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之內,三人閒聊的气氛逐渐热烈,主要是两位元婴老祖交谈,苏弥心在一旁安静聆听,顺便帮两人倒茶递水。
两人所谈话题,大多还是围绕著魔道六宗和魔道入侵战爭之事。
万化老魔似乎与鬼灵门之间有过齷齪,言语之间,满是对鬼灵门的不屑。
此时,他就对鬼灵门有些幸灾乐祸,“鬼灵门看上了越国,他们对此势在必得,愿意为此让渡给其他各宗巨大的利益,付出的代价可不低。”
“可惜啊,御灵宗对越国的利益寸步不让,天煞宗和魔焰门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祁澹言抿了一口茶,附和道:“鬼灵门现如今处境不太妙,那血杀宗隱有崛起之势,必然想要將鬼灵门在魔道六宗的地位取而代之。”
“鬼灵门为了加快自身的发展,有些孤注一掷的想要攫取更多的利益了,为此,他们不惜动用宗门底蕴拉拢合欢宗和我们。”
万化老魔笑容更甚,“此次还是我宗早有准备,一开始就將目標定在北边的天卢国,其他五宗都无心与我等相爭,让我们可以静待一旁看著他们爭斗。”
祁澹言点点头道:“本身我宗就处於天罗国北境,毗邻天卢国,加上我宗传承擅长潜入敌营,天卢国几宗都被我们暗中入侵成筛子了,其他各宗自然不愿意来此蹚浑水,与我宗相爭。”
说完,祁澹言却突然嘆了一口气,有些惋惜道:“可惜了,天卢国虽然面积足够,亦是中等国家,但是无论灵脉还是资源都相较越国和元武国差了一筹。”
“而且这两国处於天南正中心,往来修士眾多,占下此处,能获取的利益就更高一些。”
万化老魔却是笑著摇了摇头,“知足吧,魔道六宗之中,也就我千幻宗和合欢宗两宗能够坐壁上观,安心看著其他四宗斗爭如此激烈了。”
“他们爭斗越欢,越是寸步不让,对地盘志在必得,拿出的底牌和利益就越多,我宗获得的补偿也自然越多。”
祁澹言有些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道:“还是合欢宗最为舒心,轻轻鬆鬆,就获取天罗国內,下面小宗门外迁让出的地盘和利益,无论如何,周围几国的价值都无法与天罗国內的地盘相提並论。”
万化老魔却仿佛早已看透,脸上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说道:“合欢宗处於最东侧腹地,他们接手天罗国內空出的地盘本来就最为合情合理。”
“不过说到底,一切还是看实力说话,合欢老魔威压天罗国魔道,我等五宗虽然与合欢宗並列,但亦只能仰其鼻息。”
祁澹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苏弥心静坐一旁,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安安静静听完,却是心如明镜。
魔道六宗虽然互相盟约,但是內里也是利益纷爭不断,说到底,一切还是实力说了算,合欢宗仗著碾压诸宗的实力,才能稳坐钓鱼台。
两人谈话完毕,万化老祖告辞离开,去了另一间舱室休息。
苏弥心也去了隔壁一间,老老实实盘膝打坐,静待目的地的到达。
足足两天之后,凤灵舟终於临近鬼灵门山门所在区域。
凤灵舟缓缓减速,舱外原本澄澈的天光渐渐暗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晦之气。
苏弥心结束打坐,起身走到舷边望去,只见下方山峦皆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之中,雾气翻滚如墨,隱约透著丝丝缕缕的暗红,宛若无数冤魂在其中沉浮,鬼哭狼嚎之声若有若无,顺著风势传入耳中,令人不寒而慄。
这便是鬼灵门的山门所在——万魂山脉。
见到此地环境的第一时间,苏弥心驀然在心中浮现一个念头:据说燕如嫣是一位绝代美人,嫁到此穷山恶水、阴煞绝地,委实是有些可惜了。
万魂山脉位於天罗国东侧,以此地为山门核心,鬼灵门的势力范围毗邻天罗国、姜国与车骑国三国的交界处。
所以,以鬼灵门作为战时桥头堡和指挥调度中心,最合適不过了。
万魂山脉怪石嶙峋,崖壁陡峭如削,光禿禿的山头上不见半分草木生机,唯有几株通体乌黑、枝椏扭曲如鬼爪的怪树,在阴风之中簌簌作响,更添几分诡异。
山脉深处,无数洞穴密布,洞口縈绕著浓黑的鬼雾,时不时有青面獠牙的鬼影在雾中一闪而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
