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终於放晴了。
放学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方书文刚做完一天的功课。
“方书文,走不走?”
郑淑澜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旁边等著他。
乌黑的头髮扎成一条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
方书文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身。
“我爷爷说了,让我放学跟你一块回去,说是有个什么棋局要你们两个拆。”
郑淑澜撇撇嘴,“你可不能不去,你要是不去,我爷爷又该说我了!”
方书文笑了笑,没接话。
他爹老方现在就住在郑家,这些天他每天都会过去看看。
不一会。
两人出了校门,郑家的黑色福特车已经停在路边等著了。
司机老赵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车门。
“方少爷,小姐,请上车。”
方书文对这个称呼还是不太习惯,但也懒得纠正,弯腰钻进了车里。
郑淑澜跟在他后面坐进来,顺手把书包搁在膝盖上,从里头摸出一本书翻了起来。
车子发动,沿著东街往北区方向开。
方书文靠著座椅,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卖混沌的、卖烧饼的、卖滷煮的,油烟味儿混著叫卖声飘了满街。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郑淑澜忽然合上书,侧过头看他。
“在想事情。”
“想什么?你那个同学陈阿三?他今天在走廊上跟人说你坏话,我听见了。”
方书文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说你从前给郭子明当跟班,溜须拍马什么的全乾过。还说你现在装清高,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德行。”
郑淑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但眼睛里带著点替他抱不平的意思。
“他爱说就说唄。”方书文不在意这个。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方书文往座椅上一靠,“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给他缝上?”
“不过,我帮你骂了他!”
郑淑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翻书。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这条路方书文认得,穿过去就是北区的地界,再走两条街就到郑府了。
就在这时,他的脊背忽然绷紧了。
有人在盯著他们。
不是那种路人好奇的目光,是那种带著杀意的、像刀子一样的注视。
“老赵,停车,后退。”
方书文声音不高,但很沉。
老赵反应不慢,一脚剎车踩下去,车子猛地一顿。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巷口窜出来两个人影。
黑衣服,黑帽子,脸遮了大半,手里端著什么东西。
方书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枪。
不是短枪,是长枪。
“趴下!”
方书文一把按住郑淑澜的头,把她整个人按倒在座椅上。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
“噠噠噠!”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车窗玻璃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老赵闷哼一声,身子歪倒在方向盘上,血顺著他的肩膀往下淌。
方书文没时间去看老赵的伤势,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两个枪手,长枪,封锁了前方的路。
两侧的高点,还有至少四个枪手。
倒车?
来不及了。
对方的火力很猛,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方书文,怎么回事?”
郑淑澜的声音在发抖,脸色煞白,死死抓著座椅的皮面。
“別抬头,別动。”
方书文从腰间摸出那把从李同手里缴来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子弹不多,但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蛇形步的劲力从脚底炸开。
车门推开一条缝,他贴著地面滑了出去。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他的身体几乎贴著地面,像蛇一样在车身的掩护下游走。
外面的枪手显然没料到他敢出来,愣了一下,枪口调转的方向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枪响的瞬间,方书文的身体已经弹了出去。
蛇形步在这时候体现出了价值。
他的身体贴著地面滑行,路线不是直线,而是像蛇一样左右摆动。
子弹追著他的影子打,但每次都是差那么一丁点。
“右边!右边有人!”
郑淑澜的声音从车里头传出来,带著哭腔但还在喊。
方书文没回头,他的耳朵已经告诉他了。
右侧高点至少两个人,左侧也有,正面的两个枪手打完一梭子正在换弹。
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崩山劲的发力方式在这一刻用到了极致。
不是用在拳头上,是用在腿上。
力量从脚底炸开,把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推了出去。
正面那个枪手刚换好弹匣,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就看见一道人影已经到了跟前。
他的眼睛瞪圆了。
方书文的拳头砸在他胸口。
“砰!”
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得像是有人在敲鼓。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一声没吭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枪手反应快些,丟下长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就捅了过来。
方书文身体一矮,刀锋擦著他的头皮削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从下往上崩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咔嚓。”
下巴骨碎了,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睛翻白,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从方书文出手到两个枪手倒地,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
但高点的人反应过来了。
子弹从两侧射来,打得地面碎石四溅。
方书文不敢停留,蛇形步全力施展开来,身体贴著墙根滑行,子弹追著他身后打,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躲到一根电线桿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的,火力够猛。”
他摸出手枪,数了数子弹。
七发,够用了。
左侧高点那个人打得最欢,枪声一直没停过。
方书文从电线桿后面探出头,大概估算了一下位置,然后猛地闪身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距离不近,少说有三十米。
但方书文的准头还行,前世他在射击俱乐部没少练,这辈子的身体素质又比前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人惨叫一声,从高处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