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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努力成为机油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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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真理號(下)
    穿梭机在泊位上等著。薇拉登上穿梭机,在左座坐下。驾驶舱的机仆已经启动了引擎,等离子喷口的蓝色尾焰在真空中无声燃烧。
    “去穹顶。”她说。
    穿梭机脱离泊位,转向加洛斯主星的方向。
    从轨道上看,加洛斯的大气层稀薄,地表呈灰黄色,没有海洋,没有云层,只有连绵起伏的荒原和偶尔凸起的山峰。但赤道附近有一块区域不一样。那里有一片直径两百公里的圆形阴影,边缘整齐,在灰黄色的地表上格外醒目。那不是自然地貌——是穹顶。
    穿梭机减速,从穹顶边缘的气密通道穿入。穹顶的透明装甲在头顶铺展开来,阳光透过装甲板在建筑群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不是路西斯那种被工业废气过滤后的昏暗光线,是真正的、恆星直射的阳光,经过装甲板的过滤后变得柔和,但仍然刺眼。
    她从穿梭机的舷窗俯瞰,穹顶下的世界像一块镶嵌在灰黄色荒原上的宝石。阳光从透明装甲透进来,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冰冷而神圣的光晕中。那一刻,她想起了帝国宣传画报上的天堂世界——但她知道这不是谎言。
    穹顶下面的景象让薇拉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街道从中央广场向四周延伸,笔直宽阔,路面是灰白色的岩凝土,两侧的路灯柱按帝国標准间距排列。建筑群沿著街道排列,从三层到十几层不等,外墙是浅灰色的陶钢板,窗户整齐划一,阳台上有晾衣架。不是临时安置房的规格,是正经的、永久性的住宅楼。楼顶上有通讯天线和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反射著银白色的光。
    农业区在穹顶的边缘,连栋温室大棚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透过温室的透明壁板,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的种植架,自动滴灌管线从架子上方垂下,嫩绿色的菜苗从培植土中探出头来。不是水培蔬菜那种病態的苍白,是健康的、饱含叶绿素的深绿色。每一株幼苗都在帝皇的注视下生长。这里的土壤不来自泰拉,但来自信仰同样的双手。
    工业区在穹顶的另一侧,厂房的烟囱没有冒烟——不是停產,是清洁能源,等离子反应堆的余热回收利用,不需要烧煤。厂区的道路上有运输车在跑,不是机仆,是活人驾驶员。
    总督府在穹顶的正中央。
    那座建筑从地面拔地而起,灰黑色的陶钢外墙,哥德式的尖拱在立面上排列成整齐的序列,帝皇的双头鹰徽记蚀刻在窗框外缘。正门上方的巨型浮雕是帝皇与机械修会齿轮骷髏徽记的结合,天使和机仆环绕两侧,精金铸造,在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塔尖排列在中轴线上,正中央的主塔最高,顶端矗立著一尊帝皇雕像——战爭形態,长剑指向天空。这里是加洛斯自治领名义上的统治中心,总督科恩·塞维鲁的正式官邸。
    薇拉让穿梭机在总督府上空盘旋了一圈。她看到了屋顶的停机坪,看到了停机坪旁边的旗杆上掛著的加洛斯自治领旗帜——暗红色底,金色双头鹰,鹰爪下是齿轮骷髏。她还看到了总督府后面的花园。不是帝国宣传画报上那种修剪整齐的几何形花圃,是杂草和野花混在一起的自然绿地。有几棵树,不高,但確实是树,不是金属雕塑。
    “下去。”她说。
    穿梭机降落在总督府的屋顶停机坪。薇拉跳下来,站在停机坪边缘,俯瞰著穹顶下的城市。阳光从透明装甲板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农业区温室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住宅楼的楼顶上有人在走动——不是机仆,是活人。第一批跟著黑珍珠號抵达的家属已经住进去了。她能看到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楼下的街道上聊天,有孩子在楼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闹。那些孩子跑过的地方,岩凝土地面上有他们踩出来的脚印。
    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行政机仆在停机坪旁边等著,光学镜头的数据灯一闪一闪,电子音发出提示:“薇拉·纳扎里大人,总督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薇拉跟著机仆走进总督府。走廊里的灯光冷白,地面铺著陶钢板,墙上掛著加洛斯的地形图和帝国双头鹰徽记。机仆在一扇精金门前停下,门自动滑开。
    科恩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红色五阶贤者礼袍的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那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孔。他面前的桌上摊著几块数据板,屏幕上滚动著数字和图表。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薇拉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不大,但功能齐全——办公桌、数据终端、全息投影台、一排文件柜。墙角有一个小型的帝皇神龕,圣火盆里的乳香还在燃烧。这里是一个正经行政官的办公场所。
