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愣住。
看著踹开门的李天然。
此刻,他额头上那对褪尽黑色的角。
沈青看到了他瞳孔里多出来的那圈暗红。
他身上的灰袍还是那件灰袍。
但站在门口时的压迫感比上次在广场上硬扛骨刺时更重了。
最后,让沈青內心有些慌乱的。
她看到了李天然的眼睛。
在看她的脖子,带著一丝凶狠的戾气。
“你——”
然而。
李天然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用极快的速度,沈青儘管已经暗中恢復了修为,是实打实的炼气六层。
但还是来不及反应。
李天然的一只手掐住她的喉咙,把她从灶台边拎,狠狠砸在起来按在地上上。
灶台上的碗被撞翻,里面的水泼了一地。
沈青的后背撞上凹凸不平的石壁,后脑磕在石棱上,血从头髮里渗出来顺著石缝往下淌。
“李天然,你,你怎么了?!”
沈青大惊失色,忍著剧痛,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她也没有还手,只是拼命运转法力,想要抵抗挣脱。
“怎么了?呵!该死的贱人!”
李天然冷笑,用力收紧手指。
沈青一愣。
她的嘴唇在动,从口型看只有两个字。
快醒!
但,回应她的。
是硬邦邦的拳头砸落下来。
嘭!
第一拳砸在她左脸上,血从嘴角溅出来,溅在李天然的虎口上。
温热的,还在流动,这种美妙的感觉,让李天然愈发享受,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的手没有停。
第二拳举起来,包裹著偽炼气七层的澎湃灵力。
这一拳別说沈青,就算是炼气七层的赵灵被砸在脑袋上,也必死无疑。
沈青目光一缩,带著一丝不甘和无奈,全力爆发想要挣脱。
但……竟都无济於事!
她才惊觉,不知不觉间。
李天然竟然已经从一个血奴,成长成了一个比她还要强大的修士!
“死来……”
嘭的一声。
突然,柴房门被一脚踹开。
木棍断成两截飞进屋里。
陈小鹿站在门口。
她后颈的血奴符已经不知去向,周身气势不再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吃梅子的假小子。
怀里还抱著个木箱,木箱砸在地上,铁链散了一地。
视线越过他肩头看见沈青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紧。
下一瞬,她已经从侧面撞上来,
一记掌刀劈在李天然后颈,力道精准,劈在灵力和意识交错的那个节点上。
然后一肘顶开他掐在沈青喉咙上的手,反拧李天然的手腕逼退半步。
用肩膀把他撞回床上。
动作行云流水,且全是天剑宗的路数。
只不过手里没有剑而已。
李天然跌坐在床上。
后颈的剧痛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眼底那股暴戾散了大半。
他大口喘著气,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还沾著沈青的血,已经凉了。
再抬头时沈青靠在墙壁上,左脸肿得不成样子,嘴角全是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她鬆了口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庆幸。
沈青没有擦脸上的血,只是看著他,眼里的恐惧只占了一半,另一半是別的什么。
陈小鹿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李天然一下。
隨即,就把沈青扶到灶台边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把里面剩下的东西全倒在灶台上。
半瓶外伤药,几颗糖渍梅子,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拧开药瓶给沈青擦嘴角的血,动作很轻,和刚才撞开他时的力道完全是两个人。
“师姐,你瘦了,以前在宗门你每次都帮我推掉跑腿的活。
自己替我去坊市买餛飩,回来还说是顺路。”
她用指腹抹掉沈青下巴上的血痕,低头又去蘸药。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说是顺路,我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
你专门绕路去的,来回多走半个时辰。我被师父罚站桩也是你偷偷送吃的。”
陈小鹿按住沈青肩膀上被石棱磕出来的淤青,沈青疼得缩了一下。
她停手,从布袋里又摸出一颗梅子塞进沈青手里。
“甜的。吃了就不疼了,小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沈青没有说话。
只是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按在嘴角上,看著陈小鹿熟悉的脸庞,温柔的动作,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小鹿,你,你怎么来了?”
陈小鹿拧上药瓶的盖子,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絮絮叨叨的念叨,换了一种更沉稳的调子。
“师姐,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
“宋青书师兄已经把血灵宗的恶行上报外门了。
宋青峰师兄在悬赏墙上贴了好久的悬赏令,一直在找你的下落,后来悬赏令被撤了。
宗门决定直接动手!”
此话一出。
已经清醒的李天然抬头,眼中並没有意外。
他带陈小鹿上山,就是这个目的。
自己猜对了,也赌对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越修炼,自主意识被侵蚀的就越厉害。
若不是陈小鹿。
沈青已经被他一拳打死。
李天然没说话,努力平復自己的狂暴灵力,控制自己的意识。
这时。
陈小鹿把药瓶塞进沈青手里,站起来,转过身正对著李天然。
刚才给沈青擦血时的轻柔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她低头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著,在评估。
“你修的功法有问题。
你的角、你的瞳孔、你刚才掐她脖子的手,你在用韩老魔教你的东西提升修为,但副作用在侵蚀你的意识。”
李天然靠在石床上,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没说话。
是个修士,都能看得出他身上的问题。
陈小鹿看著他,沉默了好几息。
“外门已经决定派两位筑基长老来荡平血灵宗。
一个是二级阵法师,负责破血葬原的护山大阵。
一个是筑基中期巔峰的剑修,战力能压过韩老魔一头。还有二十多个炼气后期的弟子。”
李天然这时才抬头,看著眼前这个假小子。
果然。
天剑宗不愧是正道大宗。
没放弃门下弟子,也没打算放过血灵宗。
现在连筑基长老都搬出来了。
打算荡平血灵宗!
两位筑基,二十多个炼气后期,二级阵法师破护山大阵。
这股力量够把血葬原从头到尾犁一遍。
对別人来说这是杀身之祸。
对他来说,这是拿到化血诀的唯一窗口。
韩老魔要全力应对外敌,密室就空了。
他擦掉嘴角最后一丝血,问:“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七天后。”
陈小鹿说完七天之后,沈青没有接话。
她靠在灶台边,手里还攥著那颗梅子,指尖沾著糖渍,在昏暗的柴房里微微发亮。
李天然站起来,把弯刀掛在腰间,对陈小鹿说:“你今晚留在这儿,沈青脸上的伤需要人看著。”
陈小鹿看著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天然看了一眼沈青,两人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没为刚才的事道歉,她也没追责。
推门出去。
灰雾迎面涌来。
回到洞府当中,
他靠在石门上站了好一会儿。
把那七天的时间线从头到尾重新推演了一遍。
天剑宗两位筑基长老。
这股力量够把血葬原犁一遍了。
但犁完之后呢?
天剑宗荡平血葬原,不会留任何一个邪修活口。
自己怎么办?
他是记名弟子,体內有血引,额头上有角,瞳孔里多了一圈暗红。
任何一条都够天剑宗砍他脑袋!
如何保命?
只能借外力!
他需要另一股力量,在混乱中製造混乱。
最好是韩老魔的敌人。
和她平级,有动机,而且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