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探去,便见赵元朗带著玄机一人,正沿著山道上行。
两人皆著便装,师爷玄机手中还提了一只青瓷酒罈,倒是比前几次来时隨意了许多。
沈清心中微动,赵元朗今日轻装简从突然来访,多半是来看灵田进展。
毕竟他投了那么多本钱在这批种子上,来亲眼看看收成如何,也是情理之中。
沈清御剑去了山门,將赵元朗和玄机迎入山中。
“县尊大人今日好雅兴。”沈清拱手笑道。
赵元朗指了指玄机手中的青瓷酒罈,笑道:“新得了坛好酒,想著沈宗主一人在山上清修,特来共饮两杯。怎么,不欢迎?”
“县尊大人说笑了,这边请。”说罢,沈清侧身引路。
三人沿山道而上,赵元朗边走边看,目光扫过山道两旁去岁黄氏新修的护栏和重新粉刷过的山门,微微点头,青云门倒是捡来个现成。
待行至岔路口,往左是宗门正堂,往右是后山灵田,沈清脚步一顿。
沈清没有与赵元朗拉扯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县尊大人,不如先去后山看看灵田?”
赵元朗哈哈一笑:“沈宗主倒是直白。也罢,正事要紧。”
三人折向后山,穿过松林,来到谷地中的灵田前。
赵元朗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满田墨绿粗壮的灵谷,叶片宽大厚实,茎秆挺拔,已有近半植株抽出了细长的穗轴。
灵田地表笼罩著一层极淡的灵气薄雾,那是地脉之气与灵水蒸腾交融后形成的灵氛。
整亩灵田长势齐整,生机勃勃。
他看了许久,眼中渐渐露出满意之色。
“好!好!好!”
赵元朗连声道好,转头看向沈清,“沈宗主,这批灵谷的长势,比我在郡城灵物司见过的標准田也不遑多让。头一年便有这般成果,沈宗主不容易啊!”
沈清回道:“全靠县尊送来的培育法和灵种。若是让我自己摸索,怕是三年也种不出这个模样。”
赵元朗摆摆手:“培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见过灵物司那些废物种田,哪怕有培育法在手,照样有人把灵谷种死。沈宗主不必过谦。”
他在田埂上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株被螻蛄啃过根系的灵谷上。
这株灵谷明显比周围的矮了一截,叶片顏色也偏黄,在一田翠绿中格外显眼。
“这株是怎么回事?”赵元朗问。
“被螻蛄啃了,也就前些日子的事。那日我下山去黄氏遗留的灵脉取灵水,离开不到三个时辰,回来第二天就发现一只螻蛄钻在土层深处,把这株灵谷的主根啃了大半条。”
赵元朗眉头微皱:“螻蛄?青云山这么快就出现了灵虫?”
沈清摇头嘆道,“我也一直以为没有,前面两月余一只灵虫都没见著,我还当是运气好。现在看来,不是没有,是时候未到。”
赵元朗点了点头:“灵田的灵气浓度会隨著灵谷生长而逐渐升高。刚开始时灵气微弱,吸引不了灵虫,等灵谷长到一定程度,灵田的灵气浓度超过了周围环境的閾值,灵虫自然就会嗅著味道来了。”
他顿了顿,问道:“那只螻蛄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
沈清没有隱瞒,將如何发现、如何绞杀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厚土宗的培育法上说此虫可食,我便把它烤来吃了。”
赵元朗一怔,隨即大笑起来:“吃了?你倒是不浪费。”
笑罢,他又道:“螻蛄確实可食。厚土宗的修士常年与土地打交道,对灵虫的態度与寻常修士不同,厚土宗修士却会把虫尸收集起来,或入药、或炼器、或直接服食。”
“灵虫本就是受天地灵气滋养而生,它们的血肉中蕴含的精华,对修士来说乃是大补之物。”
沈清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螻蛄虽是害虫,却也是机缘。”
“看你怎么用了。”
赵元朗道:“厚土宗有句话,『地上长多少灵谷,土里就生多少灵虫』。灵虫与灵物相生相伴,种灵田的修士,早晚要学会与灵虫打交道。”
沈清点了点头,又引著赵元朗去看灵田另一端的长势。
两人沿著田埂走了一圈,赵元朗不时停下脚步,凑近观察灵谷的叶片和穗轴。
玄机则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扫过灵田,一言不发。
待走完整亩灵田,赵元朗在凉棚下落座,玄机心思活络,取出早已备好的酒具,斟满两杯灵酒,转头对著沈清含笑开口:“沈宗主,此乃东翁从府城专程带回的灵酒,风味独到,您可得好好品鑑一番。”
说罢,玄机先恭敬將一杯灵酒奉至赵元朗面前,再侧身移步,把另一杯递到沈清手边。
赵元朗抬手接过玉杯,指尖轻触微凉杯壁,鼻尖轻嗅一缕清醇酒香,眉眼间露出几分愜意,浅呷一口缓缓咽下,不由得頷首赞道:“府城佳酿,灵气绵柔,入口甘润,实属上品。”
沈清亦从容接过酒杯,微微欠身谢过,不急著饮,只垂眸打量杯中澄澈酒液,片刻后方才浅酌一口:“真是好酒,今日倒是沾了县尊大人的光。”
玄机立在一旁躬身侍立,闻言面露笑意,静静候在一侧,不多言语打扰二人閒谈。
赵元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玉玄参的种子呢?可有育芽?”
沈清亦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装著玉玄参种子的墨玉色布袋,双手奉还:“县尊大人,玉玄参沈某暂时种不了。”
“哦?”
赵元朗接过布袋,没有急著打开,“为何?”
沈清如实道:“玉玄参乃是二阶灵药,培育法上写得清楚,须植於灵气充沛之阴坡,土壤须以灵水反覆浸润一年以上。”
“我青云这片灵田的根基尚浅,连下品灵田都还算不上,土层中灵气含量远达不到玉玄参幼苗的存活门槛。强行种植,二十余枚种子怕是连一株都出不了苗。”
沈清顿了顿,坦然道:“与其暴殄天物,不如先留著,待灵田品阶提升之后再作打算。”
赵元朗听罢,並未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沈宗主能这般务实,很好。玉玄参確实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种出来的东西,我也没指望你头一年就能种活它。种子你留著,什么时候能种了,再种不迟。”
“多谢县尊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