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鸿志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方书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整个人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再加上一身深色的衣服。
若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不错,郑家那边先盯著......”
丁鸿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还有个叫方书文的,一个门房的儿子,突然就冒出来了,背后肯定有问题,倒时候也让人查一查。”
方书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这姓丁的一直在查他。
“好,那就这样。”
电话掛断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方书文没有急著动。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数,等丁鸿志的脚步声从书桌那边移到床边,才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抬手按在门上。
隨后,他微微发力。
锁头破开,房门登时就被打开。
遭此变故,丁鸿志驀然一惊,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像一颗闷雷。
丁鸿志这一枪打得很急。
但方书文早有预料,
对方开枪之前他就已经躲开。
子弹让身旁的门框里,木屑崩了一地。
方书文没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
蛇形步发动,身形一矮,整个人急速滑了出去。
丁鸿志的枪口还没锁定目標,方书文已经到了他跟前。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丁鸿志握枪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像是掰断了一根筷子。
丁鸿志惨叫了半声,剩下半音效卡在喉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
方书文左拳已经砸在他胸口。
崩山劲。
这一拳他没用全力,但明劲武师的一千多斤力道,也够丁鸿志受的。
肋骨断了两根,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又弹回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枪脱了手,滑到床底下。
方书文走过去,弯腰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身看著丁鸿志。
丁鸿志靠坐在墙根,嘴角溢出血沫,胸口塌了一块。
他抬头看著方书文,眼睛里的惊恐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谁?”
方书文没说话。
他把蒙脸的布扯下来,露出整张脸。
丁鸿志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嘴唇。
“我早该想到的……一个门房的儿子,凭什么能进精英班第九名?凭什么能杀王虎?”
“原来你隱藏的这般深,早知道你有如此修为,早就该確定,那腾蛇逆鳞就在你手里!”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跟漏了气的风箱一样。
“你和郑元培什么关係,是不是郑家培养的暗子?”
“你不需要知道。”
方书文把枪口抵在丁鸿志的眉心。
丁鸿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那点笑。
刚才方书文既然露了真面目,那么今日他肯定是死定了。
“你杀了我,盛海那边不会罢休的。”
“那是我的事,再说了,他们只会认为杀你的人是林修!”
说罢,枪响了。
丁鸿志的头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留下一摊暗红。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方书文收回枪,站起身。
他没急著走,先把门关上,然后蹲下来开始搜身。
丁鸿志身上带的东西不多。
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块怀表、一包香菸、半盒火柴。裤兜里摸出个皮夹子,里头几张纸钞和一块银元,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方书文把纸展开。
是一张金票。
大炎银行开出的,面额五千银元,凭票即付,不记名。
五千块。
方书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这笔钱够买一百多块普通诡玉,够把崩山劲从精通点到大成还有剩,甚至足够他购买一座三层的公馆……
算了,先收著。
等以后风声过去了再取出来。
他把金票塞进怀里,又在丁鸿志身上摸了摸,没別的东西了。
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搁著茶壶茶杯,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地上一摊血,墙上一摊血,门框上一个弹孔。
乱得很。
方书文看了看,將他自己来过的痕跡全面清理乾净之后,立即离开了现场。
........
走廊里空荡荡的。
但楼下有杂乱的脚步,应该是枪声引起的骚乱。
方书文没坐电梯,而是绕到后面,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
.......
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著凉意。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血腥气压下去,迈步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到赵府后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书文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灯还没亮,胡大应该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走到自家屋门口,刚伸手推门。
“小方。”
声音不大,很清脆,利落。
方书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
赵婉清站在连廊那头,穿著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提著一把长剑,头髮扎成马尾。
她没走近,就那么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方书文身上,上下打量。
“你去哪儿了?”
“有点事,回来的晚了。”方书文说。
赵婉清没接话,看著他。
隔了十几步远,方书文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你身上有血腥味。”赵婉清说道。
方书文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
“摔了一跤,蹭破点皮。”
赵婉清没信。
她从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方书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血腥气,硝烟味,还有一丝是杀气。
赵婉清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眉眼舒展开来,小弟弟这是有秘密了。
她没有深究,而是看向方书文的手。
“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方书文低头一看,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没事。”
赵婉清没再追问。
她从腰间摸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擦擦吧。”
方书文接过手帕,在手上胡乱擦了两下,止住了血。
“谢了。”
赵婉清转过身,朝连廊那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小心点。还有,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一般情况,我都能帮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沿著连廊渐行渐远,穿过月门,消失在院子里。
方书文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了屋。
天快亮了,外头的鸟开始叫了。
方书文洗了把脸,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塞进床底下然后躺到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丁鸿志死了。
林修那边还不知道事情败露,这会应该是觉得暗杀成功,准备栽赃郑家吧。
郑家要对野狼帮动手。
事情挺多的,一件一件来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头的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