肉了。”
林辰將泡发洗净的香菇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成细小均匀的香菇丁。
隨后,他拿过早上买回来的前腿肉和下五花。
做肉臊子,绝对不能用绞肉机。
机器绞出来的肉叫肉泥,纤维全断了,煮出来像烂泥一样没有嚼劲。
必须用纯手工切。
林辰手腕发力,菜刀在案板上翻飞。
先切条,再切丁。
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搭配著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全部被切成了肉丁。
八斤猪肉,切得林辰额头微微见汗,但切出来的肉丁大小一致,颗粒分明。
备菜完毕,正式开火。
林辰重新点燃灶台,烧热锅底剩余的葱油。
没有放多余的调料,他直接端起案板,將切好的八斤肉丁全部倒入锅中。
“嗞啦——”
热油与鲜肉接触,发出剧烈的声响。
林辰双手握著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
隨著温度不断升高,五花肉和前腿肉里的脂肪被逐渐逼了出来。
锅里的油脂慢慢变多,肉丁的表面从鲜红变成了微黄,透出一股纯粹的肉香,原本黏连的肉丁也变得粒粒分明。
“刺啦”
看著肉丁煸炒到位,林辰顺著滚烫的锅边,淋入一圈上好的生抽和少许老抽。
酱油遇热沸腾,瞬间激发出醇厚的酱香。肉丁在翻炒中均匀地裹上了酱油的红润色泽。
紧接著,林辰將切好的香菇丁倒了进去,继续翻炒。
香菇像海绵一样,迅速吸满了锅底的荤油和酱汁,散发出浓郁的菌菇香气。
林辰拿过旁边的小碗,抓了一把黄冰糖撒入锅中。冰糖不仅能提鲜,还能让熬出来的肉汁更加红亮黏稠。
停下翻炒,林辰將之前炸好的葱油酥捏碎,均匀地撒入锅中。
接著,放入了八角、香叶和少许桂皮。
“加水。”
林辰拿起一旁烧好的热水壶,將开水倒入锅中。
水量刚好没过所有的食材。
大火烧开,锅面翻滚。
林辰拿勺子撇去表面浮起的一层灰白色血沫,確认汤汁清透后,將灶台的火候调到了最小。
“盖锅盖。”
林辰拿过锅盖,盖在铁锅上。
火苗在锅底烧著。
接下来的过程,交给时间。
隨著慢火的熬煮,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
五花肉中脂肪和胶质,在微火的长时间作用下,开始逐渐融化、分解。
不过半个小时,整个厨房里,都瀰漫著这股浓郁的肉香。
王海处理完手里的食材,站起身,看著那口扣著盖子的铁锅。
“辰哥,光闻这味道,这肉臊饭就算是成了。”
“就这香味,到了下周五的广场上,锅盖一掀,绝对能把路过的人全给馋过来。”
坐在小凳子上的糖糖也丟下了手里的玩具,跑到林辰腿边,仰著小脸,吸了吸小鼻子。
“粑粑,锅里煮的什么呀?好香!”糖糖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林辰把案板和菜刀清洗乾净,拿起干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著还在微微跳动的小火苗,语气平静而篤定。
“肉臊子。”
林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还要再燉一个半小时。等肥肉彻底化进汤里,味道才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