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七宗罪》选址
白玉兰奖的热度还没散尽,墨导的电话就打到了洛瑾年手机上。
“《七宗罪》的预算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bj看一眼?
墨导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筹备这部电影已经三个月了,从洛瑾年把《七宗罪》的剧本交给他的那天起,他就一头扎了进去像旧金山的矿工发现金矿再也不肯出来。
洛瑾年周六一早飞了bj。
墨导在早春文化的办公室里等他。会议桌上铺满了东西,地形图、场景概念图、分镜草图,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著密密麻麻的预算表。墨导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髮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他摘了墨镜正揉著发酸的眼睛,眼角明显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洛瑾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桌上的资料上扫过。墨导没寒暄,直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推到洛瑾年面前。
“预算一共八千万。
,墨导用手指点著屏幕上的数字,一条一条往下说,“大头在美术置景和后期调色。这部电影百分之七十的戏份在雨夜,需要一个永远潮湿、暗黑、看不见太阳的城市,这不是棚拍能解决的事得找实景。
,前世《七宗罪》所在的城市似乎永远在下著雨,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街道永远是湿漉漉的。那种质感的確不是后期调色能调出来的,需要在拍摄的时候就用镜头语言和美术设计把那种氛围压在画面上。
墨导继续说,手指在桌上的一张概念图上点了点。“我们在克利夫兰看了一个老工业区,那边的建筑很有味道,废弃的仓库、老旧的公寓楼、生锈的铁桥,一切都完美的符合《七宗罪》里的城市。”
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洛瑾年看,“你看这个这栋楼的窗户全是碎的,墙上全是涂鸦但楼本身的结构很漂亮。稍微做旧一下就是凶手的第一现场。”
洛瑾年看了几秒钟,问了一句:“克利夫兰拍戏成本比在国內高多少?
,“高不少。”墨导没瞒他,“团队过去要签证,要当地协拍,设备要从国內运或者从当地租,演员的档期要重新协调。但如果要还原原著里那种味道,国內找不到那么合適的景。我跑过重庆、青岛、大连、武汉,都没有那种感觉。重庆的雨是雾蒙蒙的,青岛的雨是咸的,大连的雨太乾净了,更关键的是《七宗罪》本身就收一个外国人的故事。
“那就克利夫兰。
“”
翻过预算那一页,墨导把分镜头草图摊了一桌子。
《七宗罪》的敘事节奏和前两部完全不一样。《隱秘的角落》是慢火燉汤,《漫长的季节》是散文诗,《七宗罪》是一把从第一分钟开始就砸的锤子,紧扣主题的不给观眾喘气。开场五分钟,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警察开始追查的时候,时间锁也已经上好了沙摩塞七天之后退休,凶手要在七天內完成七宗罪。
“这个时间锁很关键。”墨导的手指在分镜图上划了一条线,“前五天的案件要快,快刀斩乱麻,每一起命案的调查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戏份。第六天的嫉妒”和第七天的愤怒”要慢下来,越接近真相越要慢,中间还给了观眾一个错误的中间目標,厉害的节奏点设计。”
他又翻出几页纸推过来,“沙摩塞和米尔斯这两个人物的对手戏,是全片的核心,也是我花时间最多的地方。沙摩塞是个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老警察,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希望了。米尔斯是个还没被世界教育过的年轻人,他还坚定的相信自己能改变什么。
“”
“沙摩塞的演员我打算找王景春。”洛瑾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墨导没有惊讶。王景春在《隱秘的角落》里演过老警察陈冠声,那种沉稳老练的气质和沙摩塞是通的,但沙摩塞比陈冠声更冷、更孤独、更接近死亡。
“米尔斯的演员,”墨导顿了一下,“我的第一人选是朱一龙。”
洛瑾年想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朱一龙的脸——那张脸完全可以演出温和和阴鬱暴烈。米尔斯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从温和到暴烈的转变,是一点一点被逼到失控的过程,不是一开始就疯。
这个转变,新时代男演员里面朱一龙是罕见能演的。
“约翰·杜,这个角色最难演。”墨导把草稿翻到最后一页,“整部电影的戏眼全在他身上,出场不到二十分钟,但他是全片的核心。不能演成一个纯粹的疯子,要演成一个坚信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他的每一个眼神里都要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神性”
,,。
洛瑾年想起前世的凯文·史派西。那个演员后来出了事,但他在《七宗罪》里的表演是不可否认的他出场时间短,台词不多,但每个镜头都让人后背发凉。演出了一种“我不觉得自己在作恶,我在替天行道”的篤定感,是约翰·杜这个角色真正的恐怖之处。
“这个人选,得慢慢找。”洛瑾年说。
墨导点了点头,在那页纸上画了个圈,写了“待定”两个字。
“预算最高能批多少?”墨导翻了翻预算表,最后一页的总计数字是七千八百万。
洛瑾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说了一句让墨导在椅子上坐直了的话舌——“一个亿以內,不用找我批。超过一个亿,找我聊。”
墨导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伸出手来,“那我不客气了。
“”
两只手握在一起。
洛瑾年从bj回湛江的飞机上,把墨导做的预算表和分镜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美术置景两千八百万,拍摄製作三千万,后期製作一千五百万,演员片酬一千万,宣发费用两千万一总预算九千三百万。墨导最终没报到一亿,把克利夫兰的协拍成本压下去了一点,在国內多调了些设备过去。这个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收。
窗外是云,云下面是海,海的那边是琅琊市。
刚离开家洛瑾年就想家了,他本质是个恋家不喜欢外出的人闭上眼睛,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七宗罪》的剧本。不是前世的电影剧本,是他设计修改写给墨导的新版本。这个版本把开场的时间锁写得更紧了,把沙摩塞和米尔斯的对手戏写得更富有剑拔弩张却又孕育新生,把约翰·杜最后那段独自做了一些调整,让它更贴近中文的语言习惯。
直译会变成“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有罪”,太直白了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而应该是“这个世界不值得被拯救”,但又不能太绝望,因为这个人不是绝望才杀人,他是觉得世界有救才杀人只是他的救法是完全错误不符合人性的。
洛瑾年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那段台词,调整了一个词的位置,睁开眼睛,在飞机的呕吐袋背面用铅笔把那句台词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