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几乎要炸开,这场寿宴上的衝突已然濒临失控边缘。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鬼灵门门主王天胜。
他终究是坐不住了,亲自出面缓和局面。
王天胜几步来到王天古身侧,目光扫过对峙的两方,隨即朝著祁澹言与万化老魔的方向拱手为礼,语气带著几分缓和:“祁道友,万化道友,今日之事,確实是我二弟行事鲁莽,失了分寸。”
“今日乃是我鬼灵门中碎魂师兄寿宴,大喜之日,不宜再生事端,不如就此作罢,给老夫一个薄面如何?”
话已至此,王天胜既主动递了台阶,这般场合下,再僵持下去反倒落了下乘。
万化老魔面色不渝地冷哼一声,虽未多言,却也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祁澹言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的寒芒未曾完全褪去,他微微頷首:“王门主既然开口,我千幻宗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只是我门中小辈失了手臂,重伤在身,实在不宜久留,我等先带她回去处理伤势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广场上的鬼灵门眾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寿宴已至尾声,我千幻宗一行,便就此先行告辞了。”
王天胜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祁澹言即便给了台阶,也依旧坚持即刻离去,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没能再说什么。
倒是寿星碎魂真人此刻已然移步台前,对著祁澹言与万化老魔再次拱手,语气客套:“今日寿宴诸事繁忙,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两位道友海涵。此番离去,恕不远送,万望见谅。”
祁澹言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冲天而起,一艘雕刻著栩栩如生凤首的飞舟骤然出现在万魂峰广场上空,正是千幻宗的凤灵舟!舟身灵光流转,气势不凡,稳稳悬浮在半空。
祁澹言率先飞身跃上飞舟,隨后一眾千幻宗弟子紧隨其后,有条不紊地登上舟船。
临走之前,苏弥心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王蝉。
此刻的王蝉,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囂张得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沉,眉峰紧紧皱起,印堂之间竟隱隱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昏暗之色。
苏弥心心中冷冷一哼,眼底闪过一抹寒冽的精光。
“来日方长,你王家怕是连原著那般下场都享受不到了。”
“天若让人亡,必使其先狂。”
“正好,你王蝉印堂发黑,合该你倒霉,就从你开始。”
……
飞舟之上,船舱之內,此时,依旧是祁澹言、万化老魔与苏弥心围坐一桌。
苏弥心帮两人斟上灵茶,这才开口致歉:“大师兄,万化师伯,方才是我鲁莽了,说话没过脑子,居然敢用暗讽之言带上元婴修士。”
祁澹言放下灵茶杯,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苏弥心身上,语气褪去了先前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此事便不必再提了,鬼灵门的行径,各宗自有公论,无需我们再多费口舌。”
苏弥心还是担心,“对你们商议对外征伐战爭这等大事有影响吗?”
祁澹言摇了摇头,道:“你无需担心,昨夜我等元婴修士已经聚集商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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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著苏弥心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锋芒,缓缓道:“师弟,你今日虽有衝动之处,却也不失赤子之心,护同门、辨是非,这是好事。”
“但外面修仙界不比宗门內,人心叵测,风波诡譎,並非事事都能凭著一腔孤勇行事。”
万化老魔难得收起了往日的粗豪,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然后接口道:“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当著元婴修士的面戳破猫腻,甚至带上元婴修士一起嘲讽,这份胆识老夫佩服。”
“但佩服归佩服,你得记住,不是每次都能有长辈及时出面替你挡著。今日有我和你大师兄在,王天古不敢太过放肆,可若他日你独行在外,遇上类似的局面,再这般口无遮拦,怕是要吃大亏。”
苏弥心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低头道:“弟子明白,今日若非二位长辈,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苏晗……她的断臂之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我心中实在难安。”
“你不必为此太过掛怀。”
祁澹言抬手打断他,语气篤定,“苏晗的伤势,宗门定会全力相助。”
“待我们回去,便即刻为她施法治疗,不出半月,定能让她断臂重接,不仅不会留下隱患,更不会耽误她的道途,你且放心。”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苏弥心紧绷的肩头微微鬆弛,眼中涌起感激之色:“多谢大师兄!”
万化老魔此时轻轻摇了摇头,“我观那血鬼,邪异的紧,只是一口,那断臂之上还残留著不少血煞怨气。”
“我早年曾得到一件佛门法宝,针对此状况应该有奇效,回宗之后我亲自出手。”
苏弥心赶忙起身拱手一鞠,“多谢万化师伯!”