    “穹顶我看了。”薇拉说。“比我想像的大。”
    “还会有更多穹顶。”科恩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二號和三號穹顶已经在建了。一號穹顶的设计容量是两百万人。之前的第一批移民已经安置好了,加上新到的这批家属,现在住进来四十多万,还有很大的空间。”
    薇拉点了点头。
    “真理號接收得怎么样?”科恩问。
    “正在自检。轮机、武器、导航、通讯——都在跑流程。识別码下午装。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一下,“我没在你的计划里看到护教军的编制,所以我自己做了个决定。”
    科恩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在真理號上成立了『机魂修会战斗卫队』。一万人,五个大连。不是护教军,但比护教军更合適这条船。”薇拉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决定。“护教军是铸造世界的编制,受圣殿调遣。真理號是我的船,它的武装力量必须只对我负责。”
    科恩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可以。这是你的事。”
    薇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知道。”
    “对了,我父亲找的那批人——炮术军官、战术参谋、登舰作战指挥——都在船上了。四千多人,加上我从真理探寻者號带过来的老兵,真理號的指挥链路已经搭起来了。编队协调、火力分配、损管调度,全都能直接上手。”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缺的是实战。炮术官在模擬器上打过几百遍,真正扣下击发键的手还没抖过。不过——”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底子在那里,练一练就行。”
    科恩点了点头。
    “家属安置得怎么样?”薇拉换了个话题。
    科恩调出一份数据,投射到全息台上。“新到的二十万人,分批乘坐运输艇下去。穹顶下面的住房已经分配好了,按家庭为单位,每户一套。农业区的第一批作物已经成熟,食品工厂开始加工。学校下周开学。医院已经运转了。”
    “检疫呢?”薇拉问。
    科恩的声音没有起伏。“穹顶下的空气经过过滤和净化,比路西斯中巢高两个数量级。循环系统能处理带进来的那点东西。而且这批人都是家属,知根知底。”
    薇拉看著全息台上那些数据——入住率、粮食储备、医疗资源、教育规划。数字很漂亮,比她预想的漂亮得多。不是因为她预期低,是因为帝国太烂。在路西斯,一个中巢家庭的住房面积够一个人转身,在加洛斯,一个四口之家能分到两室一厅还有阳台。在路西斯,学校的教室在管道夹层里,在这里,教学楼有窗户,窗户外面有阳光。
    她沉默了十几秒。
    “科恩。”她抬起头,“长者……我能见见他吗?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科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长者没有说,就不用管。”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在陶钢板上一样清楚。
    “我们做我们自己的事。你只对我负责就行了。”
    薇拉愣了一下。她看著科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確信。
    她忽然明白了。长者给船,长者建穹顶,长者做那些凡人做不了的事——但在这条指挥链上,在加洛斯自治领的权力结构里,站在最上面的不是那个兜帽下的古老分身,而是眼前这个从底巢爬上来的五阶贤者。
    长者从不出席任何会议,从不签署任何文件,从不对任何行政命令发表意见。他只是一具工具,一具被派来建设的古老分身。真正的决策权,在科恩手里。
    “明白了。”薇拉点了点头。“我对你负责。”
    科恩没有接话。
    机仆端来了两杯咖啡。薇拉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这个味道,苦但香,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咖啡这个东西是科恩研製並扩散的,如今帝国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大规模生產,据说星界军已经把咖啡和烟作为同等重要的补给品了。
    “晚上酒会你来吧?”薇拉放下杯子。
    “来。”科恩说。“长者不便出席。你知道的,那种场合不適合他。”
    薇拉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长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不適合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被眾人瞻仰。科恩出面就够了——他是加洛斯的总督,是五阶贤者,是如今四十多万人信任的领袖。
    薇拉站起来,整了整长袍上的褶皱。“我先回去了。识別码要亲自盯著,装完还得做一次全船自检。晚上见。”
    科恩点了点头。
    薇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科恩。谢谢。”
    她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节奏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科恩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全息台上还投射著穹顶下的城市数据,那些数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无声地跳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