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那句“喝湖水”顺著夜风飘过来。
赵磊脚下步子一乱，鞋底蹭在结冰的路面上，人直接往旁边绿化带里栽。
杨涛眼疾手快拽住他的羽绒服后领。
“谁说的？”赵磊站稳，拍打著袖子上的灰，“我没说过。”
“上学期期末考完试，在食堂二楼。”王鹤推了推眼镜。
“你原话是：陈舟这小子要是能追到苏神，我就去把南大未名湖的水喝乾。”
“造谣！这是造谣！”赵磊拔高音量。
杨涛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南大未名湖，水域面积那么大，水深1.5m，你得喝多久啊？”
“去你的。”赵磊推开杨涛的手，转头盯著走在中间的陈舟，“別装死，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陈舟把脸埋在外套领口里，风吹得头疼。
“没怎么回事。”陈舟嗓音沙哑。
“没怎么回事人家大晚上开个e300跑来校医院？”赵磊气笑了。
“没怎么回事给你熬梨水？还带个保温杯？”
“你小点声。”王鹤出声提醒，“想把保安招来？”
赵磊闭嘴，脖子缩了缩，四下张望。大半夜的校园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两旁光禿禿的树干。
回到16栋。
爬楼梯费了点劲，陈舟腿上没力气。到了302门口，杨涛掏钥匙开门。
门一关，反锁。
赵磊把陈舟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身拿过苏浅留下的那个纸袋。他把保温杯掏出来，拧开盖子。
“喝。”赵磊把杯子推到陈舟面前。
陈舟看他一眼，没动。
“看我干嘛？苏神交代的任务，我得看著你喝完。”赵磊拉过自己的椅子，反跨著坐下，下巴垫在椅背上。
杨涛也拖了把椅子坐过来。王鹤靠在床架边。
三个人，三双眼睛，死死盯著陈舟。
陈舟端起保温杯。梨水温热，甜度很淡，滑过喉咙时，刺痛感被压下去不少。他喝了小半杯，放下杯子。
“坦白从宽。”赵磊敲击桌面。
“没什么好坦白的。”陈舟把杯盖拧好。
“陈舟。”赵磊板起脸，摆出谈判的架势，“咱俩算不算兄弟？”
“算。”
“你生病发烧，我二话不说架你去医院，对不对？”
“对。”
“那你在电话里让我社死，这笔帐怎么算？”赵磊一拍大腿。
“你当时听见我在电话里说什么了没？我说『你不能仗著他喜欢你就让他等』！我甚至想问她哪个学院的！我这脸在苏神面前算是丟得乾乾净净了！”
陈舟抬眼看他：“我让你接电话了？”
赵磊卡壳了。
杨涛在旁边拍手：“磊子，你这逻辑闭环被他一句话击碎了。”
赵磊瞪了杨涛一眼，重新把火力对准陈舟：“行，我不问过程。我就问一句，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进度？搞地下恋？”
陈舟靠向椅背。发烧带来的疲惫感一阵阵往上涌。
领证的事，半个字也不能透漏。
光是赵磊这个大嘴巴，明天就能把消息散布到南大表白墙上去。
“朋友。”陈舟吐出两个字。
“放屁。”赵磊毫不留情拆穿，“朋友大半夜送梨水？朋友让你在雪地里干坐著？苏神什么人啊？商学院的牌面，这种级別的大佬，能半夜来给你送水？”
杨涛接话：“陈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陈舟骂了一句：“你脑子进水了？”
“那怎么解释？”杨涛摊手，“你一个计算机学院大二的，平时除了敲代码就是跑外联社，怎么跟商学院的大佬搭上线的？”
陈舟不说话。
王鹤分析：“外联社拉赞助的时候认识的？”
“更不可能。”赵磊反驳，“外联社拉赞助最多找后街的奶茶店、列印店。苏神那种做大项目的，能看得上外联社那三瓜两枣？”
眼看这三个人越猜越离谱，陈舟坐直身体。
“不管你们信不信。”陈舟看著眼前的三个人，“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
“保密？”赵磊挑眉。
“对。”陈舟语气平缓，但很认真。
“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提。外联社的人不能说，班里的人不能说。”
“凭什么？”赵磊不服气。
“你吃这么大个瓜，连个皮都不给我们留，还想让我们帮你打掩护？”
“凭你暗恋林小溪。”陈舟看著他。
赵磊连人带椅子往后仰，险些翻过去：“你扯她干嘛！”
陈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开屏幕。
“外联社群里，林小溪下午是不是问我怎么了？”陈舟划弄著屏幕。
“你要是把今晚的事透漏半个字，我就告诉林小溪，你在宿舍里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一遍她的朋友圈。”
赵磊脸涨得通红：“陈舟你不讲武德！”
杨涛笑得直不起腰：“精准打击，一招毙命。”
“还有。”陈舟转向杨涛，“你上个月借我的那个机械键盘，再提苏浅的事，明天就还我。”
杨涛的笑声戛然而止：“哥，亲哥，我嘴最严了。”
陈舟最后看向王鹤。
王鹤摆摆手：“我本来就不爱八卦。陈舟说得对，苏浅的身份摆在那，她现在还在跟华腾科技合作，事情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赵磊见两人都倒戈了，气得直挠头。
“行行行。”赵磊认命地举起双手，“我把嘴缝上。但是你欠我两顿烧烤，外加杨涛一顿，这事不能赖。”
“跑不了。”陈舟站起身。
“干嘛去？”
“洗脸睡觉。”
“別洗澡啊，护士交代的。”赵磊在后面喊。
“知道。”
陈舟拿著毛巾去了阳台水房。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发白。
回到宿舍，他脱了外套，爬上床。
外套口袋里，还装著江望府17栋26楼的钥匙。刚才赵磊翻他口袋找手机的时候，幸亏没摸出这把钥匙。
要是看到上面的门禁卡，事情就彻底兜不住了。
被窝里透著凉意。他把被子裹紧，摸出手机。
微信界面上，苏浅的聊天框还在最上面。
陈舟打字：【到了。】
发过去不到五秒，对面回復了。
苏浅：【梨水喝完没？】
陈舟：【喝了小半杯。】
苏浅：【体温。】
陈舟：【没量，退下去了。】
苏浅：【明早起来量。】