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感知到不远处鬼灵门的修士正在被攻击,王蝉有些牙呲欲裂,但他此刻已然无法分心別处。
几番无休止的空耗缠斗下来,王蝉体內的灵力已然濒临见底。
他呼吸粗重急促,丹田灵力空虚震颤,经脉隱隱传来针扎般的酸涩疲意,原本浩荡浓郁的血煞之气肉眼可见地衰弱、淡薄,连头顶悬浮的血色钟罩,灵光也愈发黯淡,表层涟漪斑驳破碎,防御力十不存三。
他的狂暴攻势彻底停滯,再也无力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苏弥心悬浮半空,冷眼將王蝉灵力枯竭、强撑残局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淡淡的戏謔终於渐渐褪去。
这般单方面戏耍,已然无趣。
戏耍够了,也该落幕了。
不等王蝉喘息回气、稳住心神,苏弥心周身縈绕的薄雾骤然一散,整个人化作一团轻盈淡薄的白雾,无风自消,彻底从虚空之中隱匿无踪,连一丝余韵都未曾留下。
王蝉心头巨震,神识瞬间铺开到极致,死死锁定四方虚空。
可下一瞬,整片方圆数丈的虚空同时微光绽放,六道白衣身影齐齐显化,错落有致,从左右前后六个方位,遥遥將他牢牢围困在战场中心,封死所有遁逃退路。
六道苏弥心身姿一致、气息相同,神色淡然,连周身流转的灵力波动都分毫不差。
最让王蝉亡魂皆冒的是,他筑基中期的神识扫过,竟然分辨不出半分真假。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王蝉心神,他面色惨白剧变,眼底的癲狂尽数化作惊惧。
身陷六重合围、真假难辨,灵力將近枯竭、防御濒临破碎,他生平第一次在同辈对决中,感受到这般彻骨的绝望。
绝境之下,王蝉再无半分保留,疯狂压榨丹田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
一息之间,他神识极速传讯,下令两头在外盘旋的狰狞血鬼,分头扑杀,强攻试探!
同时右手掐动法诀,召回游盪的绿色飞叉,捨弃所有进攻手段,將体內残余的每一缕灵力,尽数倾泻而出,滔滔不绝匯入头顶血色大钟之內。
黯淡的血钟灵光骤然暴涨一层,勉强稳固住摇摇欲坠的防御壁垒,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拼死也要撑过这波合围攻势。
两头血鬼得令,一左一右疾驰扑出,分头冲向六道白衣身影,试图以强攻破幻,逼出苏弥心真身。
可下一刻,战局走势彻底超出王蝉预估,苏弥心真正的目標不是他。
两头血鬼飞速穿梭虚空,接连扑向五道白衣身影,每一次利爪撕扯、血煞之气衝击,都稳稳將身前的苏弥心搅成漫天白雾,轰然溃散。
五道幻影接连破散,尽数化为虚无。
仅剩最后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佇立在王蝉正后方,不动不闪,淡然静立。
两头血鬼立刻调转方向,双双匯合,朝著最后一道幻影悍然扑杀,欲要彻底击溃最后一道身影,破掉合围之局。
眼看血鬼即將触碰到衣袂的瞬间,这最后一道幻影亦是骤然虚化,化作漫天薄雾四散飘零,彻底消散无踪。
王蝉心神一松,又瞬间一紧,正要疯狂搜寻真身踪跡。
当是时,却见薄雾消散的虚空背后,一道白色镜光骤然撑开,精准將两头刚刚匯合、全力前扑的血鬼死死罩在镜光之中。
原来苏弥心的真身,一直藏在王蝉背后这具幻身的背后,关键时候用弥罗幻镜仿製品,以镜光控制住两头血鬼。
被镜光彻底笼罩的两头血鬼,瞬间浑身僵直,四肢凝固,周身翻腾的血煞戾气尽数停滯。
它们保持著前扑的狰狞姿態,悬浮半空,一动不动,深陷幻境,彻底沦为两尊毫无反抗之力的死物。
王蝉瞳孔骤缩,浑身冰凉,瞬间明白了一切。
就在血鬼被幻镜死死禁錮的剎那,虚空之上,九道漆黑剑光骤然折返。
“噗嗤!”