鬼灵门的主山门便建立在山脉一处山峰的半山腰,並非如千幻宗那般琼楼玉宇的仙家气象。
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山门顶端雕刻著狰狞的鬼头雕像,鬼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生灵。
门楣上“鬼灵门”三个血红大字,笔画扭曲如凝血,透著森森恶意,远远望去,便让人周身气血凝滯。
山门前的广场同样由黑石铺就,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阴符阵纹,阵纹中流淌著暗紫色的煞气。
广场两侧立著数十根黝黑的石柱,柱上锁链缠绕,锁著不少面目枯槁、气息微弱的修士,想来是鬼灵门捕获的猎物,用以修炼阴邪功法。
广场尽头,一排排黑色殿宇依山而建,殿顶覆盖著暗灰色的瓦片,屋檐下悬掛著惨白的骷髏灯笼,灯笼內跳动著幽绿的鬼火,將整座山门映照得阴森恐怖。
凤灵舟尚未落地,便有几道遁光从山门內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一位身著黑袍、面容鹰鳩的中年修士。
双目凹陷,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鬼气,正是鬼灵门的副门主,王蝉的二伯王天古。
他身后跟著数位同样打扮的弟子,一个个眼神阴鷙,气息诡异,对著凤灵舟遥遥拱手,声音低沉:“鬼灵门王天古,恭迎千幻宗各位同道!”
祁澹言立於舟首,神色平静地頷首回应:“有劳王道友久候。”
凤灵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广场边缘,刚一落地,便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刺骨寒意,那是常年积累的阴煞之气侵入石中所致。
苏弥心隨著眾人走下飞舟,只觉周遭空气都带著一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恶臭,阴风吹过,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手在身上游走,让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抵御。
远处的殿宇深处,隱隱传来法器碰撞与悽厉惨叫之声,夹杂著鬼哭狼嚎,与千幻宗的清雅幽静形成天壤之別,让人真切感受到这魔道宗门的阴邪与恐怖。
天罗国魔道六宗,虽同属魔道范畴,本质却各有区分。
像合欢宗、御灵宗与千幻宗,其传承功法属性虽略带阴柔诡譎,却並非以吸纳玩弄阴气煞气为根本。它们之所以被归为魔道,多半源於行事风格。
合欢宗奉行双修,但多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对宗外修士多有残害。
御灵宗以御兽为根本,但行事霸道毒辣,横行无忌。
千幻宗以诡譎幻术闻名,其宗门弟子擅长潜入敌营,玩弄人心。
而这三宗的山门所在,更是与“魔道”的阴邪印象截然不同。
峰峦叠翠间云雾繚绕,琼楼玉宇依山而建,灵泉潺潺,仙气氤氳,全然一派仙家气象,丝毫不输正道宗门的清雅恢弘。
但鬼灵门、天煞宗和魔焰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三宗的传承功法,自根源便与阴煞、戾气、魔焰等凶煞之力绑定,修行之路本就走的是极端阴邪之道。
鬼灵门以“驱鬼役魂”为核心,功法需吸纳万千冤魂煞气淬炼自身,宗门之內隨处可见养魂坛、拘魂阵,甚至以活人炼魂、以修士精血饲鬼。
其弟子周身常年縈绕化不开的阴森鬼气,行事更是狠辣歹毒,毫无底线。
天煞宗则专精“煞气凝练”,弟子需於尸山血海、凶煞绝地中打磨修为,吸纳天地间的杀伐戾气、灾劫煞气入体,性格多暴戾嗜杀,出手便是绝杀。
所过之处往往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其宗门更是建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煞气漩涡之上,终年黑雾翻腾,不见天日。
魔焰门则以“魔焰”立派,修炼的神通手段是各类魔焰,弟子行事张扬霸道,动輒便以魔火焚山毁城。
