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是洛瑾年去年夏天就开始布局的。
那时候《漫长的季节》刚播完,秦导和墨导手上各压著几个项目——秦导在筹备《沉默的真相》,墨导在弄《七宗罪》的选址和预算。洛瑾年算了一笔帐,两个导演各管一个重点剧,中间如果插进別的项目来,人手就彻底转不开了。《故事会》那边孟昭明和嘉北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网大的几个项目还在推进,如果再让秦导和墨导分心去拍別的片子,早晚会出岔子。
“早春文化需要有第三个导演。”洛瑾年在一次內部会议上说。
秦导问:“你有目標?”
“没有。但可以找。找那种有才华、有想法、缺机会的年轻人。”
秦导把这条消息在圈子里放了出去。很快,一个叫赵博的年轻导演通过朋友辗转找到了秦导。赵博比秦导小十二岁,电影学院毕业之后拍过几部gg片和一部没什么水花的网大,在那部网大里把几条故事线拧在一起拧得不错,看得出有想法,但本子不行钱更不够、演员也不对,最后成片的效果配不上导演的水平。
赵博来bj见洛瑾年的时候,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背一个帆布包,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先说明,我不是来要项目的。我是来问你们有没有项目需要人写剧本?我写得比拍得好。”
洛瑾年把《疯狂的石头》的剧本大纲推过去的时候,赵博翻了两页就不说话了。
《疯狂的石头》故事结构很简单,几个人几路人马盯著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互相算计,谁也没贏到最后,阴差阳错地各自翻了车。
多线敘事、黑色幽默、方言对白、低成本高反转这个故事是前世的寧浩在三十岁之前拍出来的,用极低的成本撬动了巨大的市场反响。洛瑾年把这个故事框架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场景换成了山城重庆,不对,剧本里叫“山城江州”。赵博看完大纲抬起头来,看洛瑾年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你写的?”
“写了大纲,完整的剧本还需要有人填血肉。”
洛瑾年的眼神里都是信任。
“由我?”
洛瑾年点了点头:“你来拍。你的名字写进所有物料里。这部片子就是你的导演代表作。”
赵博没有犹豫超过三秒钟:“我拍。”
《疯狂的石头》的筹备在去年秋天就启动了。赵博比秦导年轻、比墨导更年轻,精力旺盛到可怕,一个人扛了选角、勘景、定服化道的大部分工作。秦导偶尔过问一下进度,墨导远程给了一些技术建议,其他时候这个项目几乎全权交给了赵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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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角是一场大仗。
顶著一头乱髮的包世宏需要一个“看著就像个倒霉蛋但骨子里有股劲”的演员。
赵博在重庆本地找了个话剧演员,脸生但有东西,试镜的时候把包世宏那口川普说得比洛瑾年剧本里写得还地道。
道哥是主角之一赵博找了之前合作过网大的一个演员,脸型粗獷声音低沉,往那儿一站就是道哥本人。
黑皮需要一个年轻一点的、嘴碎一点的、浑身上下长著隨时准备干一票大的气质,赵博最后定了一个刚毕业的表演系学生,试戏的时候把自己的台词喊出了灵魂,整个办公室都笑了。
冯董和四眼秘书这一对选得最顺的是两个重庆本地的话剧演员,台词功底扎实到让导演脸上笑容一直收不住,到这一步推进的都很顺利。
勘景工作也花了快一个月。赵博带著摄影指导和美术组在重庆的老城区里钻来钻去,拍了几百张照片发给洛瑾年看,最后选中了yz区一片即將拆迁的老楼。
那栋楼的楼道窄得只能一个人过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gg,楼梯拐角的窗台上放著一个生锈的搪瓷盆盆里长著一棵不知道是谁种的小葱。
赵博说这个景太好了,不用做旧就是旧的,洛瑾年说那就用。
拍摄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十二月结束,整部电影拍了三十二天,比原计划多了两天。三十二天里赵博把那条老楼拍了无数遍,同一个过道,转角与门,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和不同机位反覆拍,把那条窄巷子拍出了一种迷宫般的质感。
秦导中途去探过一次班,回来之后跟洛瑾年说了一句话:“这孩子跟你一样,是个狠人。”
《疯狂的石头》后期花了两个月。赵博在剪辑室里泡了整整六十天把素材理了两遍,几条故事线用顏色分类贴满了整面墙剪了一版又推翻重剪剪到第三版的时候才发给洛瑾年看。
洛瑾年看了第一遍,觉得节奏稍微慢了一点故事的前半段铺垫的时间太长,观眾还没看到翡翠长什么样就先看了十几分钟的人物出场和背景交代。
他把意见写下来发回去,赵博第二天就把开场的前几分钟剪掉了一多半,剪辑节奏立刻紧了起来。
现在,大年初一,《疯狂的石头》正式上映。
洛瑾年坐在电影院里,看著大银幕上包世宏顶著一头乱髮在窄巷子里追贼的画面。
王宝强的脸当然不在上面,但那个操著川普的本地演员同样把包世宏的那种我大条神经的神態演得也是活灵活现。
道哥端著茶杯说“我们这个方案,天衣无缝”,然后下一秒就被楼下路过的车辆打乱了全盘计划。黑皮在被困在下水道里的那场戏,对著一只老鼠说“你妈了个巴子的你站住”,观眾席里笑倒了一片。
洛瑾年坐在那里,看著那些他早就知道会出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银幕:道哥把翡翠吞进肚子里准备运走,包世宏最后对著镜头说了一句“顶你个肺”,彩蛋里道哥在医院的病床上对医生说“我这个情况,能报销吗”。
每一幕他都见过,几处的笑声他都知道会在哪里爆发,但安静地坐在那里精神全然不在电影本体上,看著那个叫赵博的比他大十几岁的年轻导演,用三十二天的时间在这个春节档的银幕上留下了一部这样经典的作品。
果然选择大於努力。
旁的地方好片需要用百分比,但早春文化却是百分百,想要来他们公司的导演能从这里排到巴黎去。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厅里响起了热闹的掌声。大家相约站起来带著笑意的、拍几下的掌声。洛瑾年旁边的两个陌生人在討论道哥到底有没有拿到那块翡翠,前面一排的情侣在爭论黑皮和包世宏谁长得更好笑。
他站起来,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出放映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赵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爽。”
洛瑾年站在电影院门口,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打字回了一句:“爽就对了。下一步还在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著路灯亮起来的老街往家走。街上有刚看完电影出来的人,有人还在回味片子一句句经典的台词,有人已经在翻手机查片尾彩蛋里那行字幕是什么意思。
《疯狂的石头》首日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