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头都没回。
他扶著谢清弦,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声咆哮。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熊大力发狂。
“杂种!废物!只会偷袭和靠速度的狗东西!”
熊大力一掌拍在城垛上,將半边城垛拍成了碎石。
“你那一枪不是捅得很痛快吗?来啊!再捅一次给老子看看!”
沈渊依旧没有回头。
他甚至伸手替谢清弦挡了一下路边溅起的碎石,动作从容得像是散步。
熊大力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他从城头上一跃而下,落在镇妖关城门外,往前追了十几步才硬生生剎住脚步。
再往前就出了上古祭阵的笼罩范围。
他不敢追。
没办法。
空中好几位炼虚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是不太爱动脑子。
但只是嫌动脑子累而已,不是真的没脑子!
“沈渊!老子记住你了!”
熊大力指著沈渊的背影,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下次再让老子遇到你,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老子跟你姓!!”
沈渊终於有了反应。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隔著数百丈的距离看了熊大力一眼。
然后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扶著谢清弦继续往前走,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好像挺多人很喜欢记得他来著?
唉,有时候太帅,也有烦恼。
总招人惦记。
熊大力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周围的狂暴妖兽被他身上炸开的妖气嚇得纷纷避开。
几头避得慢的直接被妖气震飞出去。
他一拳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坑洞。
“啊啊啊啊啊~~!!!”
咆哮声在旷野上迴荡了很久。
城头上,狼暝看著这一幕,银白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收回目光,对身边的狼锋淡淡道:
“熊大力废了。以后化神圆满的交锋,不必算上他。”
狼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个被元婴四层用羞辱的方式打崩了心態的化神圆满。
就算修为还在,心气已经断了。
而心气断了,比修为废了更致命。
虚空中。
冰魄仙子收回目光,剑意在她周身缓缓敛去。
狼屠同样收回了气息。
狼族特有的银白竖瞳在沈渊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两道炼虚圆满的气息几乎同时消散在虚空中。
没有告別,没有狠话。
到了这个层次。
多余的言语本身就是一种跌份。
冰魄仙子转身,一步迈入虚空裂缝。
秦清寒跟在她身后,在踏入裂缝之前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沈渊身上,闪过一丝惊讶。
一息后。
他才收回目光,身影消失在了裂缝之中。
裂缝合拢。
两人的气息彻底从这片战场上消散。
萧问玄和裴观海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萧问玄抬手一挥,剑意裹住自身和裴观海。
两人的身形在虚空中渐渐淡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炼虚期的退场无声无息。
镇妖关上空重新恢復了平静。
城墙上。
狐媚娘揉著自己被冻伤的狐尾,眼底的忌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扭头看向狼屠消失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熊破岳现出人形,活动了一下被萧问玄斩出一道剑痕的手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姓秦的娘们下手真狠,狐媚娘,你没事吧?”
狐媚娘瞥了他一眼,笑意盈盈地收回狐尾:
“管好你自己。”
熊破岳被她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上了嘴。
...
撤退的飞舟在荒野上空掠过。
还有战力的修士守在飞舟两侧,防备著可能出现的追兵。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
炼虚期达成了默契之后,追击不会来了。
至少今天不会来了。
裴长霽站在甲板上,脸上的血跡已经擦乾净。
但他每隔一会儿就会咳一声,阵基崩碎的反噬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我们去镇岳城。距离这里五百里,是离镇妖关最近的重城。”
裴长霽深吸了口气,压下体內紊乱的真元,看向秦肇:
秦肇闻言皱了皱眉:
“镇岳城?”
裴长霽点了点头。
秦肇没再多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镇妖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这一战。
天元宗折损了近两成弟子。
这个数字回去之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长老交代。
楚剑鸣依旧沉默。
斩天剑意已经收回体內。
但他握剑的手始终没有鬆开剑柄。
厉绝倒是恢復了一贯的懒散模样,时不时瞥一眼沈渊的方向。
此时的沈渊那三人什么事都没。
但还是偽装出一幅疲惫的模样,和夫人谢清弦一起盘膝调息。
燃烧寿元,施展秘术爆发。
若是还生龙活虎的...
那和直接告诉別人自己身上有秘密没什么区別。
现在这场大战关注的强者越来越多。
收穫也算丰厚,接下来还是稳妥一点,苟一苟再说。
...
到达镇岳城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飞舟在城外落下。
城內很快有青霄殿的弟子出来接应。
镇岳城的规模和镇妖关完全不同。
镇妖关是纯粹的军事要塞,城墙高耸,碉楼林立。
而镇岳城是一座真正的城池。
城墙的厚度是镇妖关的两倍。
城门上方鐫刻著三座连环嵌套的防御阵纹。
阵纹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三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城门口。
一个中年修士早就在等待。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袖口绣著青霄殿的標誌。
身形不高,肩背微驼,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帐房先生。
但所有看到他的青霄殿弟子,都同时停下了脚步,躬身行礼。
“三长老。”
此人正是青霄殿三长老,萧问鼎。
萧问玄的族孙,化神七层,常年坐镇镇岳城,掌管青霄殿南线防务。
萧问鼎的目光在下飞舟的队伍上缓缓扫过,看到那些浑身染血的弟子时,神色一沉:
“大长老,伤亡如何?”
裴长霽神色微黯:
“粗略估计...”
“不低於三成。”
萧问鼎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向后方挥了挥手。
身后的城门缓缓打开。
数百名穿著青霄殿服饰的弟子从城中鱼贯而出,手里端著补充灵力和疗伤的丹药,开始有序地接应伤员。
“先安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