宗门驻地周围百里皆是焦土,山体被魔火燻烤得漆黑如墨,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硫磺与焦灼的刺鼻气味,远远望去,宛若一座喷发中的火山炼狱。
这三宗的山门景象,也全然贴合“魔道”的凶戾印象:或鬼雾瀰漫、骷髏林立,或煞气冲天、尸气繚绕,或烈焰灼灼、寸草不生。
与合欢宗等三宗的仙家气象形成鲜明对比,一眼便能看出其阴邪本质。
王天古领著千幻宗一行人,缓缓踏入鬼灵门山门前的开阔广场。
青石铺就的地面泛著森冷的暗光,隱约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苏弥心紧隨两位元婴老祖身后,沿途倒是引起不少鬼灵门山门前接待弟子们的关注,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被风吹得若断若续。
王天古目光一扫,落在广场尽头等候的三位黑袍修士身上。
那三人皆是结丹修为,黑袍上绣著暗银色的鬼纹,面容隱在阴影中,透著几分肃杀。
他转而望向身旁的祁澹言与万化老魔,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拱手说道:“灵幻道友,万化道友,此番劳烦二位亲自蒞临。在下还要在此等候合欢宗的道友们,便由这三位本门长老,先行护送贵宗诸位前往迎客洞府暂歇。”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明日便是我宗碎魂师兄七百寿诞,今日诸事尚在筹备,便委屈诸位道友暂且將就了。”
一旁的万化老魔自始至终面色沉凝,显然对王天古这番客套话毫无兴致,只是静立在祁澹言身侧,周身气息冷冽,一言不发。
祁澹言倒是神色平和,闻言主动开口询问:“王道友此言,莫非只剩合欢宗的道友尚未抵达?其余受邀各宗,已然尽数到齐了?”
其实他心中早有计较,千幻宗与合欢宗的山门,本就坐落於离鬼灵门最为偏远的两处地界,路途遥远,晚到亦是情理之中。
而且合欢宗最后压轴登场,本就符合惯例。
王天古闻言頷首,脸上笑容不变:“正是如此。除了合欢宗的道友们,其他各宗的贵客皆已抵达,此刻正在宗內歇息养神,静候寿诞之期。”
祁澹言闻言不再多问,只是微微頷首,对身旁的万化老魔递去一个眼神。
万化老魔会意,依旧面无表情,却侧身让开了前路,示意三位黑袍长老引路。
那三位鬼灵门长老见状,齐齐上前一步,为首者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灵幻前辈、万化前辈,还有千幻宗的诸位道友们,请隨我等移步。”说罢,三人转身。
苏弥心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让他生理上有些不適。
祁澹言步履从容,目光却在沿途景致上暗自打量。
“贵宗山门倒是別具一格。”祁澹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打破了一路的沉寂。
为首的黑袍长老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宗修士修炼功法特殊,需借阴地灵气助力,故而山门景致与贵宗不同,让道友见笑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万化老魔冷哼一声,显然对这阴森环境极为不耐,周身冷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身旁的两位黑袍长老下意识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苏弥心能感受到老祖身上的不悦,愈发敛声屏气,只专注於脚下的路。
穿过鬼灵门山门,步行半刻钟不到,一行人踏上此峰后侧的悬空峭壁。
崖边阴风猎猎,一艘白骨飞舟早已静静停泊,船身由无数节白骨拼接而成,缝隙间縈绕著淡淡的黑气,透著几分邪异。
三位黑袍长老率先迈步,沙哑声道:“灵幻前辈、万化前辈,还有千幻宗的诸位道友们,请登舟。”
祁澹言与万化老魔神色不变,率先踏上飞舟,苏弥心紧隨其后。
千幻宗眾人依次登舟,飞舟缓缓升起,朝著鬼灵门腹地飞去,速度平稳,未掀起半分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