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秦幼微也叛逃了。”
封道尘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也没有回答。
“玄师伯是下一任掌教,对吗?”顾长渊看著已经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封道尘,双眼眯起。
这一次,封道尘没有任何反应,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掛著一丝已经乾涸的血跡,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顾长渊看著封道尘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掌教。”顾长渊蹲在封道尘面前,笑著道,“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宗门,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顾长渊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封道尘的脸上。
五指贴住苍老鬆弛的皮肤,顾长渊掌心处幽光一闪,封道尘的灵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被强行拽了出来。
封道尘七百年修行凝聚的元神,七百年岁月沉淀的记忆,七百年对天地的感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江河,涌入了顾长渊的体內。
封道尘的元神即便已经油尽灯枯,依旧庞大得如同一座山岳,如此磅礴的灵魂之力涌入顾长渊的识海,几乎要將他的魂魄撑爆。
不过仅仅是剎那之后,封道尘的元神在濒死之际,便本能地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即便只剩下一丝余力,这一丝余力也是大真人的力量,顾长渊的道胎境灵魂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鸡蛋碰石头,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灵魂开始瓦解,吞噬来的记忆碎片开始失控。
然后,往生轮降临了。
苏清河的力量跨越千山万水,注入了顾长渊的体內,由上百万灵魂碎片凝聚而成的巨轮从顾长渊的深处浮现,带著碾压一切的重量,轰然砸在了封道尘残破的元神上。
轰!!
无声的爆炸在意识深处炸开,封道尘的最后一缕意识被彻底碾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封道尘终究已经死了,他的反抗力量被削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一次碰撞也让往生轮上十万个光点同时炸裂,十万个光点,就代表著十万个凡人的灵魂,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封道尘的头垂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空了內涵的皮囊,瘫在碎石与尘土之间,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鬆弛的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伤痕,山风吹过,將他稀疏的白髮吹得凌乱不堪。
顾长渊收回右手,缓缓站起身来。
脑海中,七百年的岁月如同一条浩荡的长河,奔腾不息,封道尘的修行感悟、封道尘的战斗经验、封道尘对天元九州各种秘闻的了解、封道尘对黄天教大小事务的掌握、封道尘对浑天四柱的祭炼掌控之法,一切的一切,全部融入了顾长渊的灵魂之中。
海量的信息在顾长渊的意识中翻涌沉淀,將他的认知撑大了一整圈。
顾长渊微微摇晃了一下,扶著额头,闭上了眼睛。
灵魂在膨胀,在震颤,直接吞噬一尊大真人的元神,即便对方已经油尽灯枯,对於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的体验。
每一息都有无数记忆碎片在顾长渊的意识中炸开,每一次炸开都带著封道尘七百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成败得失,这些不属於他的情绪在他的灵魂中翻滚,想要將顾长渊原本的意志衝散吞噬。
顾长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藉助转生轮的力量慢慢消化著这一切,睁开眼睛,看向了四方擎立的浑天四柱。
四根巨柱在失去了封道尘的掌控后,渐渐收敛了光芒,恢復了古朴沉寂的模样,但柱身上隱约流转的灵光依旧昭示著它们的不凡。
青龙柱上的苍龙闭目盘绕,朱雀柱上的朱雀收翼假寐,白虎柱上的白虎臥伏如猫,玄武柱上的龟蛇盘结不动。
看著浑天四柱,顾长渊的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终於轮到我了。”
握著胜邪剑,顾长渊盘坐在封道尘的面前,闭著眼睛。
很快,两道狂暴的气机从下方升起,一白一黑,如同两柄利刃撕裂长空,落在山巔废墟之上。
玄墨白和秦幼微齐齐出现在顾长渊面前,衣袍上沾满了战斗的痕跡,气息起伏不定。
两人看著已经气息全无的封道尘,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秦幼微身形微微一晃,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玄墨白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探向封道尘的脉搏,指尖触碰到枯瘦冰凉的手腕,玄墨白的手指微微一顿,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玄墨白缓缓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了顾长渊身上,玄墨白声音冷厉如刀。
“掌教是怎么死的。”
顾长渊手持胜邪剑,缓缓起身,与玄墨白对视,面色平静。
“掌教施展了一门神通,气机暴涨,击溃了张紫河和一个黑衣人,生机耗尽。”
听著顾长渊的话,玄墨白眼中杀意涌动,十指紧握,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光落在顾长渊手中的胜邪剑上,玄墨白开口:“將胜邪剑给我。”
顾长渊握著胜邪剑,看著玄墨白,笑了笑,摇了摇头。
“掌教离世之前,已经將掌教之位传给我了,这胜邪剑乃是掌教信物,可不能给你。”
“放肆!”玄墨白冷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碎石飞溅,“一派胡言!”
秦幼微此时也走上前来,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纷乱,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將剑交出来,这是掌教信物,合该交给玄师兄,你一个內门弟子,持此剑在身,只会招来祸端。”
顾长渊看著秦幼微,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们不信我是新一任的掌教?因为我的修为?”
玄墨白没有说话,看著顾长渊的神色逐渐冰冷,周身气机如潮水般涌出,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秦幼微不再多言,走上前去,伸手便要直接从顾长渊手中取走胜邪剑。
寒光一闪。
胜邪剑指向了秦幼微,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一尺,剑身上的光芒依旧暗淡,但一股锋锐之意却让秦幼微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