剑光如织、锋芒破晓,密集凌厉的剑刃瞬间贯穿两头无法动弹、毫无半点防御的血鬼躯体。
两声细微的鬼啸闷响转瞬湮灭,狂暴的剑势层层碾压、疯狂绞碎。
仅仅一瞬,两头凶戾无比的血鬼,便被彻底撕裂、碾成漫天血色碎雾,魂魄溃散、形体全无,彻底消亡於天地之间。
通过血灵大法之中秘术,炼化这两只本命血鬼的王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心神联繫之下,当即被反噬。
王蝉身躯猛地剧烈一颤,头颅剧痛欲裂,识海翻腾倾覆,仿佛万千钢针疯狂穿刺神魂。
胸腹之间气血逆流、经脉寸寸撕裂,原本就空虚枯竭的丹田彻底崩乱。
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胸前大片衣袍。
血色钟罩灵光瞬间断崖式暴跌,黯淡无光,再也维持不住护体形態,嗡鸣一声缩回法器原形,坠向地面。
浑身灵力彻底抽空、经脉崩裂、神魂重创的王蝉,双目瞬间翻白,最后一丝神志被剧痛彻底碾碎,身躯一软,彻底陷入昏迷。
失去所有支撑的躯体,如同断线的风箏,直直朝著下方峰顶地面重重坠落。
半空之中,苏弥心望著坠落的王蝉,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吐出一声冰冷彻骨的冷哼。
“半年之前,你设计暗算,废我苏家小辈苏晗一臂,折我千幻宗顏面。”
“今日此战,旧仇新帐,一併了结!”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轻一点。
盘旋虚空的九妙剑梭,其中两道漆黑剑光脱队而出,裹挟锋锐无匹的肃杀之气,追著坠落的王蝉疾射而下!
两道剑光精准至极,不偏不倚,分別锁定王蝉左右双臂。
“唰!唰!”
两声清脆利落的割裂声响彻战场!
鲜血喷涌,骨肉分离!
尚在昏迷之中的王蝉连痛哼都来不及发出,双臂便被剑光齐根斩断,凌空飞落,猩红血水喷洒半空,场面惨烈至极。
远处,正与赤练双魔假意缠斗、死死牵制的李氏兄弟神识扫过这惊悚一幕,瞬间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心中只剩少主重伤致残的滔天惊恐,瞬间强行挣脱双魔缠斗,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两道极致猩红遁光,不顾一切朝著坠落的残破身躯疾驰飞扑而去,想要稳稳接住王蝉,护住其残躯性命。
苏弥心冷眼旁观二人驰援,无动於衷,並未再出手阻拦。
他抬掌虚空一握,轻描淡写伸手一招。
下方刚刚坠落半空、尚未落地的血色钟形法器应声震颤,灵光被隔空锁死,不由自主地破空飞起,稳稳落入苏弥心掌心。
入手温润厚重,材质绝佳,乃是一件实打实的顶阶极品防御法器,远超寻常。
苏弥心指尖轻轻摩挲钟身诡譎纹路,眸光清淡,低声自语:“这件血钟法器品质尚可,刚好抵了你半年前贏走的那张高阶符宝。”
语罢,他將血色钟形法器收纳,同时抬手一招,漫天散落的漆黑剑光尽数归拢,九妙剑梭灵光一转,稳稳回到他的手中。
燕如嫣见战局落定,立刻提裙疾步上前,呼声带著几分急切响起:“师兄!”
方才覆满寒霜的冷峻神色,自苏弥心脸上尽数褪去,转瞬化开一抹温润笑意。
“我无事,那废物,从头到尾,连我的衣角都未曾碰及分毫。”
紧隨燕如嫣身后的燕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轻轻摇头,心底颇有感慨。
另一侧,田不缺伸手稳稳揽著神色迷离的董萱儿,带著赤练双魔缓步朝苏弥心走近。
他侧目瞥向不远处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王蝉,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意,眼底满是戏謔与得意。
李氏兄弟慌忙取出数瓶疗伤灵药,尽数灌入王蝉口中。
眼见苏弥心一行人再无出手之意,二人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架起重伤垂危的王蝉,身形一闪化作两道凌厉遁光,仓皇逃窜。
临走之际,他们也不敢遗漏,匆匆拾起地上掉落的两只断臂,一併带走撤离。
与此同时,李崇岳、卢信等人已然肃清了鬼灵门所有筑基修士,彻底终结了此地战事。
一行人朝著苏弥心的方向聚拢而来。
李崇岳拿著十几个储物袋递给苏弥心,苏弥心只是扫了一眼,说:“你们自己分了吧。”
苏弥心朝田不缺微微頷首示意,然后朗声说道:“走吧。”
黑白两艘飞舟腾空,眾人依次纵身登舟,下一瞬,两道流光破空而起,循著天际轨跡,向东面的燕家飞舟队伍疾速追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