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璇没等到对方回答，也没有追问。
只是看了苏临一眼，像在看一件没法立刻定价的东西，然后转开目光，走到广场边缘，靠上石栏。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自己肩头那道血痕边缘按了一下，血珠挤出来，渗进指甲缝里。
苏临站在原地，没往她那边看。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广场东侧那扇暗红色的光门再次裂开，一道人影踉蹌著跌出来。
天璇星的人。是个年轻男人，深蓝色短甲上全是划痕，左手小臂垂著，像是脱了臼。他看见洛星璇，立刻咬著牙走过来。
“公主。“
“伤怎么样？“洛星璇问道。
“关节脱了，別的没事。“年轻男人用右手扶住左臂，额头全是汗。
“这条通道……太邪门了，进去就是一片迷雾，脚下踩什么什么碎，我全靠直觉往前摸，差点没走出来。“
洛星璇没接话。
紧跟著，第二个天璇星的人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十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但都活著出来了。
洛星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確认完人数，语气鬆了半度：“都活著就行。“
然后其他人陆陆续续从不同的光门里出来。
粗嗓门提著那把厚背砍刀，刀身上全是崩口，他左腿裤管被撕开一条大口子，血顺著小腿往下淌，但他站得直。
他出来第一眼就看见苏临。灰白短甲乾乾净净，站得像根柱子。
粗嗓门的脚步停了。他上下看了苏临三遍，然后开口，声音大得像在喊：“你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我走的那条通道没有危险。“
“你走的哪条？“
“第七。“
粗嗓门的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向广场上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人，然后骂了一声，把刀往地上一戳。
“第七？那个铁壁星的狗屁通灵说“別进“的第七？“
沈铁刚从一道光门里走出来，脸上那道疤又多了一道新的，从颧骨划到下巴，血还没干。
他听见粗嗓门的话，脚步顿了一下，没接。
粗嗓门不依不饶，刀尖指向沈铁：“你他妈通灵出个“別进“，结果人家走第七道的毫髮无损，老子走第一道的差点交代在里面！“
沈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不重：“我通灵得到的就是这个，我没骗你，可能我的同灵被这个副本什么规则干扰了。再说了我也没让你相信我说的。自己选的，自己担。“
“你——“粗嗓门往前迈了一步。
“行了。“洛星璇的声音插进来，不重，但粗嗓门的脚步停了。
她靠在后石栏上，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广场上正在陆续出来的人。
“吵什么吵，不是他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预测都被干扰了。“
粗嗓门把刀收回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再说话。但嘴里还在小声骂。
人越聚越多。
一道光门接一道光门地裂开，有人跌出来，有人走出来，有人爬出来。灰白短甲、深蓝长裙、墨绿战袍，各色衣裳上全是灰和血。没有一个人是乾净的。除了苏临。
所有人一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乾乾净净的灰色短甲，连头髮都没乱。
“那人怎么回事？一点伤都没有？“
“难道他走的那条道是安全通道？“
“他走的是哪道？怎么我选的那道里面全是熔岩，差点把我烤熟。“
“第七道。“
“第七？那个说“別进“的第七道？“
“对，就那个第七。“
“艹！”
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一圈一圈，从苏临站的位置往外扩散。
天目星的林瑶站在广场另一头，头髮散了半边，脸上擦伤了一块，那双银色的眼睛看著苏临，安静了一瞬，低声说了句：“第七道……真的安全？“
她没问苏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苏临听见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很快人全出来了。
一千个人进，九百个出。少了正好一百个。广场上站著九百个人，灰头土脸，血跡斑斑。只有苏临一个人乾净的。
暗红色穹顶上那片光膜忽然亮了一瞬。
一行字浮出来，悬在半空，每个字都有半人高。
“第一关已过。存活者：九百人。“
字停了片刻，又浮出来一行。
“接下来，请做出选择，选择留下：可安全待到副本关闭传出。选择进入：继续闯关，生死自负。“
“半刻钟內做出选择。“
光膜上的字暗下去。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怎么选？你们要拼吗？“
“我肯定留啊。第一关差点没把我搞死，我现在的状態还闯第二关？嫌命长？“
“万一第二关奖励特別多呢？“
“命都没了要奖励干什么？“
“你不敢闯就留，別怂恿別人。“
“谁说我不敢？我是觉得没必要冒险。“
粗嗓门把刀往地上一插，左右扫了一圈，声音压过那些议论：“我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铁把药粉瓶子收进怀里，面无表情地看了粗嗓门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他也没往“留下“那边走，站在原地没动。
孟元捂著脸，肿了半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不闯了。再闯我这半边脸也没了。“
他退了两步，站到了广场靠左的一侧。那里已经站了几十个人，都是准备留下的。
林瑶站在原地没有动，银色瞳孔里倒映著穹顶那行暗下去的字。她也在想。
洛星璇站在最前面。她肩上的血已经干了，但那道口子还在。
她回头看了自己那十个人一眼，声音不大：“你们自己选，不闯的就站左边去。“
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两个退后了，站在左边那片人堆里，剩下的八个没有动，跟在她身后。洛星璇的目光扫过苏临，苏临没有往左边退。
洛星璇收回目光，转回去，面向那道正在缓缓显现的暗红色光门。
九百个人里，大约六百个人退到了广场左侧。剩下三百个人站在原地。
粗嗓门站在原地。
沈铁站在原地。
洛星璇站在最前面。
苏临也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