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楚凌云手中的又一个茶杯摔在地上，碎得比前几个更彻底。
楚家的长老们集体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圣境势力区的宾客们忘了喝酒，普通座次区的弟子们忘了呼吸。
连叶玄都忘了自己脸上那个巴掌印，只是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顾长生低头看著单膝跪在面前的楚卿嬋，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的绝对忠诚返还，果然不会有错。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
我如今正好缺一个暖床丫鬟，就勉强用你吧。”
叶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他的白月光，他的梦中情人，他无数次幻想过娶回家的楚卿嬋，被顾家神子当眾说“勉强当个暖床丫鬟”！
这话要是对任何其他女子说，都是侮辱。
但顾家神子说出来，那就是恩赐。
叶玄咬著牙，握紧了拳头。
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得罪顾家。
他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顾长生一眼。
他只是死死盯著楚卿嬋，等她的反应。
他了解楚卿嬋。
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答应当別人的暖床丫鬟。
楚卿嬋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平静地看向顾长生，脸上没有任何屈辱或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发自內心的恭敬。
“全凭主上吩咐。”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但语气中的顺从却毫不含糊，“能够成为主上的暖床丫鬟，是奴婢的幸事。”
叶玄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一甜。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溅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顾长生肩头的太古金乌歪著脑袋看著这一幕，嘖嘖了两声：“嘰嘰，主人，这位叶少主今天吐了两次了吧？胃不太好。”
顾长生收回目光，落在楚卿嬋身上。
从她认主到现在，他还没问过她的师承来歷。
虽然之前大概猜测她来自瑶池，但是还是需要確认一下。
“你的师从何处？”
楚卿嬋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恭敬：“回主上，奴婢师从瑶池。”
瑶池。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语气平淡，却像两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落凤原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直接炸了锅。
普通座次区的弟子们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瑶池是什么地方”，有人挠了挠头说“听起来像个水潭”。
圣境势力区几个年纪大的长老皱起眉头，隱约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耳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真正变了脸色的是太虚掌教和叶家老祖。
两位大帝强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瑶池圣地！
这四个字在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听来，分量比五大帝族只重不轻。
尤其是他们这个道域，是有过关於瑶池的传说的。
那是真正超然世外的存在，天帝都要给面子。
楚家这个女儿，居然入了瑶池的门！
叶玄瘫在祭坛下方的地面上，周围散落著他刚才吐出来的血和呕吐物。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到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瑶池！
瑶池圣地！
他放弃的不只是楚家公主，是瑶池圣地的当代圣女！
至於为什么是圣女，这很简单。
歷来瑶池只会有一名女子在外行走，而这名女子就是圣女。
不是圣女的话，根本没办法像楚卿禪这样在外行走。
回想刚刚…他还在楚卿嬋面前显摆叶小雨打呼嚕声音大，显摆叶小雨能吃三盆肉，显摆叶小雨能在泥地里打滚。
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但已经没东西可吐了。
他张开嘴，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红毯上，溅出几点血沫，然后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祭坛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长生听了，只是微微点头。
三千道域明面上的势力他都知道，但这瑶池圣地確实神秘。
顾家藏书阁里关於它的记载也只有只言片语，连监天阁都不曾涉足的地方，难怪楚卿嬋身上的气息与寻常修士不同。
“原来是瑶池的人，难怪气息不同。”
他隨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表面流转著八道金色纹路，药香內敛而不散，在丹体表面半寸处形成一圈淡淡的碧色光晕。
“既然认了主，这枚丹药就当见面礼。”
楚卿嬋双手接过丹药，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心性在瑶池圣地的磨礪中已经锤炼得极其坚韧，喜怒不形於色。
但此刻她的心跳在加快，手心在微微出汗。
八纹丹药，在瑶池圣地都不多见，因为瑶池之中，並没有特別对丹药有造诣的长老。
而眼前这个少年隨手就给了她一枚，语气平淡得递的不是八纹丹药，是一颗糖豆。
叶家老祖收回目光，不想再看那个瘫在地上的不孝子孙。
他朝叶沧澜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確——把你儿子弄回来，別让他再在外面丟人了。
叶沧澜点了点头，大步朝祭坛走去。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反覆打脸打到麻木之后的空洞。
今天叶家的脸，从叶小雨揭盖头那一刻开始，到楚卿嬋认主，到叶玄当眾呕吐，到瑶池圣地的身份曝光，已经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成了粉末。
但他毕竟是叶家家主，圣境巔峰的强者，该收的烂摊子还是得收。
他走到叶玄面前，弯腰抓住叶玄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叶玄被他父亲提著，双脚在地上拖行，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他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声音嘶哑而尖锐：“放开我！我不娶她！我说了我脑子不清楚！那是误会！我没有爱过她！我爱的是卿嬋！从小到大的婚约你们忘了吗？”
叶沧澜脚步不停，拖著他继续往祭坛方向走。
心里却在不断咒骂自己的儿子。
“那婚约不是你自己违约的吗？！”
叶家老祖坐在座位上，努力压住了那股想亲自下去把叶玄当场拍死的衝动。
他和太虚掌教心里都有一本帐，这本帐算得比谁都清楚。
顾家惹不起，瑶池更惹不起。
事已至此，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让叶玄和叶小雨完成这场婚礼，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关起门来处理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