祁澹言頷首,语气愈发恳切,“吃一堑,长一智。此次之事,权当是给你上了一课。”
“修仙之路,漫长而艰险,修为固然重要,可懂得谨言慎行、明哲保身,更为关键。”
“你熟读典籍,当知晓古往今来,多少天才修士,不是毁於修为瓶颈,而是栽在了『口无遮拦』『行事鲁莽』上。”
“大师兄说得是。”苏弥心轻声应道,心中泛起一阵触动。
他自修行以来,进境飞速,又仗著熟知原著,天然带著俯视的心態,有时难免心高气傲,却忘了修仙界变数无穷,並非所有事都能按既定轨跡发展,更忘了自己並非永远能有长辈庇护。
自己今日確实有些心態上过於猖狂了,忘了筑基与元婴境界之间的天堑。
万化老魔嘆了口气,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少年得志、锋芒毕露的修士,最后都折在了『不够谨慎』四个字上。”
“修仙界弱肉强食,你展露的锋芒越多,引来的覬覦与暗害便越多。”
“师伯教训的是,弟子日后定会收敛心性,凡事三思而后行。”苏弥心诚恳道。
祁澹言看著他知错能改的模样,眼中露出几分欣慰:“我们並非要你变得圆滑世故,失了本心。”
“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谨慎並非怯懦,而是一种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智慧。”
“说话前多想一想后果,行事前多留几分余地,並非退缩,而是为了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万化老魔也点头道:“没错!等你修为高了,地位重了,一言一行都牵扯甚广,更容不得半分鲁莽。今日这点风波,权当是磨礪心性,往后遇事,多沉住气,少逞口舌之快,方能行稳致远。”
苏弥心心中暖意涌动,对著两人深深一揖:“多谢大师兄,多谢万化师伯指点。”
“弟子今日受教了,往后定將二位的教诲铭记於心,凡事谨慎为先,不再衝动行事。”
祁澹言微微一笑,端起灵茶:“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来,喝杯灵茶,平復一下心绪,你也需稳住心神,莫要让今日之事影响了道心。”
万化老魔也举起茶杯:“对!喝了这杯茶,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往后好好修炼,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三人再次举杯,灵茶的清香瀰漫在船舱中,先前的剑拔弩张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许与谆谆教诲。
祁澹言想到了什么,突然嘿嘿一笑:“我观那鬼灵门內几位元婴老祖之间,暗地里不太和谐的样子啊。”
万化老魔举著茶杯的左手顷刻顿住,“怎么说?”
祁澹言解释道:“那王天古与我等口角衝突之时,作为寿宴的主人,碎魂真人还安稳地坐在后面看戏呢。”
“等到王天胜出面。与我二人都有些撕破脸皮了,这碎魂真人又出面,与我等客套寒暄,也不安抚,只表明他自己还存有几分客气顏面,这不是给王家兄弟添堵吗?”
“呵呵,我看这王家在鬼灵门大权在握,如日中天,但暗地里怕是已经暗流涌动嘍。”
万化老魔闻言,也是哈哈一笑。
苏弥心亦是会心一笑,熟读原著的他当然知道这王家最终的下场,的確是取死有道。
凤灵舟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间,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映照著苏弥心沉静而坚定的脸庞,此刻的他,心中已然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对修仙之路的认知,也更进了一步。
……
而此时,鬼灵门寿宴散去,宾客各自离去,万魂峰上的喧囂渐渐平息,唯有王天胜的洞府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滯。
王天胜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站在下方的二弟王天古与儿子王蝉,周身气息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两人心头沉甸甸的。
“二弟,”王天胜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疲惫与责备,“今日之事,你太过衝动了。”
王天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哥,元婴修士不可轻辱。”
王天胜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那小子也不过暗讽的时候牵连带上了你,今日是碎魂师兄的寿宴,各方道友齐聚,你那般行事,若不是我及时出面,当真要与千幻宗撕破脸不成?”
王天古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见二弟沉默,王天胜的目光转而落在王蝉身上,语气瞬间冷了数倍,带著雷霆之怒:“还有你!你这个孽障!”
王蝉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道:“爹,孩儿……”
“住口!”王天胜怒喝打断他,“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做事要三思而后行,顾全宗门大局!”
“千幻宗与我鬼灵门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既无利益衝突,更无旧怨。”
“之后战爭的利益分配,本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你却为了一己私慾,为了那点可笑的傲慢之心,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越说越气,指著王蝉的鼻子骂道:“你怎么如此不智,如此小肚鸡肠,我鬼灵门在『魔道六宗』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