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风铃声早已经消散,罗根已经离开了。
阿黛丽光著身子靠在躺椅上,手指一动也不想动。
但草药铺內一片狼藉。
一株株形態各异的草药粘在地上,与遍地的不明液体搅和在一起,阿黛丽的记忆一向很好,仍记得自己五岁时因尿床而被母亲责怪时羞耻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阿黛丽妖艷的脸烫的通红,尾巴死死缠在大腿上。想到不久前在这间草药铺,在眼前那个柜子前做的事,想到自己那压抑不住的呼喊——
她甩甩头,意图將回忆扔出脑后,但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那股依然滚烫的余热,仍提醒著她发生的事。她还是禁不住回想那剧烈的撞击,费力地抬起双手......极致的酥麻与余韵褪去后,巨大的空虚占据了她。
明明罗根才离开不久。
但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自己究竟怎么了......
阿黛丽自嘲地笑笑,强撑精神,唤出透明的小手,开始整理整个草药铺。
她终究还是没告诉罗根关於捲轴的真相。
巴比伦大陆,信仰林立,除了【秩序女神·苏摩】这样最受欢迎的神明,亦有其他林林种种的小型信仰组织存在,各国对这些边缘小教派也算宽容,偶尔还会僱佣他们处理些棘手的麻烦。
但是,再宽容也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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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洁白的罩袍上,容不下一滴墨水。无论是王国官方,亦或是视混乱为死地的苏摩神庙,一旦嗅到邪神的点点气息,势必会顺藤摸瓜,一网打尽,绝不放过一个知情人士。
即使你只是在黑市中出售了沟通邪神的方式,甚至仅仅是不小心看懂了捲轴上的邪神真名,都会被神庙的圣武士活生生撕碎。
更何况,这捲轴指向的还是【秩序女神·苏摩】的死敌,【混沌魔女·狄斯克尔迪婭】。
一旦透露出一点风声——
苏摩神庙会撕碎他,深红结社会拷问他,黑圣杯会折磨他。
隱瞒,是为了保护,这是阿黛丽的第一个原因。
但是,她心底很清楚,还有另一个自私的原因。
为了打破封印,她必须走上这条充满血腥的道路,去获取魔女的加护。
可是......罗根能容忍身边睡著一个获得邪神加护的女人吗?如果她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用活人的灵魂作为祭品,会作何感想?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一想到被罗根用嫌恶的眼神看著,甚至拔剑指向她的胸口......
她抱紧了双臂,夏夜的风温凉舒適,阿黛丽却感觉冷冷的。
就让这成为她一个人的秘密吧。
於是她只告诉了罗根半真半假的真相,最终捲轴被留在了她的手中进行保管,以確保安全。
而她將冒著危险,继续破译捲轴上的秘密。
吊在天花板的绞杀藤在慢慢旋转,阿黛丽盯著它,思绪逐渐发散。
她真自私。
......
罗根来到了將小屋包围在其中的木製围栏旁,围栏內就是艾莎的小屋。明明大门与街道距离仅仅两步远,却仍设立了这欲盖弥彰的木製围栏,上面灰棕色的光面落上点点黑斑,发出吱呀的声音。
破旧,腐朽,不可靠,眼前的小屋同样如此。
但那是自己的家。
小屋內还亮著灯。
从阿黛丽的怀抱中挣脱时,已不知过了多久,他只知道时钟响了四下,灯火已熄,街道已空无一人,他不確定艾莎是否睡了。
回家的路上,罗根一直在咀嚼著阿黛丽提供的信息。知晓捲轴的危险性后,他同意了將其交由阿黛丽保管。
他也在想著艾莎,虽说他早已有了觉悟,但一想到自己刚从一个女人的怀中回到另一个女人的家,罗根就感觉到很梦幻。
从他做出决定开始,他就要为决定负责,否则他大可將艾莎留在家中自己去见阿黛丽。想必听话的艾莎不会多说一句话,但他做不到。
罗根直接推开那扇门。
熟悉的身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罗根刚想说点什么,嘴巴便被死死堵住,愧疚,喜悦,安心,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融。毕竟他早已做出了决定,与其说那些虚偽的话,不如好好补偿她。
艾莎拼命嗅著罗根身上的味道,疯狂抚摸著他的肌肉,她在草药铺时的冷静,自信,与从容,全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无人的客厅里,她也会嫉妒到发狂。
阿黛丽的味道,阿黛丽的咬痕,阿黛丽的唇印,他身上都是別人的味道。
艾莎能接受他有別的女人,但她的心头仍然被堵得死死的,就如同一根带有倒刺的毒藤在疯狂绞杀心臟,嫉妒,这个永远无法被神明抹除的阴暗情绪,在她的血管里涌动。
现在,她要將所有的印记,通通覆盖掉。
“爱我......”
她將罗根推向不久前新买的餐桌。
她要將罗根染回自己的顏色。
......
阿兰多歷3563年,溪木镇,西区下水道。
斯兰克掏出徽章,沿著隧道缓慢行走,找到一个长满湿滑苔蘚的隱秘角落,泛著黑光的磨砂纹路贴在墙砖上,告诉他已经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一枚更细小的鬣狗徽章被他握在手上,他伸出手,墙砖如汹涌的浪潮般形变,淡淡的波纹笼住他的右手,紧接著,他穿了过去。
不同於向下延伸的黑市,斯兰克进入了另一个隱秘的地点,一个属於血腥鬣狗组织的秘密据点。
准確地说,是过去属於血腥鬣狗的据点。
很难想像,地底竟然能出现眼前这条长长的拱顶走廊,走廊的两侧,每间隔五步便悬掛著散发著刺目蓝光的幽光苔蘚瓶,在晃动的蓝光下,人影被拉动扭曲,形如怪物。
斯兰克没时间搭理它们,他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呈漏斗状的昏暗圆形大厅里。
大厅正中,一名身披黑袍,手持法杖的地精正像个提线木偶般呆呆地看著他,嘴角流著涎水,一动不动。
斯兰克点点头,既为神的力量感到自豪,又为污秽的非人获得神的加护而感到愤怒与嫉妒。
即使是作为工具。
神,为什么?
但很快,愤怒又被焦虑所替代,连带著厌恶,他看向地精身后的阴影。
工具,噁心的工具,他甚至不想与它一同呼吸。
“充能还差多少?”
阴影中,走出一名身著劲装的半精灵,他紧闭双眼,沉默片刻,再次睁眼时,双眼已被无暇的白色覆盖。
“还差三成,斯兰克大人,血肉还在提炼中。”
斯兰克深吸口气,不知是因为听到了非人讲话而恼怒,还是因为进度迟缓而暴躁,他的脸疯狂抽搐。
好在,机会马上就会到来。
他不是孤军奋战。
封印,很快就会被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